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
记忆渐渐回笼,沈玉琼觉得,自己再这么纵着楚栖楼疯几天,不用假死,他就要真死了。
昨晚消耗太大,他现在累得连根手指都懒得抬,也不想搭理某个得了便宜又在卖乖的疯狗,于是沈玉琼眼睛一闭,道:“我要再睡一会儿。”
楚栖楼很懂事道:“师尊睡吧,弟子绝对不打扰。”
沈玉琼本来没想睡的,但躺着躺着,竟真沉沉进入梦乡。
梦里,他回到了真正的栖霞山。
他站在红枫林外,远远望见个熟悉的背影。
少年身姿挺拔,穿着一身白色弟子服,头发高高束成马尾垂在脑后,随着动作一摇一摆。
沈玉琼走近了,喊他:“小七!”
少年回过头,尚显青涩的脸庞上,一双眼目光却无比锋利。
沈玉琼愣神的瞬间,少年已飞身来到他身前,手中长剑毫不留情地贯穿了他的胸膛:“师尊,抱歉。”
沈玉琼愕然,脱力地跌倒,却又落入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
抱着他的人抖得厉害,有潮湿的泪珠落在沈玉琼脸上,他费力地扒开眼皮,面前人神色焦急悲痛,是他看过无数个日夜的那张脸。
他曾曾和这个人冷眼对峙,也曾和这个人抵死缠绵。
这个才是他熟悉的楚栖楼。
他张了张嘴,想说别哭了,却猛地呕出一口鲜血,头一歪没了声息。
他以为这场荒诞的梦到此也该结束了,却不想眼睛一睁一闭,又换了个场景。
滔天的海水掀起巨浪,飞溅起的水花在空中迅速凝结成冰,又噼里啪啦落入海中,砸在一个人身上。
那人一身玄衣,立在汹涌的海浪中央,衣衫尽数湿透,结了一层冰,他双目紧闭,睫毛,乃至裸/露的皮肤上都挂着白色的冰霜。
是楚栖楼,是那个他所熟悉的楚栖楼。
汹涌的海浪一波接着一波,不住地拍打在楚栖楼身上,带着棱角的冰粒砸在他身上,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没有丝毫反应。海水下隐隐能看见露出獠牙的妖兽,似乎在等楚栖楼倒下,就上去把他撕咬分食干净。
沈玉琼深深皱起了眉。
虽然不知道眼下这是什么情况,但楚栖楼毫无血色的脸庞还是看得他心里一紧,有几分不是滋味。
这让他不禁想,楚栖楼在寒水狱那几年,是不是也是这么渡过的。
这里又究竟是一个虚构的梦境,还是曾经真实发生的现实。
如果是现实,这又是什么时间发生的?
在沈玉琼的印象里,自从那年他送了楚栖楼那件红衣,楚栖楼在他面前就永远一袭红衣,鲜活明快。
不论是八年前楚栖楼从寒水狱里出来找他,还是几天前以身为饵钓他出来,楚栖楼也都是一身红衣。
这个身着黑衣神色淡漠的楚栖楼,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
如果是真实的,楚栖楼不可能没有能力在寒水狱里自保,他在干什么,惩罚自己?
汹涌的海水形成水幕,渐渐将楚栖楼包裹在里面,那抹黑色的身影渐渐模糊,就在沈玉琼努力想朝那边靠近时,楚栖楼所在的方向发出一声巨响。
刹那间,水花四溅,水幕从内部被冲开,爆发出一阵浓重的黑色雾气。那黑色的雾气宛如有生命力一般,瞬间弥散开来,遮天蔽日,整个寒水狱被黑雾笼罩着,原本虎视眈眈的妖兽有几只来不及躲闪,被四窜的黑雾击中,瞬间化为一片血雾。
一时间,整个寒水狱宛如炼狱。
而这些浓重的黑雾,也就是怨气的来源,正是楚栖楼。
那些数不清的怨气游走在他身上,如同附骨之蛆,楚栖楼神色痛苦,几乎是瞬间便冷汗涔涔,但他咬紧牙关,似乎是在竭力和那些怨气对抗着。
呼啸的风声吹过耳侧,将楚栖楼低声的呢喃送入耳中。
他喊的是“师尊”。
明明是在梦中,明明这些场景不知真假,但沈玉琼心口还是一阵刺痛。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形态,只拼了命想破开重重怨气,来到楚栖楼身边。
他努力穿梭在黑雾中,能感受到怨气的攻击力在一点点减弱,他前行的阻力也小了不少。
“师尊……对不起师尊……你回来好不好……”楚栖楼跪倒在漫天黑雾中,痛苦地哀嚎一声,随后,四散的怨气争先恐后地钻进他身体里。
黑雾散尽,寒水狱重新露出了那灰蒙蒙的天空。
楚栖楼圆睁的眼中流下一行血泪,整个人终于支撑不住,脱力地向后倒去。
恍惚间,他好像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许是听错了吧,师尊已经死了,不会再回来了。
楚栖楼颓然地闭上双眼,倒向无边的海水。
!
