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范乘舟活络活络肩膀:“不过弟弟,你吹牛这野哥哥疼你,真的疼么?我不同他比别的,就你这样子,别说脏脏包,你化成灰我都能认得出来,这野哥哥这么聪明,都看不出你一星半点,是心疼你?他心疼的,恐怕是他自己的缺憾吧?啧啧,你在外面认的野哥哥,这是最差的一届。 ”
  宋晚脸鼓了起来:“他同我还不熟,熟了一定会…… ”
  范乘舟眸底映着月光,突然犀利:“他认出了你,会不抓你?”
  “我知道分寸……”宋晚抿唇,“才不要你提醒我什么该做!”
  “啪——”
  前面树枝折了一排。
  言思思并没有用最擅长的鞭子,身形也不似女子妖娆柔美,她手里拿的,是暗器,但暗器一道,莫无归似乎比她更擅长,一排冷刃挥出,言思思退路全部被封死!
  “糟糕——”
  宋晚没空打嘴架,立刻施展轻功往北,制造出动静,调开莫无归注意力,捞姐姐。
  “啧,小东西就知道瞎操心。”范乘舟慢腾腾跟过来,同样就着北方方位,重新跃出,纠缠住莫无归,换下言思思。
  言思思小试牛刀,体力精神没怎么耗费:“暗器用的不错,看来你以后同他相处,还要多关注细节。”
  宋晚紧张地看着前方战局,不懂到底为什么要打架,避开不就行了么!
  “这么担心,很喜欢这个野哥哥?”言思思笑了,慢声调侃,“还吹牛人家很爱你,真的很爱?人这么大本事,都没叫你瞧见过,不愿同你交心,不愿同你分享,他很是有所保留呢。”
  宋晚抿着唇:“我也没同他交心!”
  言思思笑意更深:“范乘舟点你了?”
  宋晚悄悄瞪了她一眼:“你不也这样!你们都不疼我了!”
  “真是个傻孩子。”
  言思思伸手过来,按了他的头:“还没明白呢?”
  宋晚猛然怔住:“是……”
  言思思:“是想让你忘了该死的分寸感,莫要自己跟自己较劲,纠结难安——”
  宋晚后知后觉:“自己开心……最重要?”
  “当然,”言思思看着远处身影,范乘舟就算缩了身形,出拳威势如虎,也难掩憨气,“人跟人相处,哪有那么多应该不应该,随心便是!”
  她觉得这一架很有意思,莫无归步法带出来的新局相当有趣,上去换下了范乘舟。
  范乘舟总是让着她的,她想玩,就让她玩,静悄悄摸回宋晚身边,见弟弟眼底从容很多,也轻轻按了下弟弟狗头:“明白了?”
  宋晚别扭点头,似有些害羞。
  范乘舟:“你与他这样认识,是你们的缘法,能处多久就处多久,怎么舒服就怎么来,谁最后觉得被坑了,谁活该,人生路上都是坑,不踩这个,就得踩那个,关键的是个中体验过程,怀揣着小心愧疚去做事,永远做不好——弟弟你记住,无论何时何地,做你自己就好。”
  宋晚没说话。
  范乘舟:“可还记得我们的门规?”
  “一瓢饮,一箪食,自得天地宽,”宋晚怎么可能忘,“山川见我,我见山川。”
  “人生上的课,课课都重要,于他是,于你也是,去经历就是,怕什么?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酸甜苦辣皆是人生滋味,轰轰烈烈玩一把吧,我可爱的弟弟。”
  范乘舟发丝被夜风吹起,笑容爽朗:“也别怕捅出什么篓子,哪一回,你哥你姐没兜住?姓莫的识相,你就同他做朋友,一辈子也行,他不识相,相处日久仍不明白你的好,获知真相便要杀你,是他的损失——”
  “我弟弟这么好,配得到天下一切偏爱,懂?”
  宋晚眼底起雾:“懂。”
  他最近心绪有些不安,或许是因为莫无归对他的好,或许是莫名其妙有些贪恋这份好,稍稍有些负罪感,偶尔会怀疑自己,未料哥哥姐姐发现了。
  他知道他们在安慰他,也知道他们在告诉他——
  他们一直有彼此,但不仅仅只有彼此,人生是旷野,有无限可能,创造更多的链接羁绊而已,何故踏步不前,何故心生畏怯?
