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他被拴起来了。
加上周遭环境的变化,整个过程甚至不超过五分钟。
很显然,他又来到了那个诡异的镜中界。
以极快的速度消化掉这个事实,余州开始进行探索。很快他便沿着麻绳顺藤摸瓜,找准了方向,挪到了盥洗室的另一边。
全貌映入眼底,盥洗室已不能被成为盥洗室。这里更像是一格马棚,墙壁是由土砖堆砌成的,糜烂乌黑,泥渍斑斑,对应着门扉的位置变成了半人高的围栏,那围栏由一根根粗木条卡成,粗糙但结实,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倒刺,尖端勾着黑红,像是前不久才扎进了某块□□中。
地面厚厚的污泥之上散落着稀疏的茅草碎,被污物蹂.躏得萎靡。往侧面看,那里横着一条食槽,里面流动着枯叶和味道腥臭的泔水,与后方沟渠里的排泄物混在一起,清新得能叫人原地升天。
余州抬手扇了几下,发现完全不起作用后干脆捏住了鼻子,用嘴巴呼吸。绳子的长度撑到围栏边已是极限,只够他勉强伸长脖子探出头。
围栏之外是一片草地。说是草地,其实并没有多少草,只是沙土地上泛起的几丝绿。稀薄的阳光从云层中透出来,驱散了马棚脚边的阴影,怀表在这个镜中界里失去了作用,余州只能根据未亮的天色判断出,此刻大概是清晨。
左右两边都卡在了视野的盲区中,向前方眺望,草地的尽头是一排屋舍。屋舍周围搭着稀疏的帐篷,帐篷里散乱地堆着泡沫箱,像是刚被歇下来的货物,还没来得及整理。再远的地方就探查不到了,余州低下头,正准备研究研究如何解开脚上的绳索时,不远处倏地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余州本能地躲闪到一边,小心翼翼地朝外投去视线。看见来人,他的眼睛微微睁大。
那是一个身材十分强壮的男人,穿着黑色的马夹和工装短裤,虎背熊腰,虬结的肌肉从紧绷的衣料中渗出来,裸露在外头,给人以强烈的压迫感。他的脸上戴着一张夸张的金属獠牙面具,形似狼牙棒,盖住了大半张脸还有头,只在眼睛的部位裂开一条缝,露出散发着猩红光芒的双目,虎视眈眈地巡视着周围。
面具人的手中拿着一把电锯,走动了几分钟后,他把电锯戳在地上,抱着臂,像是在等人。
果然,没过一会,又一个同样打扮的面具人出现在了视野中。他手中拖着一个麻袋,那麻袋中似有重物,随着前行的脚步在地上轧出一道深深的痕迹,发出沉闷的拖拽声响。
余州瞅着那麻袋的形状,结合自身的处境,突然爆发出了一个不好的想法。
两个面具人碰面之后开始交头接耳,嘴里叽里咕噜一顿,说的尽是听不懂的话语。少顷,最先出现的那个面具人扛起电锯,而另一个则解开麻袋,将里面的东西搬出来。
麻袋掀开的那一刻,余州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里面是一团白花花的肉,带着淋漓的血渍,像是新鲜宰杀的牲畜。然而那并不是什么牲畜,而是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人。那人显然已经死了,出现在面前的只是他的尸体。
面具人握着他的脚踝,将人拉出来,粗暴地踢到另一个面具人脚边。那面具人随之拉开电锯,在轰隆隆的震天响中,将电锯顶端滚动的刀齿对准了尸体的大腿。
一阵令人牙酸的巨响过去,尸体的一条腿就被卸了下来。
余州安静地藏在马棚脚落的阴影里,目睹了他们用电锯分尸的全过程。与此同时,他也在奋力地解着自己脚腕上的死结,因为,这里并不是什么凶案现场。
只见两个面具人将尸体锯成一堆大小不一的碎块后,抬手往屋舍的方向招了招。
片刻后,一群面具人端着几个泡沫箱赶来,将尸块分类装好皮肉一箱,内脏一箱,骨骼一箱,然后再铲上冰块保鲜,运到了远处的帐篷之中。
他们被剥夺了人的身份。
面对那群掌握生杀予夺的面具人,他只是一只被圈养待宰的不知名牲畜。
面具人们在运走碎尸块之后,又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那是一具年轻的女尸,非常瘦弱,两个面具人端详片刻,拎过来一根水管。
