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楚栖楼现在还没察觉,可再等两天,他定然会有所察觉。
  这是最后的日子了,沈玉琼脸上染上一丝忧愁,在床边坐了很久,久到暮色渐沉,才缓缓起身,轻轻拉开门,又慢慢给楚栖楼合上。
  门扉彻底合上的瞬间,床上的人猛地睁开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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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无奖竞猜楚某人真失忆还是装失忆[吃瓜]
  第36章
  沈玉琼过了几天师慈徒孝的日子, 仿佛回到了三年前。
  楚栖楼又变回了那个小白兔,整日黏在他身后,早上给他送饭, 在他看书的时候立在旁边, 殷勤地递着各种零食,晚上又跑到厨房做一大桌子菜送过来, 坐在他身旁给他夹着菜, 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像曾经千百个日夜那般,他们只是单纯的师徒, 不提恨,也不提爱,不谈过去,也不想未来, 只沉沦于这一场大梦。
  这天,楚栖楼早上起来做了早饭, 欢欢喜喜地敲沈玉琼的房门。
  沈玉琼倚在软榻上,应了声, 让他进来。
  楚栖楼把门推开个缝,露出只眼睛:“师尊起了吗,弟子今日来得早了些,在外面等一会也无妨, 等师尊梳洗好弟子再进去。”
  沈玉琼早就醒了,到了这种时候,他心事重重,怎么睡得着。
  他道:“进来吧。”
  楚栖楼这才放心进来,把食盒里的一道道小菜点心一一摆在桌子上。
  香气扑鼻,沈玉琼今天却没什么食欲, 他抬眸,问:“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
  楚栖楼挠了挠头,答:“弟子最近总是觉得身上灵力上蹿下跳的很不安稳,有些睡不着,今早这种感觉更强了,便早早起了。”
  沈玉琼闻言,手一抖,手里的汤匙和碗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楚栖楼倏地望过去,小心翼翼道:“师尊,弟子这是怎么了?”
  其实沈玉琼是不太想在吃饭的时候和楚栖楼说这件事的,但话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他不能再逃避了。
  他放下汤匙,看着楚栖楼,很认真道:“这是飞升的前兆,为师估计你飞升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了。”
  楚栖楼闻言一怔,极缓地眨了眨眼,像是不敢置信地问:“飞升?”
  在他看来,这个词还太遥远了,毕竟师尊都没飞升,怎么会轮到他。
  可沈玉琼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没什么情绪道:“是啊,恭喜你,为师很高兴。”
  楚栖楼被这个消息砸得有些茫然,低声呢喃着:“弟子若是飞升,就有能力保护好师尊了,可弟子不懂,飞升后,弟子还能再见到师尊吗?”
  当然是见不到了,沈玉琼想。
  寻常人飞升,便会离开凡间,去那三十三重天上的白玉京,若有极特殊的情况,甚至不会再和下界的人有联系。
  沈玉琼的师尊飞升后,沈玉琼便没再见过他了,只在两个月前,他用特殊的法阵联系过他一回。
  当时楚栖楼还没回来,可凡间七十二洲却出现越来越多的四害,大量的怨气像是找不到倾泻的出口,盘旋在人间肆虐,无辜的路人被卷进去,甚至大量修士也应对不及,。
  沈玉琼迷茫之下,去问了他的师尊,迟渡。迟渡告诉他,世间万事万物自有平衡,怨气流向本为鬼界,如今这种异象,怕是鬼界失衡。
  沈玉琼问,那没有什么办法能解决吗。
  迟渡当时沉默了很久,说,天地之命数,即便为神也难以轻易更改,一切自有天命,时机到了,自会有人解决。
  沈玉琼当时还想再问,可迟渡那边似乎在处理什么棘手的事情,匆匆便切断了法阵。
  那之后沈玉琼想了很久,想到了这本书原本的剧情。
  一样的天下四害泛滥怨气横生,但却在一个时间节点后,全部消失。
  那个颠覆性的事件,便是楚栖楼杀师证道飞升,短短几年内,成了白玉京第一人,又以雷霆手段整肃鬼界,统一三界。
  也就是说,四害和怨气盛行的原因,真的在鬼界。
  而如今,所有的剧情都因为他当初的突然觉醒发生改变,与原来的轨迹偏移,硬生生打出了另外一条轨道。
  他如今要做的,就是把一切都掰回到原本的剧情线,让楚栖楼回到他主角该有的人生上去,去完成他该完成的使命。
  至于他这个师尊,多陪了他几年,也该走了。
  虽然狠心,但沈玉琼也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了。
  在洛山时,鸦酒也告诉他,及时止损,保全自身才是最明智的。
  离开楚栖楼,今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与他这个师父无关了。
  虽然楚栖楼对他生出了别的感情,但好在他如今不记得了,他只需要完成最后一步,送楚栖楼最后一程,就当是师徒多年,了却最后一点情谊了。
  于是沈玉琼又撒了谎,答道:“当然可以,你要知道,天底下没有什么是绝对的强者办不到的,以你的资质,等你飞升后,不出几年,这天上地下你想去哪儿去不了呢。”
  楚栖楼原本黯淡的双眼一亮,片刻后,又慢慢暗下去,他盯着沈玉琼微不可察地颤抖着的指尖,闷声问:“那师尊会等我吗?以后我还能做师尊的徒弟吗?”
