第329章

  “阁主只是懂得人心罢了。”陵七道。
  “有这样的消息,你们阁主为何不自己安插人手进去,反倒要给我做这人情?”殷王道。
  “术业有专攻。”陵七说道,“我们阁主虽擅计谋,但军伍之事,实在不甚了解,且……”
  陵七似乎是有些尴尬:“人手不充足,光是设计这些计谋就已经耗尽了人员,实在找不到可信任的武将安插在边疆。底细不明,信任不深,届时若对方反水,那便不好收拾了。”
  他接着说:“而殿下便不同了。殿下应当并非临时起意争夺这位置吧?想必手中当有些可信的人手才是。”
  殷王意味不明地说道:“你们倒是很了解我。”
  “不敢,只是利用了一些消息罢了。”陵七说道。
  “说吧,你们要做什么?”殷王冷声说,“这么多好处,想必并非白白拱手送出。”
  “王爷多虑了。”陵七道,“如今的局势,不可再拖延下去,越早起事,胜算越大。”
  “皇帝安然无恙,与秦昭月父慈子孝,本王现在举事,岂不是找死?”殷王道,“本王不是傻子。”
  “皇帝对苏家动手,便是一个信号。”陵七说,“若是待他解决苏家,便全然腾出了手来盯住王爷。先前淮中府的流言,王爷还不知是谁的手笔吧。”
  “谁?莫非是皇帝?”殷王一惊,“可我凭什么相信你?”
  “王爷聪慧,想来心中有数。”陵七说道,“这份名单,我会照实交到王爷手上,至于如何处置,全凭王爷做主。”
  陵七说:“左右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未来,阁主也要以王爷为尊,全凭王爷做主就是。”
  殷王看着他,思绪万千。
  陵七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推到殷王面前。
  “王爷坐上那个位置,才是阁主想要看到的事情。”陵七说道,“言尽于此。”
  殷王拿过信封,未置可否,起身离去。
  他出了院门,就见到自己身边的秦咸在门前等他,见状迎上来:“王爷,府中来客。”
  “谁?”
  “似乎是顾栩的人。”秦咸看了一眼殷王身后,低声说道。
  “他?”殷王闻言,脸色有些不悦,“来得正好,本王正想道贺一番。”
  ……
  秦昭月牵马而行。
  夜幕四合,整座熊耳山显得阴森沉郁,漆黑的轮廓横贯天空,将月亮拦在山的那头。
  就是这里了。秦昭月脸色冰冷,但被绷带缠着,四下又昏暗难辨,谁也没有发觉他的异状。
  “就这里吧,背风,勉强算是干净。”顾越将自己的行李丢在这座山洞之中。
  也不算全然是个山洞,只是略向内凹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驻扎之所。
  顾越细细打量地面,发觉这里有一些不易察觉的痕迹。
  “看样子,曾经有其他人在这里扎营。”顾越说道,“说明这附近还算安全。”
  路天云也跟着点头。
  他将马背上的东西运下来——其中包括一卷铺盖,还有一件大红色的喜服。
  “这是?”顾越迷惑一秒,随即反应过来。
  这人结婚的时候被顾栩刀了,自然是穿着喜服逃走的。
  “殿下新婚的服装……”路天云有些伤怀,脸色不太好看:“本来在城中听闻殿下要成亲,我还很是高兴,却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
  顾越顺嘴安慰道:“没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秦昭月听到这话,抬眼皮看了看他。
  那么你呢?——顾大石,也算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山中荒芜黑暗,连带秦昭月的思绪也不断滑向深渊。
  孤立无援,众叛亲离。
  他也算是体会到了。
  秦昭月慢慢从袖中拿出一把草。
  顾越道:“你们俩在这里待着,我去周围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吃。”
  他肚子饿的咕咕叫,不由得埋怨秦昭月——白日路过那个镇子,他说什么也不让自己去镇上买补给,说会被通缉。被通缉的是他俩,又不是他顾越!
  不过考虑到顾栩的人很有可能在附近盯着,顾越还是老实了。
  他可不想这么早就和顾栩见面。
  秦昭月道:“慢些回来,我有话和路天云说。”
  “哦。”顾越点头,他能有什么意见?
  路天云武功似乎不错,偷听就算了,别搞得这半个朋友也成了敌人。
  路天云连忙将一包东西交给他:“你拿着这个。这是火折子,这是短剑,若是遇见狼不要硬扛……狐仙大人,你会法术吗?为何不变一些食物出来?”
