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天亮了。
很快,余州的眼睛也随之一亮。
破晓的微光把墙面的灰影切割出一道裂痕,同时也如拉开幕布一般,揭开了石墙上道道斑驳混乱的痕迹。
深深浅浅,字画参杂,笨拙的风格那么令人熟悉。
白色彼岸花丛中的三尊雕像之外,阿峙又用自己的双手,为一切该存在的、不该存在的印记,篆刻了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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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鱼粥:啊啊啊啊啊,怎么我又要死了
板蓝根:死不了死不了
鱼粥:那个神秘人为什么不杀了我啊
板蓝根:因为他心软了
第79章 彼岸村(二十八):曼珠
不知是为了防备薛前, 还是只是为了寄托思念,阿峙留下来的图画非常混乱,有些痕迹在年岁中磨损,已变得模糊不清, 还有些大概用了自创符号, 一眼看去根本无法分辨。
即使是这样,余州还是从中提取出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有缠绕在一起的两支彼岸花, 其中一朵被上了一抹红, 代表的应该是红白彼岸花、两个拖着尾巴的火柴人, 坐在一片荒地上哭泣,代表的应该是冥蛇姐妹,还有高大的围楼、大祭司、囚禁和两蛇相斗等场景。
余州看了一会,颇觉眼花缭乱。无数故事模型从脑海中闪过, 从不同角度串联着这些画面。半晌, 他疲惫地眨了眨眼, 觉得专业的事还是应该找专业的人, 于是便伸手进口袋, 准备召唤姜榭。
然而就在这时, 远方突然爆发出一声巨响,大地都跟着颤动了起来。余州心一惊,连忙拄着长棍走出密室。
围楼上空, 黑云压顶,连带着冥蛇庙的鎏金砖瓦都黯然失色。
要变天了。
天光破晓之际, 姜榭猛然惊醒。他做了一个噩梦, 深陷其中无法动弹,就像被某种力量禁锢了一般。汗水浸湿了衣襟,还有额间的碎发, 他抬手盖在眼睛上,等呼吸逐渐平复,才转身去看隔壁床。
这个点,余州应该还没醒。
视线落定,被窝平坦一片,空无一人。强烈的不安涌进胸腔,姜榭拧起眉,喊了一声余州的名字,无人应答。
怎么回事,出去了吗?
推开房门,刚好撞见许清安从走廊另一边走来,正在开隔壁的门。
见到姜榭出来,许清安淡声道:早。
姜榭微微点头以示回应,问道:你看没看见余州?
许清安顿了一下,似是在回想,然后摇头:没有,余州不在房间里吗?
姜榭目光一沉,不答反问:你这么早出去,是要做什么?
许清安拉下帽檐,松软的黑发滑下来盖住眉毛,显得平时总被掩藏的那双黑眸更加明亮。他正视着姜榭,明明没摆什么表情,却让姜榭感受到了挑衅般的笑意:房间里的厕所堵了,去外面小解,有事吗?
疑罪从无,姜榭心中疑窦丛生,却同样不动声色:没什么事,你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轰隆一声,仿佛被人扔了一桶炸弹,脆弱的木制地板骤然裂开一条拇指宽的缝。
两人猝不及防地一歪,同时被甩到了护栏上。
许清安神色骤变:怎么了?
姜榭很快翻身站稳,奔到床边往下看,瞬间头皮发麻。
快去把他们都叫醒,他说,下面有人在幢楼!
冷清的围楼此刻聚满了神情愤怒的村民,他们被分散组织成了好几队,每一队都有几十人,合抱着一根巨型粗木,那粗木的顶端被削得极尖,破坏力堪比古时打仗用的攻城车,仅仅撞了一下,脆弱不堪的围楼就塌了半边。
第一次撞击结束,村民们歇息换人,粗木一根接着一根抬高,准备蓄力下一击。
幢楼?许清安蹙起眉,摇晃了几下才站稳,跌跌撞撞地挤过去看,却被姜榭一把挡开。
快去叫人啊,愣着干什么?
