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他拍桌站起,胸膛急促起伏着,嘴巴因呼吸不畅而张开,发出细弱的呜啊声,眼里团着泪水,不一会儿就泪流满面。他崩溃了,哭号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余州知道,自己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薛前,的确是半蛇兄妹的父亲。
那么
半蛇女妖就是薛前的妻子了?
虽然这几乎是肯定的,但出于谨慎考虑,余州还是问了一句。
阿峙是个内敛的、厚重的人,很快便调整好了情绪,他好像生怕耽误了给他们解题似的,急匆匆地抹掉了脸上的眼泪,点点头,一秒过后,又摇摇头。
这倒让余州意外了,又是又不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他道,薛前和蛇女虽然在一起了,还有了孩子,但并没有夫妻名分?
这会是蛇女和薛前产生矛盾的原因吗?
顺这个思路,余州踱起步来,边说边猜:有了妻儿,那肯定要养家糊口,而薛前又这么穷莫非薛前就是因为这个,才去当大祭司的?可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大祭司又不是想当就能当,薛前是靠什么才当上的呢?又是怎么和妻子闹翻,从大祭司变回的薛前呢?
还有,他倏地想起在地牢里听见的抽泣声,既然大祭司还活着,那蛇女呢?是不是复活了?
新问题一大堆,砸得余州有些想吐。他本能地去看姜榭,就见这人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一脸揶揄。
余州眨眨眼:?
姜榭走过来揉了揉他的脑袋,说:还记得你在地牢里编的那个故事吗?
余州不明所以:当然。
姜榭道:你对比一下那个故事和你现在的问题,有没有发现一个致命的不同?
思索了一下,余州恍然:我知道了!
在那个故事中,薛前本就是大祭司,是在蛇妖妻子降下诅咒之后,才发明了圣水。而就现在分析出来的线索来看,薛前和蛇妖在一起时只是薛前,不是什么声名显赫的大祭司,而能让薛前短时间内成为大祭司的,只有人人迫切的圣水。
也就是说,村里的怪病诞生于蛇妖霍乱之前。
换句话说,怪病根本就和蛇仙没有任何关系。
这个结论,几乎把整个副本的基调都给颠覆了。
不要过早下结论,大祭司和蛇仙,究竟谁正谁邪还不清楚,姜榭向来是谨慎的,没准是蛇仙隐瞒了降下诅咒的事实和薛前在一起,薛前发现之后与其闹掰,发明圣水成为大祭司来拯救村子呢?
你说的也有道理,余州笑笑,是我心急了。
说是这么说,但直觉告诉他,薛前不是个好人。
姜榭和余州的解题思路其实很不同,前者喜欢又细节到整体,后者喜欢先勾勒出全貌,再搜集线索填充求证。
自己这边不明朗,余州便问姜榭:哥,你还有没有其他想法?
大方向的事我暂时没考虑,姜榭说,我在想,那个大祭司,究竟是怎么变回薛前的。
话音刚落,阿峙倏地幽幽望过来,缓缓抬起右手,在自己的脖颈上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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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鱼粥:歪,要不要打个赌?
姜小土:赌什么?
鱼粥:赌蛇仙和祭司哪个是坏人
姜小土:赢的人能干什么?
鱼粥:在上
姜小土:你觉得这可能吗?你回去看看小说设定?
鱼粥:
第75章 彼岸村(二十四):二的含义
那眼神森寒沁骨, 搭配上突如其来的抹脖子动作,让人毛骨悚然。
姜榭以为他要动手,动作很快地把余州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阿峙, 就像一只突然竖起双耳的灰狼。
余州却灵光一闪, 皱眉琢磨了一下,抬头道:你是不是想说, 大祭司被杀了?
姜榭一愣, 神色放松, 看着他。
余州舔了舔干到起皮的嘴唇,说:被杀了,但没死,可别人却都以为他死了, 所以才打造雕像来祭奠。
利用假死金蝉脱壳, 这就是大祭司变回薛前的方法, 我说的对不对?