  “变出来也是假的。”顾越先感动,然后无语。
  他把火折子塞在袖袋里,手握短剑,离开了这处山窝。
  别走太远,免得迷路。顾越心想。
  哎,但是话又说回来。顾越想道,既然秦昭月被顾栩重伤,是不是就说明结婚什么的都是计划?
  他是不是现在就可以回洛阳?
  不对,他还得盯着这对主仆,看看秦昭月之后究竟有什么打算才行。
  边想着边走着,顾越已经走出了约五十米远,在繁杂的丛林里不缺食物,星星也明亮,他手中的包袱里已经多了一些野菜浆果。
  打野味,他可不会。
  顾越停下脚步。
  四周也因为他的静止变得安静起来,顾越仔细聆听,试图从枝叶摩擦与虫鸣声中听出是否有人在跟踪他。
  什么也没有。或许他耳力还不够好。
  ……
  路天云在背风处铺好了铺盖,又收集四周的枯枝烂叶与石块,堆成火塘,架在不远处。
  他随即扶着秦昭月在铺盖上坐下,拿出伤药。
  “我自己来。”秦昭月道,“你烧些水吧。”
  “殿下,活着就是万幸。”路天云察觉到秦昭月一路都心情不佳,便劝说道。他从行李中取出一只小锅,放在火塘上,再将水囊里的水倒进锅里。
  “我知道。”秦昭月说,他将手里的草撒进水中。
  “殿下想说什么?”路天云不解其意,可也没问。他环视四周,“狐仙大人已经离开了。”
  秦昭月却沉默许久。
  过了一会儿,他说道:“那年夜里,我和你,还有俞鹄,也是在这样的树林中过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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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5章 疑心
  “我还记得,殿下。”路天云脸有些热。
  一晃过去三年,他再也不是当年有些莽撞的那个路天云,在牢狱中磋磨了那样久,路天云从最初的愤怒,到满心绝望,再到从那无边际的黑暗中醒转,伺机逃生,他虽然未在官场磨砺,却成长了太多。
  路天云的心已经非常坚韧。
  他们遭遇如此算计,想来太子殿下的境况也十分不妙。不知他和俞鹄分开之后,会有谁接替他们的位置,为殿下效力?
  而当他终于从不见天日的地方脱身,第一时间,就是要赶回秦昭月的身边。
  路天云道:“当年,怨怪属下学艺不精,竟然被歹人算计,从此与殿下失去了联系。好在如今,我们都回来了……”
  秦昭月垂下眼睫。
  “当年我和你,和俞鹄,在东宫长成,又一起入主东宫,二十载岁月,犹在眼前。”秦昭月说,“你可还记得这些情分?”
  “属下都记得。听说俞将军也在东宫之中。”路天云道,“事情紧急,没有来得及去看他一眼,殿下,俞将军身体如何,有没有受伤?”
  “他伤了腿脚,恐怕今后是难以走动了。”秦昭月淡淡说道。
  “怎会如此……”路天云喃喃说道,眼圈泛红。
  牢中昏暗,不知时日,当年他们遭受的折磨已然记不起了,路天云握紧了拳,他知道自己是不愿回忆。
  当年的人,已然因为变故分别数年,谁知再见时成了沦落到这样的境地?他尚且还有个全须全尾的身体,俞鹄却已经残疾,如今殿下也毁了容貌,逃出了洛阳……怎会如此?
  “对了,这些年,殿下……过得如何?都发生了什么?”路天云再问。
  “……不错,你被关押数年,自然不知我究竟经历了什么。”秦昭月这话却像是自语,他道:“说来话长。秦昭乐等人,都已被分封到了各地,如今宫中,似乎没有什么威胁了。”
  “真的!”路天云很是高兴。
  他清楚当年秦昭宁一直不太老实,而秦昭辰,朝中总是纷传皇帝暗中属意于他,皇后也因此对秦昭月百般施压。
  “慕家已经倒了。”秦昭月道,“男丁斩首,女眷孩童流放……秦昭辰大义灭亲,因此留了他一命。”
  “怎么会这样?!”路天云睁大了眼睛,“他怎会……”
  “他似乎,一直没有什么野心。”秦昭月用木勺搅动锅中的药草,“我倒是看不出他还有那样的魄力。”
  “这……”路天云不知全貌,自然也说不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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