  “诶诶你别哭啊,看你哭我就忍不住,”范乘舟眼圈也泛红,“你不想忘了我们来处,我们是贼,那也不能忘了我们也是人啊,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罪大恶极的坏事,凭什么不能和正常人一样交朋友……乖,哥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咱们悄悄的,只做给你吃,不叫你思姐知道。”
  ……
  城外坟茔。
  卓瑾衣带染血,离开前最后一次给姐姐卓婉上坟。
  “姐,你嫁的那个人……我把他杀了,他不配。你的儿子我也瞧不上,可到底年纪还小,再长长看……不知你会不会怪我。”
  风来轻柔,拂过墓前白烛,温柔卷挟残纸烟灰,缓缓的,环绕过跪在墓前的弟弟。
  卓瑾指尖慢慢抚过墓碑上的名字,很轻,很柔:“此次归京,本抱死志,世间险,人心恶,我一向明白,可一路也遇到了很多好人,牢里的,外面的,分明素未谋面,利益无关,却仍愿伸手相帮……”
  “姐姐教过我,不能让帮过我的人失望。”
  紫玉堂怜夭姑娘尤为特殊,身份不明,来历有疑,明知风险还敢伸手,不怕他事后清查,不惧遭遇‘农夫与蛇’,胆气实在可嘉……他其实也没想查,他的职责是保家卫国,边城征战,形势更为复杂险恶,他见过很多盗亦有道的人,也接受过义匪马帮的帮助,不似京城人,遇事必要论个是非黑白,更不似莫无归职责在身,不管心里怎么想,该做的事就是得做。
  但不查,不代表猜不到,他的信息渠道整合,很容易知道点什么,玉三鼠在京城,想必不容易。
  莫无归答应了他不问不抓,也只是暂时,他顺手帮了些小忙,希望她们能顺利……就算不顺利,莫无归多少会看他面子,不会下手太狠,让她们有喘息机会。
  “……姐姐,我做的对,是不是?”
  可惜再无温柔声音回应他,再无温柔的手轻抚他发顶,只余轻柔的风,鼓荡起他衣袍,如同十多年前的夏日午后,姐姐团扇送凉,驱赶蚊虫,只愿他睡个安稳午觉。
  “姐姐……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盼世间如你我羁绊之人,岁暖永睦,此生再不必尝离别苦。
  ……
  莫无归一直未见宋晚,因范乘舟和言思思不停穿插,他甚至没意识到宋晚的掩护,只觉这两个杀手挺有意思,意识心机和身法武功都很别出心裁,虽不确定为什么突然撞上,交了手,但今夜事已毕,既有时间,何不看明白些?
  起初的试探过后,他心里有了底,下手更加狠辣,对手有趣一回事,胆敢挑衅他是另一回事,他对不必要的人,从不会温柔。
  宋晚生气了。
  因为一个没看住,思姐的袖子被莫无归划破,舟哥的小臂也被莫无归伤了,都出血了!
  “不要拦我——我必须过去弄他!”弄哭他!弄死他!
  先前是宋晚拦着范乘舟和言思思,现在是两个人一起拉住宋晚:“不至于不至于——弟弟别冲动!”
  “你们都受伤了!”要不是怕被发现,宋晚能吼的整片林子的鸟飞完。
  “这以后还得相处呢……”
  “你想想这野哥哥的好?他多疼你,多喜欢你啊……”
  范乘舟和言思思苦口婆心劝。
  宋晚磨牙:“我要他疼我了?要他喜欢我了?他是我哪门子的哥!”
  范乘舟看言思思,这样下去不行,反正该试的也试了,这块地形马上就被莫无归摸熟,不再方便,弟弟倔劲又上来了——要不,走?
  言思思立刻点头:走!
  范乘舟立刻回身,缠斗拉走莫无归,言思思配合地拉住宋晚,速速往外——
  范乘舟用阴招炸了颗烟火丸,很快回来,跑得快极了:“啧啧,家里有弟弟要哄的男人惹不起,不让他回家,竟动真格了!小气鬼!咱可不能受这个冤枉伤,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溜了溜了!”
  他是真的很快,瞬间越过了言思思和宋晚。
  后面莫无归竟然速度极快的越过浓烟,丝毫不受影响似的跟着掠来,尽管还有段距离,但马上就要看到人影了!
  言思思大惊,鞭子一甩一扯,就缠住了范乘舟腰:“不是说大的要护着小的——你垫后,我先走!”
  宋晚更惊,脚跺地借力,往前一荡,拽住言思思袖子:“姐姐——亲姐!哥哥姐姐不都要让着弟弟么?我最危险,被抓住就死定了,我先走!”
  三人串成一串粽子似的,争先恐后疯跑,后面对手锲而不舍的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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