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他站了起来, 强调道:“只此一天。”
  他探了探, 镯子上没有什么监听监视的法术,只有个追踪定位术, 和一个防御术。
  小崽子还算是有点良心。
  楚栖楼眼尖地发现了师尊泛红的耳尖,唇角微不可察地翘起,猛地点头,然后亲亲热热挽住沈玉琼的手:“走吧, 师尊。”
  沈玉琼:“……?”
  “你也去?”
  楚栖楼眨了眨眼:“当然了,弟子怎么放心师尊一个人去。”
  “谁知道尉迟荣是不是还在外面蹲着呢。”他阴阳怪气道。
  “你们两个到底什么仇什么怨?”沈玉琼想让他别老是跟尉迟荣见面就打, 但这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没说出口。
  楚栖楼这小疯狗一提尉迟荣就跟他炸毛, 他好不容易刚顺完毛,还是别临门一脚横生事端了。
  “他总是跟我抢师尊,而且是他先看我不顺眼的。”楚栖楼狡辩道,一提起尉迟荣他有一箩筐的坏话要说。
  “什么抢不抢的, 你是我徒弟,他是我朋友。”沈玉琼分外心累,觉得楚栖楼对他的占有欲有点太强了。
  他借机敲打道:“你先前在幻境里打了尉迟荣,又对人家做出那么多无礼的事,等出去了找个机会,给尉迟荣道个歉。”
  楚栖楼立马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师尊要我给他道歉?”
  明显的不服, 丝毫没认识到自己打人绑人是件多么恶劣的行为。
  沈玉琼气得踹了他一脚:“为师以前怎么教你的?都教到狗肚子里了是吧?”
  “好吧。”楚栖楼抿了抿唇,怕沈玉琼再生气,勉强道,“我是看在师尊的面子上才跟他道歉的。”
  停止这个话题吧。
  沈玉琼气得说不出话来,楚栖楼越大越难管了,尤其现在他不是以前那个躲在他身后的小菜鸡了,修为突飞猛进,又有暂时驯服了的怨气加持,简直宛如脱缰的野马。
  他没想到自己这一趟凭空多出这么多事。
  这下也不知道那件事能不能办成了。
  *
  楚栖楼果然把他带出了寒水狱,只是没回到他们进来的地方,而是直接到了山顶的山鬼庙。
  并且到的不是庙外,而是直接到了庙的里面。
  这庙里该是有结界的,楚栖楼却如入无人之境地直接闯了进来。沈玉琼愈发觉得楚栖楼现在实力深不可测,再这么下去,他要玩脱了。
  楚栖楼好像,真的快要飞升了。
  按照这本书作者的神操作,到时候楚栖楼飞升,八成还是要杀了他这个师父。
  他得早作准备。
  快点快点快点,师兄开门救我。
  说不怕死是不可能的,真到这时候,沈玉琼觉得自己以前说的什么“走一步看一步”都是狗屁。
  他此行就是因为他想了个“两全”的办法,既能顺利让楚栖楼飞升,又能保下他一条命,顺利的话,还能消除掉他和楚栖楼身上的怨气,以及摆脱他身上受楚栖楼控制的妖毒。
  沈玉琼敲门的手还不等落下,面前朱红的大门便缓缓打开。
  那是个容貌昳丽的男人,一双桃花眼潋滟,一身艳丽的红衣,却松松垮垮披了件白色的外袍,他懒洋洋倚在门边,神色恹恹,目光碰上门外二人,挑了挑眉,饶有兴致道:“我说怎么来得这样迟,原来是师侄回来了。”
  对上楚栖楼好奇的目光,他笑了笑,自我介绍道:“我叫鸦酒,你师尊的二师兄,他应该跟你提到过我吧?”
  提到过的,沈玉琼以前给他讲过,他这位二师兄随性散漫,自己一个人住在洛山上,此处原本是处荒山,他在这住了些年,顺手帮过不少过路人,渐渐名声传开,人们便都道洛山上住着个红衣仙人,并自发给他建了这座山鬼庙。
  来山鬼庙的求什么的都有,在鸦酒能力范围内,他多少也会帮一些,于是庙里香火越来越盛,倒真有几分神仙的架势。
  楚栖楼从前一直好奇,这位跟师尊关系不错的二师叔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今日却是终于见到了。
  师尊的师兄,重要的人,要留个好印象。
  楚栖楼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师叔好。”
  鸦酒笑笑:“师侄客气了,不必多礼。”
  他目光在师徒二人身上来回流连,敏锐地捕捉到了沈玉琼衣襟处细小的褶皱和脖颈上未消的红痕,笑得意味深长:“打架了?”
