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这样的话术一骗一个准,对方看她可爱,穿的干干净净的,又一想到派出所就在不远处,只要穿过个巷子,就到大路了,都会陪着她去。
可可心思简单,她只是想回家,而那些人骗她的理由也很简单,他们只是想和那些被拐的大学生一起吃个饭,等吃饭完,就会放她们走。
五六岁的小朋友哪懂那么多,傻傻上了当。
就这样,时间久了,可可也受到了优待,团伙里的人不再限制她的人身自由,只要她听话,她每天可以吃饱饭,睡在床上。
而那些其他被拐来的孩子,只能吃馊了的饭,有的时候,还会被关在地窖里。
沈澈和可可的关系最好。
大概是实在于心不忍,沈澈有的时候会给她塞几颗糖,默默将她的家庭地址记了下来,等收网了,他去送她回家。
一天,沈澈着急出门时。
“沈哥哥,这个送给你。”可可将她手中新捏好的黏土小人送给他,那是一个简易的圣诞老人,尾部用一根小牙签固定着身子。
沈澈的视线落在那个胡子有些翘了的圣诞老人身上,不由得想起他在孤儿院的那些日子,接过,摸了下她的脑袋,蹲了下来,问道:“快到圣诞节了,可可有想要的礼物吗?沈哥哥送你。”
小姑娘瘪了瘪嘴,眼睛亮了起来,又忽的沉寂了下去,轻声摇了摇头,小声说:“没有的,谢谢哥哥。”
狼来了的故事上演了太多次,可可也知道送她回家那只是骗她的话。
沈澈轻叹了声,再有几天,他就可以送她回家了。
他没有想那么多,顺手将那个黏土小人用塑料袋装好,放在衣服兜里。
他急着去见接头的人,这次行动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等将这些人一网打尽,他就可以送那些被拐的孩子回家,也可以恢复警察身份。
这是行动前最后一次接头。
他们的计划很圆满,等他哼着歌假装自己从洗浴中心回来的时候,一木头棒直直地朝他脑袋砸了过来。
瞬间,他就站不稳了。
可可缩在角落里,哭着看他,眼泪掉个不停。
几乎是一瞬间,沈澈就明白了。
他一直在暗中泄露交易内幕,时间久了,老大自然会有所怀疑。
只是,沈澈没有想到,他们会利用一个小女孩来监视他,那个黏土小人里藏了监视器。
而他们当着她的面将监视器放了进去,骗她说:“只要你将这个送给你沈哥哥,我们就送你回家。”
那次行动,失败了。
沈澈也被连夜运转,被关押在冷冻室里一同转了出去。
好在他们还有备用计划,只是,等找到沈澈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情了。
他的右耳,半失聪。
浑身上下就没有齐全的地方。
他接受了好几年的心理治疗,医生教他如何将这些回忆压在心底最深处,可他还是会整夜整夜地梦见那双缩在角落里有些暗淡流着泪的眼睛。
他不怪可可,在他被关的那半个月,小姑娘会偷偷喂他水喝。
被逮到了会遭到一顿打,可她还是会第二天偷偷地来。
只是太疼了啊。
他不敢再相信任何人了。
好的坏的,都是。
现在的他,比那个时候要好很多,刚从团伙窝子里出来,沈澈对任何关系都很应激,
可可被送回家的那天,沈澈也在,只是他并未露面,小姑娘一个劲地追问他在哪,同事只能糊弄过去,说他在养伤。
他看着她满盈着眼泪回到家,那是一对很好的夫妻,很爱她。
沈澈远远地在角落里朝她招了招手。
你看,沈哥哥没有食言吧。
说好会送你回家的,他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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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晚是跪着认错的季北辰[摸头]
第49章
10月22日下午五点。
视线恍惚, 意识逐渐清醒,沈澈拧着眉,缓缓睁开眼睛, 入眼的第一幕, 废弃的化工原料桶密密麻麻地摞在一起,地面潮湿而又泥泞,墙角的根部,油污浸透, 视线顺着向上, 大片的墙皮脱落, 而墙面上残余的部分, 霉菌遍布。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有些明显的酸臭味, 细闻,还带着轻微的焦糊味。