  沈玉琼垂下眼眸,声音很轻,像是马上就要飘走的羽毛:“自然,你永远是为师的徒弟。”
  楚栖楼得了他的承诺,又欢喜起来,双手支在桌子上托着下巴,问:“那师尊,弟子现在该做些什么?”
  沈玉琼顿了顿,道:“今晚到我房里来吧,为师告诉你该怎么做。”
  “带上落霞剑。”他又补充道。
  楚栖楼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一顿饭后,沈玉琼打发走了楚栖楼。
  他看着楚栖楼离开的背影,心里蓦地浮起一丝怀疑。
  十五岁的楚栖楼,真的有这么听话好骗吗?
  *
  傍晚,沈玉琼安排好了一切,站在窗边。
  微风习习,吹得窗户吱嘎吱嘎地摇,绿水映着枫林,一阵红叶纷飞,窗前极快闪过一道红色的身影,红衣翩跹,乌发飞扬。
  沈玉琼眨了眨眼,将一直攥在掌心的药丸仰头服下,转过身,便看见楚栖楼抱着落霞剑,站在门外。
  门没关,楚栖楼却没进来,等沈玉琼扬了扬下巴示意,才慢吞吞走进来。
  “师尊。”
  楚栖楼把剑放在桌上,关了门,眼神飘忽游离。
  应该是看了自己给他的那本书吧,沈玉琼想。
  他白天给了楚栖楼一本书,上面写了飞升需杀掉最亲近的人,加上他让楚栖楼把剑带过来,楚栖楼也不是傻子,肯定明白了他的意思。
  麻药在口中化开,很快就开始起了效果,沈玉琼往后退了一步,跌坐在床上。
  他偏过头:“为师怕疼,刚服了麻药,你动作快一点。”
  楚栖楼一怔,随即面上一喜:“师尊你真的愿意?弟子还以为……”
  当然是真的愿意了,我都为了你准备舍身了,小兔崽子。
  但楚栖楼有些激动的态度让沈玉琼心里有点难受,他以为经历了这么多,楚栖楼对他多少会些不忍。
  没想到没有不舍,只有期待和雀跃。
  沈玉琼虽然做好了准备,但此刻心还是紧紧揪成一团,酸涩之感弥漫开,他抬起胳膊挡在眼前,轻轻“嗯”了一声。
  楚栖楼顿时欣喜地上前,动作有些生涩,小心但又急切地扯开沈玉琼的腰间的衣带,把人扑在床上:“师尊何必服麻药,我轻一点,不痛的。”
  沈玉琼皱了皱眉,想,你是没体会过胸口被一剑捅穿的感觉,疼得要死却又不能马上死掉,那种感觉他实在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好在鹤枢给他的麻药药效很强,他挡着大半张脸,看不到,也几乎没什么知觉,就这么静静地等着。
  他努力想让自己大脑放空,不去想关于楚栖楼的任何事情,总归今夜过后,他和楚栖楼也就两不相欠了。
  可翻涌的思绪如潮水,沈玉琼不可控制地想到过往近十年的一点一滴。
  难道重来一次,依旧都是他一厢情愿吗?
  楚栖楼对这一切都还毫无察觉,他想去吻沈玉琼的唇,但沈玉琼胳膊挡着脸,他碰不到。楚栖楼满心虔诚,觉得一定要看着师尊,让师尊也看着他才好,于是轻轻拉了拉沈玉琼的胳膊,软声道:“师尊,师尊你放下来好不好,弟子想看看你。”
  沈玉琼胳膊一僵,偏过头去,依旧挡着眼睛,压低的声音有几分凉意:“不行,看什么看,你动作快一点,没什么好犹豫的,我说了我愿意就是愿意了,你也不用纠结或者愧疚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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