  “师兄。”沈玉琼硬邦邦打断他,“进去再说吧。”
  “行,进来吧。”鸦酒笑得更深了,等两人都进来了,就走在沈玉琼边上,不轻不重撞了他一下,小声调侃道:“先前一直盼着,这下人回来了,总该高兴了吧,则么还苦着一张脸?”
  沈玉琼瞥了眼他肩上挂着的白色外袍,凉凉道:“鹤枢来了,师兄该高兴才是,怎么看上去也不是很有精神?”
  鸦酒啧了声,摇了摇头,唉声叹气道:“那狗东西就知道管东管西,刚把我珍藏的桃花酒藏起来了,还有我的话本子也不知道被他丢哪去了,我还没跟他算账呢,你们就来了。”
  说了这么多,也没提这白色外袍是怎么披到他身上的,沈玉琼失笑,意有所指道:“师弟可从不管别人闲事,也就是对你上心。”
  “呵呵,我看他就是非要找我茬,不然隔三差五就往我这儿跑干什么。”鸦酒不满道,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倾诉的对象,还想继续说,却被沈玉琼用手肘怼了怼。
  不远处房门口,立着个白衣玉冠的青年,神色淡淡地望过来,唤了声:“三师兄。”
  他目光凝在鸦酒身上良久,才转向跟在沈玉琼身边亦步亦趋的楚栖楼:“昨日上山的时候听山下传得沸沸扬扬,道是师侄回来了,原来是真的。”
  沈玉琼面色微变:“这事怎么传开的?”
  他以为楚栖楼刚回来,应该还没走漏风声的。
  白衣青年,也就是沈玉琼的师弟,鹤枢,瞥了眼楚栖楼,淡淡道:“那就要师兄自己问师侄了。”
  楚栖楼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一步。
  鹤枢却又继续道:“如今山下可是传得有鼻子有眼,说师侄三年刑期未满,却提前从寒水狱活着出来了,可见找师兄你复仇之心的强烈。”
  “还有人传,看见师侄公然从尉迟荣手中抢走师兄,尉迟荣气得火冒三丈,现在正在满世界悬赏,要找到你们。”
  沈玉琼:“……”
  楚栖楼又退了一步,却被沈玉琼猛地扯回来。
  迎着沈玉琼杀人的目光,楚栖楼快速滑跪认错:“师尊我错了。”
  勇于认错,坚决不改,这是楚栖楼一贯的作风。
  沈玉琼不想在外人面前跟他掰扯,用气音道:“你、给、我、等、着。”
  “好的师尊。”楚栖楼从善如流道。
  鸦酒踢了往他身边凑的鹤枢一脚,出来和稀泥道:“行了行了,他们师徒俩的事就让他们回去自己说吧,师弟你跟我过来一下。”
  沈玉琼接收到鸦酒的眼神,应道:“好。”
  他搬了个矮凳给楚栖楼,叮嘱道:“你坐这儿等我,别乱跑。”
  楚栖楼瞥了眼那只到他半截小腿高的矮凳,耷拉着眉,不吭声。
  沈玉琼咬牙切齿地掐了他一把:“听见没有?”
  楚栖楼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目光紧紧黏在他身上舍不得移开。
  沈玉琼被他湿漉漉的目光看得又心软,揉了揉他的头,把他按着坐下:“放心,我不跑。”
  要跑也不是现在,得等他做好充分准备和交接。
  楚栖楼依依不舍地看着师兄弟三人离去的背影,目光渐渐沉了下来。
  他手上凭空出现一条金色的细链,链子长长地延伸着。他扯了扯链子,低声道:“师尊,我再信你一次。”
  *
  沈玉琼刚走出去两步,忽地感觉腕间一沉,脚下一绊,他一个踉跄,重心不稳,差点摔倒。等看清那个绊到他的东西时,顿时脸色一黑。
  “呦——”鸦酒拖长了调子,顺手捂上了鹤枢的眼睛。
  鹤枢扒拉开他的手,淡淡道:“挡我做什么?”
  鸦酒一本正经道:“你这种古板正经人,不要看。”
  鹤枢:“……”
  沈玉琼脸更黑了。
  他腕间那镯子上莫名多出条金色的细链,长长的拖在身后,时不时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大意了。
  他就说这小畜生怎么这么好说话,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丢人啊!丢人!
  沈玉琼火冒三丈,恨不得现在就返回去找楚栖楼。
  鸦酒拍了拍他的肩,宽慰道:“师弟莫恼,我们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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