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但注定不可能了。
“顾越”双手握紧了剑柄,用尽全力,自上而下,几乎穿破秦昭月的胸腔。
太子的瞳孔微微散大,他已经看不见眼前的景象了。
那双手维持着握持匕首的模样,手臂却软绵绵垂了下来。
“顾越”也似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倒伏下来。
篝火的光愈发微弱。
一阵风吹过,最后的火苗闪了闪,终于熄灭了。
……
顾越在朦胧中慢慢睁开了眼睛。
眼前似乎笼罩着一层迷雾。
顾越向前走去。
迷雾因此流动起来,渐渐散开;他走了大约十几米远,一个孤单的坟包出现在空无一物的地面上。
四周似乎有树,似乎没有,脚下的土地是绵软的,还有新鲜的嫩绿的草芽。
有一个人跪在坟包的面前,侧身对着顾越。
顾越走近一些。
那个人毫无反应,只是静静的跪着。他的脸有些熟悉,但又很陌生;额头上有一道血肉模糊的伤疤,面相看起来有些凶。
顾越站定不动,那个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他这才注意到,这人的手上全是血。
这个人安静的跪了很久。
顾越也只是静静地看。
直到他背后被迷雾笼罩的树林又有了动静。
先是一个老妇模样的人走了出来,随后是一名老翁。此二人都穿着北秦百姓最常见的衣服,暗色的布料上斑斑点点,看不出究竟是不是衣服的纹样。
老妇人摸了摸那人的头发。
那个人慢慢站起身来,神色有些迷茫。老妇人和老翁各牵住他的一只手,向那片迷雾笼罩的树林走去。
老翁似乎转过头,看了顾越一眼。他微微点头,似在致意。
顾越眨了眨眼睛。
他看到三人身后还紧紧跟着一对夫妻。
这对夫妻很年轻,他们站的很近,显得十分亲密。男人伸出手,抚了抚被簇拥着的那人的脊背。
他们走向远方涌动的迷雾。
那名年轻的女子忽然站定脚步,转过身来。顾越这才看到,她手中还抱着一个很小的襁褓。
她微微屈膝,向顾越致意;那名男子也转过身,双手举到面前,对顾越郑重一揖。
随后他们不再看顾越,而追上了前面的三人。
一家人的身影越来越远,直至最后,终于消失不见。
……
洛阳。
一架马车驶入了近皇宫的腾麟巷中,在一座不大的宅院后门停下。
俞为霜下了马车,没有立刻进门,反倒转身看向车内。
她撩起一角幕笠,忧心忡忡地问道:“公主,真的不需要我一同进宫么?”
秦昭箜倚着车窗道:“放心,你快进去吧。”
“你要小心。”俞为霜把手伸进车窗中。
秦昭箜握了握她的手,冲她一笑:“没事的,快去吧。”
俞为霜这才点头,转身进了宅院的后门。
秦昭箜见她离开,脸上的笑容顿时烟消云散。马车重新开动,沿着腾麟巷进宫的街道,从东门进了皇城。
……
皇帝早已得到大公主回来的消息,正等在御书房中。
想起这个透明人般的女儿,他不禁有些恍惚。她因为皇后对太子的偏执一直被忽视着,以至于同皇家的关系并不怎么亲近。
她拒绝了皇帝为她安排的亲事,孤身一人在外多年。皇帝对此一直有些不满,但好在北秦强盛,根本用不着公主去换取什么利益,也就随她去了。
如今这个节骨眼上,回来作甚?
先前他病重,这个女儿竟然也不回来侍疾。
正这样想着,外面内侍说道:“陛下,大公主到了。”
皇帝正要说让她在外等候以表达自己的不满,门外就进来了人。
秦昭箜直接到了御桌前拜下:“儿臣拜见父皇。”
皇帝看她半晌,还是说道:“起来吧,难为你还有些孝心,知道回来。”
秦昭箜起身,笑笑:“回来看望父皇,并不算儿臣最大的孝心。”
皇帝听出她话里有话,眼睛微眯。
未待秦昭箜说出什么话来,外面的内侍又道:“陛下,太子求见。”
皇帝挑眉。
太子,他来做什么?
皇帝视线落在秦昭箜身上。他竟然不记得这对兄妹关系如何,等等,他们是姐弟还是兄妹?
