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先帝先太子的景明之治, 不过二十年,就被当今造成了这样子,想要有救……靠谁呢?龙椅上那位沉迷玩帝王心术, 各种培植打压手段搞平衡,不仅搞出高国舅孙阁老这种对峙势力,几个儿子也是这样养的,结果儿子们年轻气盛,全然不如大臣老奸巨猾,直接斗死了,没一个活过二十岁的,如今最年长,足足有五岁的五皇子也死了,仅剩的一滴骨血,最后一个皇子今年春天出生,还没满岁,如何指望得上?
若先太子还活着就好了……
当年的东宫储君,仁德嘉善,能力和他的品性一样闪耀,什么危情都能平,什么险局都能解,上孝父君,中亲贤臣,下抚百姓,难得的明君之态,可惜当年意外发生的太快,十月怀胎即将临盆的太子妃都没能活下来,一尸两命,小太孙活活憋死了。
若他还在……若那小太孙还在,能承父风骨,大安何愁没救?
莫无归跨出门,解下外袍,覆在唐镜身上。
“我命人为你扶棺回乡,与你父亲妻儿葬在一处,本案我亲自盯着,绝不容有失,你且……安心去吧。”
暖阳下微风拂过,似谁在诉说什么。
吕公公眼皮垂下:“时间不早,咱家该回宫向陛下奏报了。”
莫无归拱手:“今日案情骇人听闻,百姓关切,莫某实抽不开身,请公公多费心。”
“莫大人的忠心,咱家看得真切,自会如实禀报。”
吕公公意味深长的看了莫无归一眼,转身走了。
气喘吁吁,被遛的像狗,却没摸到对方一根毫毛的赵经时咬牙切齿,姓莫的倒是风光!凭什么老子被玩被坑,你道貌岸然享受风光掌声?老子偏不让你如意!
案子你是办了,你牛逼,连孙家都敢硬刚,孙阁老的儿子小阁老的爹都敢生扣,这么明察秋毫,别的也不能放过吧?这玉三鼠刚刚可就在作乱,你管是不管?
“莫大人留步!”
赵经时眯眼走出来:“这唐镜纵然可怜无辜,绝望之下没别的选择,求人帮忙相送,可送他来的人却不是什么好人,先是偷走了四方琉璃蝶花樽,让高国舅为其分神,后又入京城为乱,高国舅和五皇子之死未必能脱得开干系——那玉三鼠如今可就在现场,莫大人抓是不抓?”
“竟是如此?”莫无归手负身后,阳光轻牵他衣袖,气质明朗落拓,“那自然是要抓的。”
赵经时恨恨盯着他:“莫大人能力,在场所有人有目共睹,出手必中,定然不会对小贼手下留情吧?”
你要是抓不着,就是你本事不济,跟人暗通款曲循私!你要是抓得着……呸,老子都抓不着你能抓得着?那三只贱老鼠早跑了!
总之只要你没收获,老子就能毁了你今天的风光!
莫无归:“看来赵大人早有线索,不如详述共享,你我也能节省时间,否则——人跑了,谁脸上都不好看。”
宋晚三人撒丫子开跑。
他们把人送到这里时,并没有立刻飞身离开,因为当时所有人都在往这边聚,他们离开反而反常,尽管改了一半装扮,仍然很有可能被赵经时的人截住,遂刚刚的一切,都看到了,直到唐镜死,案子尘埃落定,开始有人离开,他们才随着人流行动。
原本很顺利,奈何赵经时这么卑鄙,他们只能加快速度,走出一定距离后开始疯跑。
没办法,对方人太多,越近越不能保证全身而退,只能用上最后的杀手锏,练出来的逃命功夫!
赵经时很快看到:“给老子站住,都不许跑!”
宋晚三人会听他的才怪,跑的更起劲。
百姓们反应有点怪,一般喊起捉贼,大家都是撸起袖子上的,此刻却没一个人上前拦,甚至主动潮水般让出一条路,让三个人跑,赵经时的人追过来,他们还不小心脚底不稳,‘绊’倒了几个,打乱了追击节奏,阻了速度。
他们在为玉三鼠鸣不平。
明明帮了人,助力了这么大的案子解决,没被感谢,得任何奖赏就算了,还要像过街老鼠一样奔走逃命。刚刚街巷刀光剑影,那么紧张的时候,这些人怎么没帮唐镜?孙家耀武扬威的时候,这些人怎么没帮忙反抗?好嘛,现在案子结了,事平了,你们一个个正义起来了,知道捉贼了,你们跟孙家恶棍有什么两样?