千钧一发之际,沈玉琼终于来到了楚栖楼身边,他一手抓住楚栖楼的手,将人扯进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他的头顶。
楚栖楼猛地睁眼,抓住沈玉琼的手,四目相对,刹那间,整个寒水狱如同碎裂的镜片,开始土崩瓦解。
沈玉琼还没来得及再看这个楚栖楼一眼,便瞬间惊醒。
身上满是潮汗,粘腻的触感让沈玉琼下意识皱了皱眉。
一场梦罢了,竟出了一身的冷汗,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等等……
不对劲。
静了片刻,沈玉琼极缓地眨了眨眼。
“楚栖楼,你在干什么?”
沈玉琼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尾音颤抖,带着马上就要爆发的怒意。
“师尊,你醒了。”楚栖楼抬头,声音平静,没有丝毫的心虚,像是在做一件理所应当天经地义的事情。
“我再不醒你怕是要反了天!”沈玉琼原本刚醒时的悲怆被楚栖楼这一举动搞得烟消云散,他现在恨不得立刻马上,把楚栖楼就地正法。
“师尊醒了也好,那我们继续。”楚栖楼没有半分羞愧,拉着沈玉琼的腿,一把给他翻了个身。
沈玉琼瞬间惊呼一声,一边喘息一边骂道:“小畜生你还知不知道什么叫廉耻?”
“弟子不知,还请师尊赐教。”楚栖楼一本正经地说着。
沈玉琼本就不甚坚固的防线瞬间土崩瓦解,他低声喘着,胡乱地去抓他的脖子:“慢点……”
“停!停下楚栖楼!”
楚栖楼竟真的停下了,只轻轻吻着沈玉琼。
沈玉琼缓了一会儿,又受不了了,不上不下的感觉实在难受,他咬牙切齿地喊他:“楚栖楼——”
楚栖楼故作不解:“师尊有何吩咐,弟子明明已经听师尊的话停下了。”
“你……混账!”
“是,弟子混账。”楚栖楼望着那双薄怒的眸子,轻咬着沈玉琼滚动的喉结,哄道,“师尊求求弟子,弟子就给师尊想要的。”
“你做梦!”沈玉琼想也不想拒绝。
“楚栖楼……楚栖楼……”过了一会儿,他声音低了许多,带了几分哀求。
“师尊想要什么?”楚栖楼继续诱导他。
“……要你。”沈玉琼紧绷的神智终于“啪”一声断了,含糊道。
幽幽燃着的烛灯瞬间倒地,乳白色的灯油洒了一地,又慢慢干涸,只是谁也没顾得上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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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楚某人在干什么好难猜啊[黄心]
第48章
两人就这么胡闹了不知几天, 沈玉琼终于怒了。
楚栖楼见势不妙,迅速认错:“师尊,弟子再也不敢了。”
沈玉琼冷笑:“呵呵,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跟以前不一样, 师尊,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楚栖楼态度诚恳。
沈玉琼懒得跟他再作争论, 因着那场梦, 他心里始终惦记着那件事。
于是某次事后的清晨,沈玉琼懒洋洋窝在楚栖楼怀里, 忽地出声问:“我不在的这些年,你都在干什么?”
楚栖楼一怔,没明白他这话的用意,于是谨慎地没吭声。
沈玉琼接着问:“听说你经常去山上找你师兄师姐他们的麻烦?”
楚栖楼面色一僵, 以为沈玉琼是来问责的,于是慌忙道:“弟子这些年大多在寒水狱中自省, 只偶尔……实在想念师尊才想……去打探一下师尊的尸骨究竟在哪。”
楚栖楼说这话时小心翼翼地抬眼瞥着沈玉琼的神色,像是生怕他因此发怒, 又倒打一耙,开始质问沈玉琼:“这些天师尊也不愿同弟子多说说话,弟子倒是想问师尊,师尊这些年又在何处, 为何当年走得那样决绝,这么多年也不肯见见弟子。”
“……”
沈玉琼剜了他一眼,兀自思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