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想到这里他在心里摇头。
这些与他无关!……暂时无关。
顾栩自然不会忽视他的小动作,问道:“如何?可看出什么变化了?”
顾越……以不变应万变,不说话。
两人很快到了敦信伯府的大门前。顾越却并未见到想象中用以远途出行的车队,只有一辆马车,驾车的人是兀岩;两匹马——正是小黑和小白。
小黑还算淡定,只是原地抬了抬蹄子,从鼻孔里喷出气来;小白则扯着缰绳,不住想往顾越身边蹭。
顾越一阵汗流浃背,还好这世界还没玄幻到动物真的能成精、开口说话的程度!
答应顾栩一起去柳犁镇不过是他赌气的决定,想看看这家伙究竟搞些什么罢了,从没想过过去的很多东西都有可能成为他暴露的线索。
他还不想挑明自己的身份。
他也不明白为何顾栩探究的视线那么执着。
都要结婚了,彼此装傻不好吗?届时顾栩和那什么景氏成亲,他则吃罢喜宴后离开,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太子是自己人假扮的,他又和景氏关系紧密,未来简直是一帆风顺。何必与一个死人藕断丝连呢?
“小白与你倒是亲近。”顾栩说,“它甚少愿意这样靠近别人。”
顾越干笑两声:“兴许我长得像马草。”
顾栩似乎被逗笑,他从拴马桩上解下小白的缰绳,交到顾越的手中。
“我们就这样去?”顾越握住马缰。
“行李都在马车上。”顾栩已经上马,“现在近夏日,夜里也不算太冷,我们快去快回。”
顾越默默点头,也踩着马镫到了马背上。
“也是。”他酸溜溜说道:“你还急着回来成亲,自然不能耽搁太久。”
顾栩幽幽看他半晌。
“看什么?不是急着赶路?”顾越色厉内荏,眉头拧了起来,“走啊?”
“你似乎对我成亲很是不满?”顾栩不忙着往前走,倒是控制马头向顾越接近几步,“怎么?”
顾越的喉咙哽了一下。
他随即说:“我自然不满。你顾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先前同你那养父不清不楚,如今养父死了,竟……回来娶亲。”
顾栩的眼神冷了片刻。
“不错。”顾栩说,“你是说顾大石?他宁愿以命犯险,难道不是为了维护我这虚无缥缈的名声?”
四下静寂了片刻。
顾越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你觉得他做的不对?”
顾栩沉默片刻。
“我不过是觉得,不值得。”顾栩看他半晌,随后说。
“名声于我,不过是外物,路难走又如何,千夫所指又如何,配不上他用一条命去换。”顾栩垂睫说道,“他大约太怕自己给我添麻烦,也是我不好。”
怎么不好?顾越想问,但说不出半句话来。
“我见他为了我的事消瘦憔悴,夜不安寝,就更加不愿让他参与其中,生怕那些细致入微的计策被他反复推敲,以至于拖垮了他。”顾栩驱马转过身去,似乎不愿再面对顾越。
“但我一开始就错了。”顾栩轻踢马腹,小黑向前走去。
不需要顾越驱使,小白也紧随其后,半步不落。
“我不该将我们的事分开。”顾栩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顾越还是听到了。“我不该将他排除在外,不该让他去猜测我的一切。”
“我应当从一开始就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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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没有意义
顾越一时难言。
他握马缰的手有些颤抖,被小白驮着,半步不落地跟在顾栩身后。
这些事情他何尝没有想过?
可难说走到如今这一步究竟是谁的过错,顾越想,非要论一个对错,大约是他的。
如果他不是一个非要做些什么证明自己的价值的人,如果他是一个不用任何理由就能心安理得享受顾栩的感情的人,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他不会为了帮顾栩扫平阻碍就以身犯险,不会去尽力在表面上讨好所有人以维持暂时的稳定,好给予顾栩发育的时间。
他更不会在计划还有漏洞的时候就迫不及待踏入圈套。
兀飔的话的确刺伤了他,让他动摇,但他的心,本就有这样一个巨大的破绽。
不过是压倒他的最后一根草。
顾栩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你对这些似乎并不惊讶。”
顾越一怔,这才想起伪装:“我对这种事情一向没什么兴趣。”
顾栩却是又慢下一些,几乎与他并行:“哦?方才还义正词严地谴责我另娶新欢,现在又改口,说没有兴趣?”
