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李音夏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说说吧,当年你在林子里发现了什么?好好的人怎么被只果子替代了?
身为鬼怪的他虽然一眼就能将姜榭的身份看穿, 倒推出个大概, 但当初为人的姜榭究竟是如何变成这个样子的, 他却不知。
一缕蓝发垂落下来, 遮盖住了姜榭的眼睛:你在说什么?
李音夏道:别把跟余州装傻那套用在我身上。
姜榭沉默了一会, 笑了:你也知道你是谁, 既然你不是他,凭什么问我这些?
说得好像换成他你就会和盘托出一样,李音夏觑了他一眼, 外面天气这么差,你还猜不到发生了什么?赶紧和我说了, 一会儿你们要是吵起来打起来, 也得有个知情人调和一下不是?
姜榭猛地抬起头,上身激动地前倾,麻绳和白线将他死死困在原地, 勒出红痕:你你说什么?他进岛了?你怎么不拦着他?如果他不知道,一切都会相安无事,你为什么要让他面对真相?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是疯了吗?
李音夏的声音一下子冷下来:阿榭,你冷静一点。这些天余州一直在你身边,别跟我说你感受不到,你愿意自欺欺人也别把别人当傻子。揣着秘密很累吧?你内心分明就是挣扎的,怕他知道却又想他知道,否则余州根本不会拥有踏入这里的机会,我难道说错了吗?
姜榭道:你快把我放开,我得进去找他,不能让他看见那些人我当初,我当初就应该把他们杀光,把那些树烧了,我
李音夏叹了口气:你针对那些东西有什么用?追根究底还是你内心放不下。
姜榭还是那句话:快把我放开!别逼我跟你动手!
就你现在的状态,我劝你别轻举妄动,李音夏道,既然你不说,那我自己来猜,你该不会把正主给杀了吧,嗯?
姜榭的瞳孔瞬间皱缩,震颤在眼白中央,嘴角抽了抽,他勉强扯出一个笑:你、你在说什么,什么正主?我就是姜榭,姜榭就是我。
我没说不是你,李音夏道,你知道我想问什么,余州说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是鬼怪状态,那个时候的你应该才从人果成熟没多久吧?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彻底成为姜榭的?
逃也逃不了,打也打不过,姜榭干脆闭上眼,不论李音夏怎么问就是不开口,只是窗外的风雨非但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愈演愈烈,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李音夏看着他;你不说也没关系,反正说到底也不关我的事,只是世上所有事只要做了就会留下痕迹,你觉得以余州细腻的心思,会发现不了吗?
姜榭冷冷道:你少拿余州威胁我!
李音夏的声音并未因他的愤怒而波动分毫: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你杀了曾经的姜榭,这就是你为何能够取代他的最合理的解释。你觉得余州知道之后,是会选择装傻充愣继续和杀死自己爱人的人共度余生,还是会与你反目成仇呢?
我没有杀他!姜榭突然道。他像是泄了气一样,语气弱了许多,如果不是他,也不会有今天的我。
见他终于愿意说了,李音夏便不再将他当成罪犯对待,他将姜榭扶起来,想了想还是没松绑,而是给了他一张凳子:说说吧。
船舱内归于寂静,过了很久,姜榭才开口:现在的我,其实和他很不像,对不对?
李音夏道:我没有资格评价,你可以留着问问余州。
姜榭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安:他还会想见我吗?
李音夏威胁道:你再这样,我就把你现在的样子录下来。
姜榭笑了一声:好吧。转换视角还挺麻烦的,我一直都觉得我就是他,我们拥有一样的相貌,一样的声音,一样的记忆,我就不停地告诉我自己,我们是一样的,谁让他那个时候没有坚持住,死在了忒修斯之船副本里呢。现在回想起这些,我就感觉像是自己死了一次,然后又醒了过来,你说我不是他,我还真的很不服气。
李音夏道:谁杀了他?
姜榭道:没有谁,非要说的话,也算是副本杀了他。那个时候,他算是被逼入绝境了吧,同伴全部丧命,一个人流落海上,漂流得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你懂那种被孤独侵蚀的感觉吗?只有尸体变成的木板才能修船,可这片大海根本没有尽头,这个副本就是个地狱,谁来都会丧生,饥饿、幻觉、孤独,随便一样都能要了你的命他当时已经坚持不住了,木船即将坍塌,他滚落到了一个海岛上,紧接着又被岛上的异种生物围攻得走投无路,筋疲力尽,他晕了过去,也许是死了,倒在了素影树面前。
李音夏道:这树名叫素影树?
是,姜榭道,素影树从不开花结果,除非有充足的养料。
李音夏道:这养料是人?
姜榭微微点了点头:吸收了这个人之后,素影树结出的果子就会变成这个人的样子,就像克隆一样,不同的是每个人都能拥有原主的记忆,和亲身经历过没什么两样,因此我们这些人谁也不服谁,谁都觉得自己才是真正的姜榭,别人都是冒牌货
李音夏:那你?
商量不清楚,那就靠拳头说话,我们不知道在树林里拼杀了多久,总之最后,只有我走出来了,姜榭道,就这么多了,你还想知道什么?
李音夏望着窗外,没马上回答他的话。
姜榭垂着头:哎,商量个事呗。
李音夏:嗯?
姜榭道:要是余州真要为他报仇,那你能不能帮他?我不想他脏了手。
李音夏笑了一声。
姜榭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音夏抬手指向窗外:他出来了,你自己去和他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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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哈哈大笑]
第253章 插叙副本-忒修斯之船(十):问爱
余州从海岛里出来了。
狂乱的雨珠将他的头发和衣物全部打湿, 让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狼狈。乌云将月光遮蔽,风雨呜呜地从茂密的树林中刮过,余州艰难地踏雨而行,发梢被风带得凌乱, 他半副面孔隐匿在黑暗中, 朝着木船的位置缓缓走来,直到被一个身影拦住, 才停了下来。
姜榭站在他面前, 他们望着彼此。
余州抬头看了他一眼, 往旁边绕了一步,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姜榭的心脏一阵抽痛,他觉得余州在躲自己,却又不得不趁这个时机把一切说开, 便硬着头皮再度拦了上去。却见余州抬起头, 疑惑地看着他:咦你不躲着我了?
姜榭愣了一秒。
什么意思, 分明是余州在躲着他呀。
怎么傻啦?余州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你还在想你能坚持多久, 其实你一直都能看见我吧?我就在你身边晃悠, 给你钓鱼看你画画,哦对了,你那一船舱的尸体都是我丢的, 没想到吧哈哈哈
姜榭叫住他:余州。
余州收起了表情,抬头看着他。
姜榭叹道:你不想笑就不要笑了。
余州没说话。
他的肩膀开始抽动, 眼中又有泪水要往外涌, 明明在回来之前已经逼迫自己止住了的。
姜榭像抬起手接住他的泪水,却在半空中停住了,道: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没法看你这样。
余州问他: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姜榭张了张嘴, 其实他很想为自己说些什么,但他又能说什么呢?那个被余州爱着的人,始终都是曾经那个真正的姜榭,他只不过是一只鸠占鹊巢的鬼怪,无论他说什么,在余州听来估计都是蹩脚的便捷,与其让他更加厌恶,还不如就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