人家玉三鼠就算是盗贼,也盗亦有道!
这些年市井街巷流传了多少事例,玉三鼠在各处地方挺身而出,官府不敢管的匪患,他们敢刚,穷人讨不到的公道,他们愿意帮忙讨,无论对方是匪寇是马帮是贪官是狡商,什么路子他们都能闯,那时候你们这些人在哪?怎么不为民做主?现在搞这出,真让人心寒!
但也仅止如此,百姓们不敢做更多,毕竟这些是官府的人。
赵经时气极,那群贱老鼠还真是会蛊惑人心!天天做这种狗屁倒灶,出力气得不了好的事,到底为什么啊!
为什么?
当然是那口心气!
宋晚和言思思范乘舟配合队形,疾速飞驰,隐入街巷。
一个人活着,总要做点什么吧?历过各种不平,识得人间冷暖,既然学到了这些本事,为什么不用?
他们从不觉得自己是神,也并未想挑战律法,时时提醒自己不要自大,自负,每个人都有认知的局限,有些事不一定他们想的就是对的,接单一切随缘,行事随心而为,随势而为,不轻信任何人,不轻易怜悯任何人,凡事以调查事实为先。
他们的师门,修的是本心,护的是本性,走过的路,读过的书,心里学到的规矩,人间那如暗夜烛光般的良善,勇敢的本能,是他们最想守护的东西。
有人理解当然好,不理解也没关系。
“分开走!”
虽然隐入暗巷,追兵太近,仍然不安全,言思思看着赵经时来的方向,冷冷一笑:“这人我都遛熟了,交给我,我已有计将他带走,让他再回不来! ”
宋晚察觉到姐姐的未尽之言:“只是?”
言思思看他:“只是我这计策用了,怕是不能回援,你二人需得自己小心。”
“你尽管去,”范乘舟叮嘱她小心,“不必操心我们这。”
宋晚也是这意思,用力点头。
言思思就去了,她用的还是老办法,勾住赵经时,给他比上次更足的信心,马上手到擒来的胜利感,一并拖住他的人,远远调开,再用厉害轻功疾速快跑,打了个时间差,回到紫玉堂,迅速画了个妆面,假装倚窗赏景,看到路过的赵经时:“哟,这不是赵大人?脸色不太好啊,是哪件事又办砸了? ”
她妆粉香馨,倚窗略有倦容,还懒懒打了个哈欠,别人几场热闹都看完了,她才刚起床,呵,青楼女子。
赵经时不愉:“你少来咒老子。”
“赵大人若早愿听我的话,何至于到此地步,这是被谁逼的汗都湿了衣裳?”言思思懒懒托腮,似乎兴味十足,“你若执迷不悔,再往前行,祸端会更大哦。”
赵经时愤愤磨牙。
他不太相信这个女人,但不听她的话,上回的确倒了霉,这次……
“老子在抓玉三鼠,江湖大盗,人人得而诛之,你觉得我会不行?”
言思思笑了,阳光落在她眼底,那叫一个明媚:“赵大人揽的皇室命案查不下去,孙家想必也没给赵大人多少面子,跑来抓老鼠,这是无路可走了?”
赵经时眯眼。
言思思:“也不是不行,区区小老鼠,怎会是赵大人对手?只是这一回,赵大人恐又要为人做嫁衣——妾身这里打听到一件事,那四方琉璃蝶花樽,有主了呢。”
赵经时:“我不信!”
“哦,”言思思关窗子,“赵大人自便。”
赵经时:……
“你给我把窗子打开!”贱人敢不给他面子!
可青楼头牌就是这么任性,赵经时没办法,只能绕到正门进去。
……
“我去——”
范乘舟摁住欲要起飞的宋晚:“听哥的话,你今日体力消耗太大,需要休息,就在这里别动,我去。”
宋晚咬唇,看了眼来人方向:“莫无归很厉害。”
这便宜哥哥还真追过来了,比起赵经时和孙家人,难糊弄的多!
“我同他交过手,怎会不知他的厉害?”范乘舟按了下弟弟狗头,“你放心,我不会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