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混乱和荒谬中隐隐埋藏着秩序。
  余州目不转睛地盯着人群,渐渐总结出了一些规律。
  又观看了几场战局,薛前像是有些累了,抬步要走。许多没等到机会的病人急了,未经许可直接动起手来,整间密室充斥着拳头落在皮肉上的闷声和痛苦的叫喊声,不少病人倒在血泊中,再也站不起来。
  哑巴庙祝穿梭其间,一边躲避失了控的攻击,一边呜呜啊啊地劝阻,可惜没什么人理他。直到薛前忍无可忍地喊了声够了,剧烈的战火才逐渐平息。
  薛前看向哑巴庙祝:阿峙,你把没用的尸体清理掉。
  被称为阿峙的哑巴庙祝站在满地鲜血中央,默默垂首,行了个佛礼。
  薛前又看向那些病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声音愠怒:如若再犯,三天内,我不会再来。
  恐慌在人群中炸开,病人们仿佛被提前判了死刑,接二连三地跪下,以头抢地:我们错了薛哥,您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动怒啊!
  不要啊薛哥,我只是太心急了,不是故意违抗您的命令
  薛哥,我们再也不会了
  薛前充耳不闻,任凭病人如何求饶都无动于衷,袍摆一撩,跨过暗门走了。
  目睹了无数病人从活生生的人变成尸体的全过程,余州的语气变得有些轻弱:我们刚才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
  姜榭在黑暗中凝视着他,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这不是我们的义务。他们都是npc,这是他们必然要经历的一切。对我们来说,npc的行为是非常重要的线索,静观其变就好。
  余州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薛前走后,密室又回归了之前的死气沉沉。静谧中,有人发出了一声悲怆的长叹。余州看过去,发现是阿峙。他慢吞吞地清理着尸体,动作小心又仔细,嘴里不厌其烦地念着佛经,一具尸体念一遍。余州心生感怀,也双手合十,默默地闭了一会眼。
  接下来就没有什么值得观察的了,总不能真的上手给人治病。三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出去跟白宵晨会合,把目前得到的线索整理一下。
  未免碰见薛前,三人打算从姜榭发现的天窗走。
  距离天窗仅剩两步路时,姜榭停了下来,握住余州的手。
  王亮死亡时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余州仰首望着被窗棂框起来的太阳,一时有些拿不准主意。
  帽檐下,许清安的视线在他后脑勺翘起来的呆毛上停留了一会,然后毫无波澜地移开。
  余州晃了晃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偏头对姜榭说:上回来庙里的时候,我们都离那神像挺近的。现在我把你的运气都要过来,一定不会出事。
  你先出去,他的语气平静得好像在问下一餐饭吃什么,我跟在你后面,一会就出去了。
  盯着他看了一会,姜榭倾身凑近,在他耳旁说:你就,从来没考虑过我吗?
  余州一怔,有些难过地低下了头。
  他怎会不责备自己?要是再谨慎一点,多往地上看两眼,他也许就不会被树枝绊倒了。
  他没有经验,没有道具,还出了这种威胁生命的大事,是要给姜榭找多少麻烦?
  还说要帮姜榭收集镜子碎片,他觉得自己还不如老老实实去互助组织呆着。
  正当他浑身的力量都快被绞痛的心脏摄取时,姜榭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认为你可能误解了我的意思。
  男朋友在呢,他说,男朋友保你平安顺遂。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余州惊讶得睁大了双眼。
  因为姜榭拿出了一样东西。
  正是那个人字拖道具。
  余州还记得,那是一个储物型道具。
  难不成
  委屈一下吧。姜榭脸上堆着坏笑,拎着人字拖道。
  许清安瞅着那双人字拖,心里遗憾的同时又无比怪异。
  这真的不会有味道么?
