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年轻人怀疑对方看出了什么,自己的确是有了不能与外人道的难处,不得不在这条路上拼一把。
“年轻人啊,”范乘舟老神在在,从容极了,“你的信忠诚得对自己,而非陌生人,高慧芸是陌生人,我也是,坑她还是坑我,你要不要对比一下收益和代价?”
年轻人沉默了。
怪不得是混出大名声的玉三鼠,这一手动摇人心的本事,舌灿莲花的嘴上工夫……坑谁,他现在还有的选么?
对方是玉三鼠,猜出了他的身份,高慧芸只是高高在上,用钱买他刀口舔血,连楼都不愿下,面都见不着,银钱和丫鬟对接,别说他坑笔钱就走,高慧芸根本发现不了,就算发现了,他们这种混道上的,应付官家贵人反倒数子多。
他闭了闭眼:“你想怎么办?”
“你这样……”范乘舟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玩个谍中谍计中计,拼出性命为雇主寻到了信息,赏金是不是得多给点?至于这信息之后发现是错的……那也是敌人太狡猾,我都拼了命了,你好意思要回去?
当然他范乘舟也不是不讲义气的人,会配合把戏份演足,信息线索大大方方的给,只是真假掺半罢了,年轻人也得回报些诚意,把高慧芸那边的计划部署传点回来,大家各自能获多少利益,端看自己本事。
“小伙子卖卖力气,这人生处处都是戏嘛,你既要挣钱,总得对得起人家给的数额。”
唐镜坐在马车里,听着小明忽悠别人,此刻街上人来人往,并不算安静,但他的心,从未如此平静过。
车一直在走,中间一刻未停,但他知道,并非没遇到危险,是有人替他负重前行,帮他披荆斩棘。
原来这世间也不尽是冷漠,黑暗,上天垂怜,他终是信对了人。
“唔……这个卦,稍稍有点不妙啊……”马车外小明的声音一如既往靠谱,又好像没那么靠谱,“小唐?唐唐?稍后马车可能会起飞,你能接受么?”
唐镜:……
都察院大堂,莫无归将临江河渠案卷宗铺开,直指漕银,与刻意制造水灾,毁坏‘不存在的新渠’,质问孙逊。
孙逊皮笑肉不笑:“……我都说了,当年我只是游历至临江,体会风土人情,并不沾惹世俗官务,你说的这些皆与我无关,不是我干的。”
“所以是你身侧这位?”莫无归看向苗铎展,“临江知府郑广已经招了,现就押在都察院后牢,另有血册证言,孙老爷不仅仅截留漕银为私,制造人祸造成‘天灾毁堤’,甚至水军兵营……”
“那是他血口喷人,意图栽赃嫁祸!”
孙逊眯眼:“这么大的案子,总有外人难知的内情,操纵恶事的伥鬼,把这些人查出来,才该是你莫大人的本分——吕公公您说,我说的对不对?”
一直静坐旁听的吕公公,视线淡淡扫过莫无归,说了今日第一句话:“陛下要的是真相,不是扯皮。”
其实也不是真相,是结果,是银子能不能回到手里。
这是在催进度了。
“劳陛下挂念,是臣的不是,”莫无归朝天拱了拱手,神情至诚恳切,“本案牵连甚广,一些细节详问清晰,逻辑过程才能严丝合缝,就比如孙逊与水兵营联络的渠道,涉地方黑市,有个叫‘黄谷’的盘口,不知吕公公听说过?”
致高国舅和五皇子毒发而亡的‘牵火焚’,也是经黄谷盘口黑市卖出去的。
吕公公:“咱家这半年一直在宫城,倒是没听说过。”
“是么,”莫无归浅漫道,“看来公公今日委实帮不上我。”
他的渠道消息里,这位吕公公最近半年可不是一直在京城,比如三个月前,就曾隐秘出门办了趟事。
“少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莫无归我问你,证据呢!人证呢!你说可与我对质的人呢!”孙逊在苗铎展示意下,猛拍桌子,慷慨激昂。
莫无归:“人证自然是有的,方穆听——去请吧。”
方穆听:“是!”
……
宋晚被纠缠的有些头疼,高慧芸到底哪来那么多钱洒嘛!
“你先走!”他示意言思思撤,马车那边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多少得回去看一眼,“你知道的,我就算暴露了,也有办法应付!”