电锯声再度响起,面具人剖开女尸的胸膛,露出鲜红的心脏。另一个人将水管插入心脏的静脉之中,拧开水龙头。水流汩汩上涌,通过心脏汇往全身的脉络,将女尸撑得鼓胀起来。
余州曾经看过一个给牛肉注水的视频,内容与当下如出一辙,只不过此刻被注水的对象换成了人。
女尸的四肢逐渐以诡异的姿势翘高,朝向天际,很快便不再动弹。见水灌得差不多了,面具男将管子拔出来,把涨大了一倍有余的女尸套进麻袋中,拖拽着远去。
天色又亮了一些,视线清明,绳子终于松动了些,余州手指飞快拨动,终于将磨得破皮通红的小腿解救出来。再次抬起头时,他的瞳孔猛地一震。
那个扛着电锯的面具人并未跟随同伴离开。他正望着马棚这边,手中端着嗡嗡作响的电锯,踱步走来。
眼看着面具人离自己越来越近,余州的手心冒出冷汗。他解开了绳索,却还被围栏挡着,进退维谷。他跑到来时的地方,低头打量那沤满了排泄物的沟渠实在不行,只能暂时跳进这里了。
面具人很快就走到了围栏边,伸出粗壮的臂膀。就在这时,空气中突然响起一声尖叫,面具人顿了顿,扭过头,被尖叫声吸引走,拖着电锯离开了。
余州松下一口气,拧开围栏上的铁丝,拔足狂奔。他其实并没有什么方向,只是挑着人少的地方跑。那边,面具人踹开另一格马棚,将那尖叫之人踩在脚下,动弹不得,然后操起电锯割下他的头颅,干脆利落。带着尸体转过身,刚巧便撞见了那抹逃跑的身影。
他将电锯往旁边一甩,蹬腿追上来,咚咚咚的脚步声像是要把大地给震碎。余州边跑边回头,此刻才看清马棚的真实面貌。
那是一环由砖块堆砌而成的巨大牲畜圈,墙体被挖出了一格格空间,紧密挨在一起,他刚刚就处在其中一格当中。
面具人看起来笨重,其实奔跑起来速度恐怖无比,这就追到了脚后跟。奔逃的间隙,余州匆匆瞥向成排屋舍之间的缺口,眼疾手快地钻进去,来到了一条宽敞的街道上。
视野豁然开朗,眼前之景震得他愣在了原地。
前方是金腿腊肠店、刘大爷熟食、八喜杂货铺、欣欣水饺后方是鲜哥水产、黑麦土猪店、八哥水果铺,远处还有一栋楼,楼顶立着巨大的皮具城标志
这整条街道的店铺,居然与g大门口的那条街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遭遇了刚刚那些荒谬的经历,余州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梦游到了g大门口。
二者的景象一致,氛围却大不相同。这里的街道弥漫着一股阴冷死气,头顶店铺招牌闪烁着殷红的光芒,像淬了血一般,让人心生不适。
路上行人三两,都是面具人。他们有的在整理货物,有的在收拾东西搭棚子,有的在罗列清单,那成堆的泡沫箱中有蔬菜、冻品,更多的是新鲜肉类,块状的猪肉、牛肉、羊肉堆在一起,其中时不时冒出一只断手,或者其他残肢,被屠夫面具人挑出来,挂到橱窗里,拎到砧板上,砰砰两刀,血肉横飞。
面具人暂时被甩开了,也算误打误撞。余州此时处在较为隐秘的两个帐篷之间,这里的主人比较懒,日上三竿了还没上班,倒给了他喘息的机会。放眼望去,街上到处都是往来的面具人,何况现在还没到市场最繁忙的时刻,再过一会人估计更多。
必须要找到安全的藏身之处。
余州打量周围,目光谨慎地飞驰在一个个店铺的招牌上,在掠过某处时倏地定住。
八哥水果店。
短短须臾间,他已经总结出了一些规律。
就目前来说,对他构成威胁的只有那些面具人,而他们主要集中在诸如金腿腊肠店、黑麦土猪店等贩卖荤食的店铺,去水果店蔬菜店的寥寥无几。
目光锁定八哥水果店,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五分钟过去,面具人就是朝那个方向去也只是路过,并没有进店的意思。由此可见,八哥水果店就是他的安全屋。
瞅准时机,余州蹑手蹑脚地挪动步伐,闪身进到了八哥水果店之中。
这个水果店空间很大,货架林立,上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的蔬菜瓜果,收银台藏在最里面,旁边堆着一些盆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