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苏明峻原本还有精力关照一下“大客户”，奈何今晚上有个伏爻在场，他自己又是刚刚退烧精力不济，实在没心思再同辛江好声好气地应酬，好不容易捱到打烊，苏明峻松了口气，拉着伏爻回更衣室换衣服回家。
有伏爻陪着，到底安心些，苏明峻上了车倒头就睡，往常脑袋砸在玻璃窗户上硬就醒了，有个软东西在身边，苏明峻见他不困，便抓着伏爻坐着近些，靠着魔尊大人的肩膀来睡。
伏爻一声不吭。
等苏明峻因为停车了重新醒过来，二人又一起从小巷里往家走，伏爻突然问他，“你每天就是做这些事？”
“差不多。”
“你很缺钱吗？”
苏明峻笑了，“怎么又问这种话？”
伏爻见他并不回答，有点烦躁地踢开脚尖的石子，追问道，“你说要挣到一年的房租和生活费，现在还差多少？”
苏明峻没仔细算过，即便仔细算过，他也没法同伏爻说明白——除了房租和生活费，总得时不时改善一下伙食，日常还得有点消遣，这些款项魔尊大人未必能了解。
但伏爻执意要个答案，苏明峻只好说，“不是差多少的问题，这种工作与普通工作不同，中间间断一天，隔天客人就不认了。”
苏明峻还预备了伏爻要问为什么他该怎么解释，但是伏爻没问。
伏爻的沉默使苏明峻意识到，伏爻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说他“不行”。
“不行”的判断并非来自于能力，而是环境。
苏明峻缺钱，所以能够接受用脸和低姿态换钱，这对他来说不过是一种工作。但是魔尊伏爻没有缺过钱，不仅如此，他做了几千年高高在上的尊主，从来只有别人讨好他，没有他低声下气地同谁说过话。
他放弃了再与自己同去是最好，毕竟穆色虽然还算正规，但毕竟酒吧客人形形色色，再被酒精灌满了脑袋，难免生出些“万一”事端。
苏明峻并不点破，与伏爻在一片安静中着回了家。他刚退了烧，补觉时候卧室与客厅的门便打开着，方便睡在客厅沙发床上的伏爻时刻能听见他的动静。
病后状态加上整夜加班，苏明峻这一觉睡得很沉，闹铃响了后才发现伏爻已经不在家里，他幽幽一声感叹，看来魔族的体质就是比普通人好，就算来到现代世界要吃早睡，食量和睡眠量都比少于普通人——真适合打工。
苏明峻感觉状态大好，已经有点饿了，边刷牙边摸出手机点外卖，又想问伏爻想吃什么，发觉还是得给魔尊大人配个手机，不然等伏爻的活动半径变大，联络也太不方便了。
正想着，门口有了动静，苏明峻回头一看，伏爻怀里正揣着一口锅走进来。
苏明峻目瞪口呆：“你从哪捡了口锅？”
伏爻把锅往桌上一放，闷声道，“王姨给的。”
苏明峻狐疑地凑过去想掀锅盖，先被锅盖的温度灼了一下，“嘶……怎么还是烫的？”
伏爻不怕烫，一把掀开，露出里面的青菜肉粥，“我和王姨说你发烧了，问她怎么煮粥，她问家里有没有什么菜和米，我看着都没有，她就说在她家煮了要我给你端回来，吃完再把锅还过去。”
“等会……”伏爻一段话里信息量太大，苏明峻盯着这锅粥咽了咽口水，还是决定先把伏爻的事情搞明白，“你问王姨怎么煮粥？”
“你们店长和我说的，”伏爻点点头，“他要我看着你这两天少吃外卖，喝点粥。但是我没在你们楼下看到有卖粥的。”
柏思凡那张嘴，做人情是够顺嘴的。
苏明峻去厨房拿碗，太久没用还要先放到水龙头下洗一道，他问，“那你怎么想到去问王姨？”
“我不会，去图书馆又来不及。”伏爻走到厨房门口，出租屋的厨房太小，装不下两个成年男人的体型，伏爻就停在门口看他洗碗，一板一眼地答道，“正好王姨家开着窗在做饭，我就问了。”
苏明峻把粥盛出来，又把锅洗干净，叮嘱伏爻，“先去把锅还了。”
这回伏爻回来得很快，看他还在刷手机，问，“你怎么不吃？不好吃？”
苏明峻没说自己在等他，自己喝了一口，示意他也喝点，才问，“你做的？”
伏爻面上这回终于有点窘迫，“王姨说我笨，她做的。”
这才正常。
苏明峻想，要是魔尊大人干一行行一行，那也太打击人了。
他的病好了，仍然要去穆色。
伏爻今日没再说要去，苏明峻暗自松了口气，又见伏爻仍要与他一同出门，问道：“去图书馆？”
伏爻点了点头。
苏明峻说，“我先还要去别的地方，没法和你同路。”
伏爻问，“你去干嘛？”
苏明峻挑眉，“我还不能有点自己的事做了？”
他顶得理直气壮，伏爻撇撇嘴，自己挤开他先出了门。