皇帝说道:“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太子进入了御书房中,恭敬一拜,然后再转向秦昭箜道:“皇姐回来了。”
“不错。”秦昭箜抬颌道,“你交给我的事,很是顺利。”
皇帝瞪眼。这两人私下有什么猫腻?
“父皇,儿臣所说的孝心,就在此处。”秦昭箜道,她从宽袖中取出一本奏折,双手呈上,扈光下来接过,转呈上去。
皇帝的视线在他们身上扫个来回,打开了奏折。
这一看,他脸上的惊怒便怎么也压不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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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母亲
“这上面说的,都是实情?”皇帝的手都在颤抖。
“人证已随队到了洛阳,物证还在前来的路上。”秦昭箜道,“父皇恕罪,我已将几个涉事的官员缉拿回京,正听候发落。”
皇帝闻言阖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看秦昭箜的眼神有些复杂。
太子上前道:“父皇恕罪。是我密信拜托皇姐调查苏牧英之事,并非她擅作主张。”
皇帝摆手说道:“无妨。若非你未雨绸缪,让昭箜前赴江南,朕还不知道,这个苏牧英竟有这么大的胆子,将赈灾的钱粮吞去八成!”
秦昭箜道:“江南道官员整合各地的受灾状况,再呈报朝廷。如今看来,恐怕是有夸大其词之嫌。”
太子也说:“先前与皇姐联络时,还以为只是微小的疫病,因而儿臣并未重视。且这些疫病分明很快控制住了苗头,后面却又有奏折,将状况说的很是不妙。我便与皇姐两相合作,调查了江南道与上呈奏折的官员,果然发现了他们与苏家的关联。”
皇帝颔首:“如此甚好。”
秦昭箜低眉顺眼,皇帝看着,觉得此女从未如此让他顺心。
太子呢?皇帝转目看去,太子也低着头不言语,端的是一派温和乖顺。
只是私下与秦昭箜联络,调查苏家的这件事,有些逾越了。皇帝指尖抚摸着细宣纸面,思索片刻。
罢了。
凭着秦昭箜带回的实证,苏家这个心头大患,总算是可以了结。皇帝思及此处,脸色肉眼可见的好转,哈哈一笑:“朕真是有一双好儿女!待事情了结,有什么想要的,直接同父皇说就是。”
“谢父皇。”两人一齐拜下道。
“去吧。”皇帝说道,“分别这么久,你母后定然也想念你。当年的事父皇所做也有些不当,让你母后操心了。你不要怨怪她。”
“是。”秦昭箜垂眸答道。
皇帝就是如此,从来如此。
她看得出皇帝已经迫不及待要处置苏家的事情,便起身与秦昭月共同退出了御书房。
两人走到殿外,这里已经四下无人。
“很顺利,替我问候顾栩。”秦昭箜对太子道,“多亏了他提供的情报,否则有些刺头,一时还拿不下来。”
“主子转告说,大公主英明神武,收网已毕,洛阳却还没有得到消息。”太子笑着说道。
秦昭箜扫他一眼:“是你自己润色的?顾栩那性情,怎会说这样的话。”
太子笑容一滞,尴尬地挠了挠头。
“你说洛阳未曾得到消息……苏牧英如今还浑然未觉?”秦昭箜又皱眉,“这不应当。”
“主子也不明白为什么。”太子说,“只是从种种迹象上看,苏牧英的确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兀门也未曾看出他们有什么暗中的举措,实在有些费解。”
秦昭箜眉头皱起。
片刻后她道:“这事情不同寻常,你转告顾栩,让他盯紧苏家的动向。我的人会在苏家陇右的几个据点布置,他们一旦举事,此处必会先有动作。”
太子点头:“这是定然。”
秦昭箜道:“慢着,还有一件事。”
“公主请讲。”太子道。
“与景氏的亲事,你们准备怎么办?”秦昭箜问,“真要结这个亲?”
“那自然不会……”太子尴尬了一下。
“若是做戏,这戏做的有些太真了。”秦昭箜笑,“难免我会误会。”
“不知主子是怎么想的……但据几位头领说,并非真要成亲。”太子也只能规矩地答道。
他还要再解释什么,一旁远处来了两个人。
太子立刻恢复了储君的威仪。
内侍与宫女很快到了近前,太子认出这是皇后凤仪宫中的宫人。
两人跪拜行礼,随后内侍道:“大公主殿下……皇后请您过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