  有点想问问。但还是算了吧。
  就这样,余州乘坐着人字拖道具,稀里糊涂地离开了冥蛇庙。人字拖内部竟与姜榭的心灵相通。他呆在里面,听见了姜榭留给他的话。
  我希望你在遇到困难的时候能想到我。我希望你能把我当成你的退路。
  我的刀,我的青铜铃、人字拖、马良笔,我的所有道具,乃至我的□□、灵魂和我的尸体,都能为你所用。
  你男朋友很厉害呢。
  两只滑稽的人字拖就像是小时候在公园玩过的火箭车,在欢笑声中突突突地奔向前,所向披靡。
  白宵晨藏在寺庙前门的一棵大树后面,看见三人的身影才走出来。
  她的脸色好了很多,说话也有力气了,看来催吐得挺成功。
  三人边聊边往外走。听说了寺庙内的事情经过,白宵晨也是很震惊:我还说呢,怎么冷冷清清的庙里突然连续出来了那么多人,还都
  余州问:白医生,你看见什么了?
  白宵晨的脸色不太好:那些输了的人全都被拖到了正门口,然后马上被杀了。
  余州眉头一蹙:杀了?
  既然是要杀人,为什么之前不干脆把人打死,还要多此一举?
  看了姜榭一眼,白宵晨继续说:在被杀死之后,他们也像昨天的女尸一样,浑身都长出了红色彼岸花。
  紧接着,他们就把尸体上的红花拔了下来,当场吃掉了,白宵晨的语气古怪,那些人前一秒还病怏怏的,好像随时都能栽下去。但在吃下花之后,他们的病立刻就好了。
  其余三人都震惊地看着白宵晨。
  白宵晨又加以形容:腰不弯了,说话声音铿锵有力,身上的古怪花纹也没了。
  余州问:那尸体后来有没有再长出白色彼岸花?
  白宵晨点点头:有的,但他们好像对白色彼岸花不怎么感兴趣,理都没理。
  这趟出行得到的收获实在巨大,沉默了一会,姜榭说出一个最直观的结论:这么看来,治病药方并非没有,就是红色彼岸花。
  余州接上他的话:但是红色彼岸花似乎需要通过杀害同胞来获得。
  白宵晨不解道:那这个副本的设置就有bug啊,既然有红色彼岸花能治病,但为什么还需要往外找医生呢?
  因为红色彼岸花并不能彻底解除诅咒,永诀后患,反而还可能是诅咒的一部分,余州脑海里浮现出那捏着两种彼岸花的黑袍祭司像,再就是老这么杀自己人也不是办法。
  白宵晨忽然想到了什么,眸色更沉:我觉得,如果我们不能在七天内解除诅咒,很可能会在祭典上被当中杀死,给他们取花。
  姜榭耸了耸肩,勾唇笑道:看来我们这些入镜者在他们眼里,就是八朵人形彼岸花啊。
  许清安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平静,说道:红色彼岸花的作用明确了,就是治病,那么白色彼岸花呢?
  话音刚落,白宵晨立刻从兜里掏出一个纸包,边展开边说:刚想跟你们说这个,差点忘了。
  纸包里是一团食糜,已经被揉开。
  白宵晨说:这是我不小心咽下去的食物好歹是吐出来了。我瞧着不对劲,就收集了一点。你们看,像不像白色彼岸花?
  三人凑近一看,顿觉毛骨悚然。
  花白花白的,可不就是彼岸花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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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突然觉得自己的文字灵气真的不太够,大家伙有什么写作建议吗,都可以提的呀,作者不会玻璃心噢~(但也请不要恶意和歪曲事实呀!)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彼岸村(十二):杀人规律
  原来那诡异无比的早餐, 竟是一席白色彼岸花宴!
  回想起浮现在花中的人脸,即使不曾咽下什么,余州也觉得肚里一阵恶寒。
  我有一个想法,许清安说, 大家想想, 有什么话题能够同时涉及红色和白色?
  不等众人回答,他便揭晓答案:红事和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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