苏明峻要去给他买手机，还得去营业厅在自己手机卡上再绑定个号码。
买手机倒是方便，出了商场找营业厅，才发现营业厅节假日不开门。
他手里倒是还有一张卡，是当年给留在老家的爷爷用的亲情卡，爷爷去世之后他没舍得销户始终留着。
说实话，现在也挺舍不得给伏爻用的。
苏明峻决定先不去想它，总之手机都买好了，先教会伏爻上网再说。
于是安心工作一夜，回家伏爻还是没睡，看上去还有点心神不定，苏明峻是困了，随口问道：“看书没累？还不睡觉？”
“今天看的不多，不困就等你。”伏爻顿了顿，却见苏明峻发了个天大的哈欠，于是又什么都没说。
苏明峻没理他，飞快地洗了个战斗澡，正要把新手机给伏爻，自己拿出手机倒突然看到条忽略许久的公众号推送，他帮伏爻注册的图书馆账号——图书馆昨天闭馆。
苏明峻陡然清醒了，踩着拖鞋走到正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的魔尊大人跟前，“你下午没去图书馆，去哪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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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伏爻不愿意说。
没有支支吾吾或是顾左右而言他，他就是，不说。
苏明峻都要被他这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气笑了。
伏爻要钱没钱要手机没手机，又是人生地不熟，他不过是担心才多问两句，真是好心喂狗吃了。
不说也就算了，苏明峻想，要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等警察来了就让他们把伏爻带走。
于是原本给他买好的手机也没给出去，后几日索性不理他，除了照点两份饭之外只当家里没有这个人——这个魔。
伏爻仍整日往外跑，不知道是不是还去图书馆，苏明峻不问，伏爻夜里回来也没再等他，在那张沙发床上睡得还算踏实，只要苏明峻动作轻点便不会吵醒他。两个人会有一点交叉的清醒时间，有时候伏爻看起来想解释两句，但是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还是一句话没说。
这算是一点点态度的软化，于是路过又开张了的营业厅，苏明峻还是没迈动脚，进去把新的手机卡办好了。
营业厅开了许多年，里面的电脑也上了年头，正百无聊赖地等着，孔建的电话打过来，问他过年什么时候回荣安。
往年有爷爷奶奶在，他肯定是要回的。
但如今亲人已经不在，老宅也荒芜一片，回去做什么呢。
孔建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说前些日子从云昌回去他老婆就查出来怀孕了，为此他们特地置换了一个大三室的二手房，叫他要回来住几天，就当给自己的新房子暖居。
话都说到这里了，苏明峻自然得答应，他原是说年后再去住一天意思一下，孔建不肯，叫他大年二十九就得到家里来，拉扯着电话被孔建老婆接了过去，庞雅容比孔建还大三岁，一口一个小苏的叫着，让他一定到家里来吃年夜饭，又说他要是不来，她就要孔建亲自开车去云昌接人。
话里话外都是诚意十足，苏明峻知道他二人对自己关切，只得应了，心里谋划着多买些什么礼物提着上门，一头又想起伏爻。
带伏爻去孔建家里总不是个事，苏明峻不得不与伏爻“破冰”，把装好手机卡的手机递给伏爻，教了他怎么用——主要是给他看余额里放了多少钱，说不够了再给自己发信息，又提醒他过年这两天很多店铺不开门，家里囤了速食，让他记得自己填饱肚子。
说着更觉自己像放不下家里傻儿子的离家老父亲，苏明峻觉得好笑，却看伏爻抿着嘴唇不语，攥着手机的一只手隐隐暴起青筋，暴露着他的情绪。
苏明峻交代完毕，提着大包小包准备赶高铁去了，临走前伏爻终于问，什么时候回来？
“就两三天。”
伏爻点点头。
苏明峻边往大路走边叫车，走到拐角时鬼使神差地向后看了一眼，小出租房的窗户正在北风呼啸的大冬天全敞开着，探出一颗黑色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