言思思倒没犹豫太久,转身离开:“那你自己小心,身上揣了那么多药粉,当用则用。”
“我知道!”
宋晚明白她在提醒什么,他们的规矩是,不随意伤人,可若自己都陷于绝境,被逼到快死了,哪顾得上那么多?
任何时候,他们的第一条要义都是:保全自己。
他从来不排斥打架,也不觉得自己干的事上不得台面,这么多年,若不这么拼,他早死了,他不敢说自己做的所有事都一定对,也从来不后悔,可有些时候,是会恨的。
就比如此刻,他在做一件很难的事,做一件大多数人不敢做的事,可这些脏事恶人却一直拦着他,他还不敢大声,得遮了脸为别人拼命……
他恨他们的身份见不得光,恨这世道好人难活,恨老天爷怎么不睁开眼看看,降雷劈死那些混蛋们!
宋晚怒气冲冲,像着了火的小炮弹,跟人打架招式更凶,跑跳速度更快,呼吸急促,血液在全身奔涌……他一定能冲出去,一、定、能!
只要再甩掉这几颗牛皮糖,甩掉……
咦?
心脏快要跳出来,肺都快炸了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几乎把他逼得山穷水尽,差点要咬牙易装用‘莫无归弟弟’身份出去的时候,逼追他的人不见了?
酒楼三层,高慧芸皱眉:“请我到都察院大堂为证?”
方穆听颌首伸手:“是,大人们都等着呢,高姑娘这就请吧——”
高慧芸不想去,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事,可莫无归专门派人来,堂上还有孙家人,陛下的人也盯着,不去不合适,此地……只得作罢。
心中隐隐明白了些什么,有些事倒并不急于现在,她微微一笑:“还请方大人带路。”
为高额赏金买单的人离开了,留在原地的丫鬟把该给的钱给了,再之后的计划就无能为力了,再想来行动,讨赏银的人自然也渐渐散去。
宋晚和言思思俱都回归,范乘舟压力瞬间。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孙家势力不会消停,经前番小心试探‘捉迷藏’后,终于解晰线索,锁定了他们的位置。
这一次他们面临的将不再是乌合之众,土鸡瓦狗,而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死士。
“大的要来了……”
范乘舟长鞭一响,马车急速前行:“小唐坐稳了——”
宋晚和言思思也反应迅速,立刻飞身而起,迎上四面八方过来的死士。
对方很厉害,他们也不是省油的灯,多年默契配合下战力,远远是一加一加一大于三的效果,就像一个变幻莫测的阵法,或者说,不停此消彼长旋转的阴阳鱼,能化解所有凶险。
苍青看到,眼睛都直了:“好厉害的阵法!”
他最近一直跟着主子调查玉三鼠之事,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玉三鼠抢了唐镜?还是,接单干活儿?主子知道这件事?还是……根据唐镜表现,猜到了?
玉三鼠超级会藏,他们查了很久都找不到真正踪迹,他不觉得主子知悉内里,最多是根据蛛丝马迹,合乎逻辑的推敲,然后猜对了。
那还等什么——
苍青系上面巾,冲进战圈,先搞定孙家死士!
毕竟孙家是想杀了唐镜,就是他得保证,唐镜全须全尾到都察院!
言思思暗器如雨,封锁可控攻击范围,宋晚冲在最前面,只管奋勇拼杀,不必顾及身后,因为他的伙伴一定不会让危险自他身后而去,范乘舟则于明刀暗箭中稳稳驾驶着马车,冲掠街道人群,穿越光影斑驳暗巷,顺手还能解决几个想要扒车的人。
苍青没融入他们阵法,想融也融不进去,干脆在侧冲锋,帮忙劈开道路,手中长剑如虹,杀气腾腾,所过之处锋芒毕现,谁敢撞上来就是个死字!
这一刻没人是猫,没人是鼠,所有人为了自己的信念理想而战,方式目的可能不一样,但殊途同归。
——苍天雨露,恩泽四方,阳光温暖,天地同沐,凭什么雨露要被你们截留,阳光必须只为你们闪耀?
每个人生而有之的权利,凭什么要被剥夺,要被碾入泥里?
我不想,我、不、允、许!
第34章 男人全都一个狗样子
“好漂亮的轻功。”
街边商铺, 二楼靠窗的房间,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男人换好衣服,刚好看到街上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