沈澈略微思索了下。
是汽油?好像还混合着柴油的味道。
沈澈安静了一瞬。
他的双手被绳子反绑在柱子上, 那是一个标准的特种兵绳结,越挣扎只会越紧。
他尝试着解了半天,但依旧不行, 沈澈只好放弃,凝视着墙角积水的反光面。
什么也看不到, 只有一只小蚂蚁绕着积水的边缘快速地挪动, 又渐渐隐入墙面的缝隙。
忽的。
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黏腻的声音,有人来了。
对方每走一步都习惯用脚后跟摩擦地面, 沈澈的眉心跳动,他曾经在季家祖宅,听到过类似走路的声音——是季临。
果然,季临从后边缓缓走了出来,冷冷地睨了眼地上的人, 边笑边咳嗽着从墙角拉了把椅子,椅子在地面上划过刺耳的尖锐声音,但对方像未曾听到般,面色如常,找了个夕阳照不到的地方,他坐了下来。
沈澈抬眼,打量起眼前的人,几天没见,季临似乎像是老了十岁,眼底青紫,往常干净整齐的黑色西装领口上沾染着烟灰,裤子上的褶皱层层叠叠,像是几天没洗,那双黑色皮鞋更是有些邋遢,鞋面上围着一层厚厚的泥土印。
对方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又有些说不出来的癫狂。
沈澈有些不寒而栗。
季临盯着沈澈看了许久,就像吐着信子的毒蛇盯着被它卷起来的猎物般。
许久,他才挪开视线。
“沈少爷,好久不见,”季临嘴角轻弯,眼神微眯,不怒自威,“今天邀请你来呢,只是想请你看一出好戏。”
“二十多年前,我在欧洲留学的时候,遇到了季北辰的亲生母亲sophia,她长得很美,一头漂亮的金色大卷发,那双蓝色眼眸像海岛平静的湖面上荡起的涟漪,我对她一见钟情,后来,在我回国前,她怀孕了。”
“我和她说,你等我,我先回去几天,然后就来接她们一起回国。”
似乎想到了什么,季临浅浅地笑了一下,“那年我确实是想接她们娘俩一起回来的。”
“季北辰的眼睛,和他妈妈简直一模一样,每当我看到他的时候,总能想起远在北欧海岛上的那个女人。”
“可是你知道,我回国那一年,老爷子当时给我出了个什么样的难题吗?”
季临微微俯身,眼神如冰刃般地一寸寸扫过沈澈的脸颊,停顿了下:“他说,季家和她们娘俩,你只能二选一。”
沈澈短暂地沉默。
他不说话,季临也不在意,自顾自地上演着这场独角戏:“我当然是选了季家。”
说罢,他身子松散地往后一靠,可细看,浑身肌肉紧绷,像被逼上绝境的猛兽在做最后一次尝试前的低吼:“男人嘛,不都这样。”
他嘴上这样说着,可眼底的浓郁却越来越重,暗藏在其中的仇恨、幽怨一齐泄露了出来。
他边说边笑,又往前走了几步,蹲了下来,深深地看了沈澈一眼。
“季北辰不惜一切想要报复季家,不就是因为当年这些的事吗?”他猛地抬头,如同一只即将要攻击的眼镜王蛇般,目光凌厉,又带着一丝必赢的胜利,轻蔑地笑了声:“所以,我今天邀请你来看一出好戏。”
“你说,季北辰会在你和季家之间,选谁。”
沈澈浑身一怔,瞳孔瞬间有些失焦,可下一刻,又渐渐聚焦了起来。
他平静地看向季临,声音很淡,却又足够清晰。
他说:“你真可怜。”
季临一怔,大笑了起来,可紧接着,他猛地攥住沈澈的下巴,另一只手挥了上来,可在触及到沈澈的瞬间,他突然停了下来,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随即,又有些疯癫地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可马上,又缓缓地冷静了下来,低头,睨了眼沈澈,然后用随身携带的胶布将沈澈的嘴封了起来。
“沈澈啊沈澈,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说完,他从兜中掏出手机,打给正在飞机上往回来赶的季北辰。
“儿子,晚上好呀。”季临转了下脚尖,将手机的摄像头对准地上的男生。
沈澈微垂着头,即便看不到季北辰,可那一刻,他就像被针扎过一样,心脏泛着密密麻麻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