姜榭言语间是掩饰不住的烦躁。他其实不太想管这些人,只想赶快去找余州。他有预感,余州现在绝对不在这栋围楼中。
可要是一走了之
叹了口气,姜榭大步跨向远处田飞的房间,破开房门把熟睡的人拎了出来。
谢谢谢谢哥?怎么了?田飞揉着眼睛问。
闭嘴,姜榭语气很沉,把他拎到刚被许清安叫醒的白宵晨面前,发号施令,你们离开围楼,我来对付这些村民,如果有可能的话帮我找找余州。
白宵晨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刚要说话,围楼再次一震,十几道沉闷的轰隆声接连响起,像被连环炮仗包围,震耳欲聋。
经此一遭,围楼的基底彻底塌了,整个一楼碎为废墟,墙面以威胁重心的角度倾斜着,要死死抱着柱子才能不摔下去。
这是要干什么?副本时间还没到,现在就开始赶尽杀绝吗?地震的余音中,白宵晨破声大吼。
许清安看了姜榭一眼,一如既往地平静道:应该是余州发现了什么,触及副本核心了。
好家伙,白宵晨抓着柱子的手渐渐用力到泛白,我还说呢,为啥要用这么次等的材料来盖楼,原来就是为了方便boss杀人。绝了。
姜榭掏出人字拖储存器,清点一遍,发现自己的道具大多只适合单打独斗,便看向白宵晨:你有没有什么玩意能把他们同时搞下去?
白宵晨愣了一下,毫不犹豫地掏出红绳,把零落的线头分给众人,颤声道:快把这个系好,楼梯走不了了,等会我们直接拉着绳子下楼。
系绳子需要时间,众人都做好了迎接下一击的准备,可外面的村民却久久没有动静。
姜榭心道不对。其实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这波突然发起的攻击很矛盾。据他们在薛前旧址得出的结论,这栋楼不仅不会被拆除,甚至还要被重建保护,原因不明,但跟中央的水井有关,这个结论也得到了阿峙的认证。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袭击他们?
而且这些村民昨天还对他们恭敬有加,怎么今天就变了脸?
他再次探头往下望,果不其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拥挤的人群不知何时让开了一条路,薛前缓步向前,抬眸与顶楼的姜榭对上视线,随后勾起唇角:我昨天说的都听清楚了吗?他们都是骗子,他们要卷走所有红色彼岸花。
周围齐声应和:清楚了!
那么现在,就把他们埋在废墟中吧,注意不要让人死了,薛前道,人死了,就没有红色彼岸花了。
圈圈粗木高抬,尖端对准已成残垣的楼壁,正要往前冲,却又被薛前制止。
被无数废墟包围的尽头,是那口神秘又平静的水井。盯着水井看了一会,薛前的声音轻了一些:忘了说,不要让任何东西掉到水井中,不允许惊扰水井,清楚了吗?
楼上的姜榭只知村民们齐齐变了脸色,并没有听请薛前最后说了什么。但不出所料的话,内容应该与水井有关。
薛前应该在叮嘱什么,或许是不要惊扰水井?
姜榭颇有些匪夷所思。摧毁围楼那么庞大的工程,就是住在彼岸村另一头并且睡死,都没法不被打扰到吧?薛前这个叮嘱,感觉就是走个过场。
无数线索在脑海中打乱串联,姜榭闭了闭眼,呼吸变得急促,在即将抓住真相尾巴的那一刻,围楼又在一次撞击中歪了一些。
巨响扰乱了思绪,走廊再也没法站人,平整的木板裂开翘了起来,尖锐无法抓手,情急之下,姜榭伸手抓住栏杆的杠,整个人悬挂在空中。
另一边,白宵晨听话地没有管他,有条不紊地组织着其他人下楼了。不得不说,把他们安排在五楼的确是存了心思的,楼层越低就越先受到攻击,而楼层坍塌的同时,住在里面的人势必会粉身碎骨。一旦他们死了,红色彼岸花也就少了好几朵。
现在围楼已经从下到上塌了三层,很快就要被彻底夷为平地。空中,姜榭双腿微屈,被楼层坍塌掀起的狂风肆虐着。脚下踩空,命悬一线,姜榭的思维却在一瞬间通了。
为什么薛前明知有水井在,还要拆楼?
因为他并不忌惮那个会因拆楼而被惊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