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换一个枕边人,或许没有小心侍奉,没有情爱深浓,也不一心一意,但只谈利益,总能共谋。”
  一心一意侍奉他的难道少了?母亲,丫鬟,下人,哪一个不行,哪一个不尽心,他并不缺,可高慧芸带来的资源,而今非常重要。
  孙阁老:“去办吧,把苗家的事处理好,不要横生枝节。”
  “是。”孙伯诚行礼告辞。
  他早就想好了,此事并不难办。
  苗家早就上了他们家的大船,一直以来都是盟友,帮他干过不少脏事,也知道一些秘密,苗家所有人都很喜欢他这个女婿,很好劝说,而且他还有一对儿女,同流着两姓身上的血……
  “夫君回来了……”
  苗素雪听到脚步声,放下手中针线,过来亲自开门,却看到了丈夫递来的休书。
  眼泪簌簌落下,震惊伤痛笼罩交杂,眼角很快红了。
  “我家是被弃了,对么?”
  她并非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孙家如巨船在大海航行,怎会不遇风浪,这么多年风波从未断过,孙家人手段下的各种潜台词,没人比她更清楚,她只是……没想到自己也能是弃子。
  “你别激动……”
  孙伯诚抱住她,关上门:“阿雪……我知你懂事,此次劫数实在难避,苗家事……需你帮忙去平,若苗家激愤抵抗,绝非好事,苗家基业会毁于此,孙家也会引人诟病,大伤元气,对我们的儿女也不好。 ”
  “你当知晓,孙家好,我好,你才会好,苗家才会好,一时牺牲换取更好的未来,怎么取舍,聪明人都该懂。”
  他手覆妻子背上,轻轻拍哄:“咱们的儿女是你所出,骨血改不了,姻亲关系也断不了,我会悉心抚养他们成才,他们仍会是孙苗两家的桥梁。”
  苗素雪推开他:“此事,祖父可知晓?”
  “我已向他老人家禀报过。”
  孙伯诚看着烛光下的妻子,岁月不败美人,苗氏都生了两个孩子了,仍然眉目如画,桃李秾纤,泪光中更显风情:“你若愿为我守贞,此后不再嫁,我也可每月带孩子们来见你。 ”
  提到孩子,苗素雪眼泪更止不住。
  孙伯诚轻抚她脸颊,为她拭去泪滴,温柔极了,也残忍极了:“阿雪……你当知晓,我敬重你甚,做出这个决定,我也很难过,很舍不得,我盼你知我懂我,待……未必没有拨开云雾见天明的一日。”
  “我们是结发夫妻,人生几十年,何必只看今朝?”
  他有些情动,俯身欲吻。
  苗素雪流着泪偏开头,声音颤抖:“我真的可以……见孩子们么?”
  孙伯诚浅浅一叹,笑中似有宠溺:“我答应你的事,何曾食言过?”
  “你发誓!”苗素雪盯着他,“你用你性命发誓,不得苛待他们,让外人欺负他们,好好教养他们长大!”
  孙伯诚握住苗素雪的手,放到唇边轻吻:“我以我性命发誓,不叫他们受任何委屈,教养他们成才,我们的修哥儿很聪明,你知道的,才两岁,我教过一遍的字就能记住,念过的诗会也背,明年我亲自给他开蒙,请最好的先生……他是我长子,也是日后支应孙家门楣的宗子,你是他娘亲,遇事多想想他,嗯?”
  “好。”
  苗素雪收了泪,抽回自己的手,垂下眼梢:“我随你去苗家。”
  孙伯诚:“不急。”
  苗素雪回眸看他。
  孙伯诚:“嫁妆,你过门时带来的东西,我已命下面人去整理,此行便一并带回吧。”
  “好。”
  苗素雪垂眼转身,决绝扑进寒冷夜风里。
  她还在期待什么?还能期待什么?她现在连见儿女一面都不被允许。
  孙伯诚连夜行动,大晚上在苗家演了好大一场戏,长辈亲朋粉墨登场,高。潮不断,奈何时间太晚,无有观众,外人能获知的有限。
  他本人却很累,走出苗家后,长长呼了一口气。
  苗家人很激动,很生气,很不愿意,可他心里难道就没气么?他都不知道朝哪发!
  往回走的路上,他看到了赵经时。
  这人近来很不老实,以前天天缠着莫无归,喊打喊杀,这几天反倒总想找高慧芸,马上要嫁给他的女人。
  赵经时……是真的想归顺孙家么?