顾越侧首看他,那双眼睛幽深,藏着诸多情绪,可他一样也看不明白。
“……毕竟断袖很是少见,如今遇到了,随口一问,情理之中。”顾越说。
“不错,情理之中。”顾栩微扬嘴角。
“我更没有谴责你。”顾越补充。
“那真是多谢了。”这句话,顾栩说得意味不明。
两人前行了不到三米,顾越就又问道:“听你的语气,倒像是对他依旧有情。既然心中有人,为何要娶妻?”
顾栩眼中意味更深:“……此事,与你何干?”
顾越怔住。
的确如此,他又不是顾大石。
不过是个只敢暗中窥伺,等着时间做出审判的懦夫罢了。
他转开视线,欲纵马向前躲开顾栩的凝视,小白却不配合。
他只得说道:“我不过随口一问,你不愿答,就算了。”
顾栩默默不语。
半晌,顾越又说:“如今议论这些,已经没有什么意义,总归人已经死了。”
顾栩依旧无言。他倒是暂时放过了顾越,驱马前行,与顾越拉开些距离。
接下来一路无话。
两人前后出了临近腾麟巷的街道,到了朱雀大街;四周的繁华之景也无心去看,直接从东城门离开了洛阳。
洛水河边的小道还是昔日模样,顾越看着,过去的回忆一点点涌上了脑海。
当年洛阳城外等待顾栩时,他们遭遇了那个被唐无陵追杀的红衣男,从而得知了陵风阁的信息。又根据后来温清的只言片语,知道了温清与陵风阁的关系。
后来又有甘州的事,牵扯到慕游,他们就此进入皇帝的视线。
接着是受封伯爵,和洛阳的诸多势力周旋。
最后……
共同经历的一切犹在昨日,他怎么会无心无情,毫无所觉。
顾越心情有些郁郁。
……
因是快马赶路,路上停靠休息的时间也便缩短到了晚上。
见日头西斜,兀岩便已经开始寻找附近的扎营休息之所。他们一行三人走的是大路,人员众多,因此道旁可供停靠休息之所已经有了一些行人,三三两两聚成一堆。
兀岩选定了一处空地,将马车捆好,从车上拿下帐篷被褥,原地组装了起来。
等等,不是说轻装简行,快去快回吗?
这架势可不像是轻装,倒像是装备齐全的露营。
他下了马,顾栩自然伸手接过马缰,将小黑和小白牵到一旁吃草休息。随即折返,视线又停在了顾越脸上。
火堆已经生了起来,兀岩甚至架上了锅,开始熬煮一些什么东西。
“轻装简行?”顾越嘟囔了一句,“这架势。”
顾栩看他,随后道:“嗯,我比较娇贵,需要精心照顾着。”
顾越哽住,无语凝噎。
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不懂,但见兀岩甚至掏出一些肉干之类的东西放进了锅中。
看来是早有准备。
顾越愈发觉得这场行动是针对他策划、精心准备过的,但事到如今,也不能掉头折返。想到这里,他倒是宽心不少,在火旁安心地坐下来。
有些热,但可以忍受。
顾栩细细观察他的坐姿神态,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也到了火堆旁坐下。
兀岩熬好了那锅东西,盛入木碗,分发给他们二人。
顾越接到手中。这是一碗精米肉粥,混着刚采的新鲜野菜、鸡蛋花和咸肉干粒,肉干已经完全煮开,散发着恰到好处的香味。
不过,这场面让他想起那个血腥的夜晚。
甚至人员结构也相同,上司和下属,还有一个不相关却联系紧密的外人。
无声地笑了一下,顾越看向那对主仆。
顾栩右手端着木碗,正聚精会神借着火光听兀岩汇报路程的进展。闪烁明灭的火焰将他的轮廓也映照得微微摇晃,睫毛的阴影长长的。
顾越看得入神,直到映照着火光的眼睛向这边扫视过来。
他慌忙移开了视线,因而错过顾栩的一点笑意。
顾栩偏偏问道:“怎么?”
“什么?”顾越装傻,却看见对面主仆二人都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