几步开外, 阿峙站在屋角的阴影里, 弯着眼, 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他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姜榭的思路被打开了,摩挲着下巴道:参照庙里的祭司像,大祭司惯常的着装应该就是这么严丝合缝, 加上神职人士神出鬼没的特质,旁人的确难以发现他的真面目。恐怕这样穿并不只是为了装神弄鬼, 而是薛前的真正目的所在。
虽然成为了大祭司, 但他还是薛前,两个身份都不能抛弃,不同的身份有不同的作用。最重要的是, 或许是为了给自己留条退路,或许是出于别的打算,薛前就是大祭司这个事实,是绝对不能暴露的。
余州道:可如果是这样的话,大祭司总要在一个地方卸下伪装,变回薛前,百密难免一疏,这样不是很容易被人发现吗?
姜榭勾了勾唇,似笑非笑:这就是薛前厉害的地方了。
余州觉得自己跟这样一个心思深沉、八面玲珑的人对比起来,都算神经大条的了。他从没跟这种人打过交道,不知道要怎么对付,求助地去瞄姜榭。
然后就见某人辫子一撩,硬朗的眉目被一个哈欠挤得懒洋洋的,但说出口的话却与这副赏心悦目的皮相截然不同:厉害又怎么样?还不是打不过我。
余州:
是哦。你好厉害哦。
时间过得飞快,天边一抹橙黄浮现,然后逐渐烧成了一大片咸蛋黄。当最后一线光亮从门槛边褪去时,阿峙双手合十,向两人鞠躬道别。
姜榭说:他说他该去庙里轮值了。
临走之际,阿峙蓦地一顿,好像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竖起两根手指,拼命地在二人面前晃了晃,然后又顿一下,指了指远处的冥蛇庙。
这简直太突然了,姜榭思索了一会,正要追问,却见阿峙已经急匆匆地转身走了。
余州追过去送他出门,就在阿峙抬脚跨越门槛时,他倏地听到一阵细微的滋啦声,像是一捧火星倏地从柴中蹦出,声音很小,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他觉察出了什么,立刻去看阿峙的脚下,一眼过去,触目惊心。
一股浓郁但无味的黑烟从阿峙脚跟汩汩冒出,短短须臾间,已烧遍了阿峙整条小腿!
虽然以前没有见过,但余州很快就意识到阿峙正在遭受什么。
怪不得,怪不得阿峙从几个小时前开始,就一直站在阴影里,原来是为了隐藏副本的惩罚。
再去看他的脸,竟是苍白无比,汗如雨下,纵然如此,他的眉心却是平整一片,只有浓郁的眼神暴露出一星半点难耐的痛楚。残酷的惩罚无法使他动容半分,与方才揭发薛前时万念俱灰的崩溃相比,轻得仿佛只是被树枝戳了一下。
阿峙啊
一只手搭在肩头。余州扭过头,与姜榭相顾无言地对望着。心软是破局的忌讳,余州再清楚不过,可每当面对这种场景,他还是会忍不住地难过。头往后一点,靠在姜榭肩窝,余州呢喃道:哥,你陪陪我吧。
姜榭沉声道:嗯,我陪着你。
二人就这样站在薛前家大门口,没人开口说话,沉默地共享了一轮落日。
老村长很快就要来催吃晚饭,趁着人还没来,两人又飞速把房间搜查了一遍,没再发现什么新线索。尽管如此,今天的收获已经算是满得溢出来了,余州很感激,也很珍惜。
围楼另外一边的刘福进跟种植了生物钟似的,呼噜声到了饭店就停了,一个胖墩的身影从门里挤出来,晃悠悠地往餐厅去。
望了一眼他的背影,余州说:你说,阿峙最后给的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
我不认为是普通手语,姜榭说,应该是他冒着生命危险传递的关键线索。
那这一定是个非常重要的线索,重要到涉及副本核心,而且我们还未必能在短时间推理出来,余州说,真是难为阿峙了。
揽了揽他的腰,姜榭说:但就手势来看,要么是二,要么是耶,你觉得是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