  孙伯诚眯了眼。
  看起来和莫无归作对,纠缠不断,实则莫无归想要的结果,赵经时全帮他达到了!
  收拾不了莫无归,还收拾不了你?
  孙伯诚招下人上前,吩咐了几句。
  赵经时全然没想到,他抢着查的命案稀里糊涂结束,皇上根本没再问,朝堂也没人言语,孙家随便一句话,他就像狗一样被赶出了京城!
  原来他真的不聪明……难怪莫无归不收拾他,因为知道有人会收拾他是不是?还不用脏了自己的手!
  ……
  短短上半夜,事情发生不少,多少人忙着打探消息,分析局势,莫无归这里也一样。
  “啧。”梅岁永捧着茶,笑得懒散风流,“你今天没白跪,两鞭挨的也值。”
  干实事,为民做主的好官受不到嘉奖便罢,还要在朝堂上被打压,民怨当即沸腾,孙家已然被推到风口浪尖,本来出点血的事,把事平了就完了,结果他们贪婪至此,竟想通过迎娶高慧芸,汇集两家实力,重临巅峰,欲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皇上肯定不高兴,可他再不高兴,还能拦着别人嫁娶不成?高贵妃都被他赐死了,谁能帮他调理高家?气不过,日后便会琢磨事,就会用莫无归这把刀……
  莫无归想要的,不就是当刀的机会?
  孙家这一手,不可谓不高明,高处不胜寒,越高的楼,基底越不稳,时机到了,只需要一个小小外力,就会崩塌。
  “你真的会把孙逊还给他们?”梅岁永清咳两声,“集高孙两家势力,去逼皇上,皇上肯定妥协。”
  早说过,案子真相对这些高高在上的贵人来说不算什么,屁股底下的位置,拿到手里的利益才最重要。
  “还啊,皇上都会下圣旨,为什么不还?”
  莫无归看着窗外凉夜,老神在在:“但什么时候还,还回去能活几日,我说了算。”
  他还有很多东西需要从孙逊嘴里挖出来,这人一看就是不扛揍的,都用不上什么大刑,督察院问供,刑讯本就是合法手段,当事人自己平时不注意健康,身子不好,连住牢里都经不住,回家就死了,怪得了谁?
  不过,的确该抓紧时间了。
  梅岁永憋笑提醒:“咱可不能太过分,下一波大的……可快了。”
  莫无归:“何时能准备好?”
  “最迟腊月上旬,”梅岁永收了笑,眉目认真,“你可以任孙家办喜事,办丧事,但不能过多挑衅,引来他们观察怀疑。”
  莫无归颌首:“知道了。”
  “不过形势至此,你再无转圜余地,直接跟孙家对上了,孙阁老日后对你下手也不会再留情,”梅岁永提醒他,“接下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会更危险,当时刻警惕周边。”
  数年之前,孙阁老就看上了莫无归这块璞玉,频频利用段氏怀柔威逼,莫无归也算是卧薪尝胆,不答应不拒绝不负责,像个渣男似的表演,态度一直暧昧,近两年莫无归能力越发耀眼,简在帝心,孙家略有提防,但仍然想笼络,给予更多尊重重视,手段更柔软,但现在,莫无归主理河渠案,把孙逊关进大牢,一点面子都不留,可见立场态度,根本就是水火不容。
  “迟早的事。”莫无归并不在意,也早在准备这一天,“说说别的。”
  别的……该说的都说的差不多了,比如卓谨已经安全到达边关,北边敌人野心不死,正在酝酿年前最后一波劫掠,新的案件证人正在安排,以及那日恰好碰上的,玉三鼠的神级表演。
  对啊,这个须得再细说,刚刚别的正事要紧,这个只带过了。
  梅岁永把那日看到的场面详细讲述一遍:“……这玉三鼠本事当真不凡,日后碰上,须得记着料敌从宽,唔,或许人家根本不是敌,盗亦有道,热心肠的很,哪日我们遇到危险,没准还能下单求助,让人帮个忙呢。”
  莫无归:……
  “你可以滚了。”
  “好嘞——”
  梅岁永抄着小茶壶站起来:“玩笑归玩笑,你真的不回家了?”
  莫无归:“不回。”
  “那我走了?”梅岁永最后提醒他,“我这孤家寡人的,往常房子里也没个客,仆下人少,又没规矩的很,恐无法照顾贴心,晚上渴了要水都没人给你递哦,被子更是不够暖和……染了风寒可别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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