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伏六“啧”了一声, “这小东西真会顺杆爬。”
苏明峻笑笑, 揉了揉小狗的耳朵：“仗着它可爱嘛。”
“那大人为什么不让小狗跟您回去？”伏六还是问, 又忍不住说：“是不是大人以后......不会留在九墟宫里？”
苏明峻有些意外，沉默片刻, 也不说是不是, 只问：“为什么这么想？”
“能够感觉到嘛，您不看九墟宫里的那些话本子，不爱看烟羽镜里九墟渊境里的各种热闹, 不爱离开九墟宫出去玩，也不爱和其他的小魔们聊天，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小兽也不愿意让它认主带走它......”伏六越说声音越小：“再加上尊上的心情不好，我想就是因为您。”
苏明峻没想到自己做的这么明显，他忽然有了点倾诉的想法，但是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我本来就不是九墟渊境的人，想走也是应该的吧。”
伏六眼睛转了转：“但我觉得您也不是很讨厌尊上啊。”
至少尊上发回来的每条絮絮叨叨说自己在北境做了什么的传音符，大人都会点开听，有时候还会听两三遍。
苏明峻已经知道九墟渊境的这些天魔们都共用一套脑回路这件事了。
他没想着和伏六解释，但是伏六实在好奇，他只好说：“比如我养了这条小狗——”
小狗在他手下翻了个身，又露出肚皮，苏明峻没忍住又笑了，“我把它带回寝宫，让它认我为主，我们度过了一段很快乐的时光。”
见伏六认真地盯着他，苏明峻甚至不忍转折，“然后有一天我走了，它没有了主人，也没有了来自我的抚摸和投喂，它的未来是什么？”
伏六讷讷：“它会去蚀骨崖......”
主人是不会放弃认自己为主的魔兽的，如果有一天魔兽失去了与主人的联系，那只能是主人死了，它们也就会去死。
“但是，”伏六抓了抓脑袋：“尊上又不是小狗！他不会跳蚀骨崖的！”
苏明峻：“......”
有道理。
但并不表示那种痛苦就不存在。
苏明峻叹了口气。
伏六也学着他叹了口气，叹着叹着又精神起来：“大人，等尊上回来，我会帮你的！”
“帮我......什么？”
伏六一脸自信：“你就先别管啦，我肯定能说服尊上！就当是我弥补上次大意害大人和尊上涉险犯的错！”
苏明峻实在不知道她能帮自己做什么，只是见她如此兴致勃勃，又牵扯了要弥补过错，到底没有拒绝。
又过了几日，伏爻回来了，没抓到极上奇莲，脸色很不好看。
又听伏六跪在自己身前煞有介事地说应该带大人回人界去看看家人朋友——
旁听的苏明峻这才明白，伏六还以为自己是从六界中的人界被伏爻抓来的，不过是六界，有伏爻的传送阵加成，往返一趟岂不是轻轻松松。
伏爻实在烦她，正要发火，苏明峻朝伏六摇摇头，示意她快走，回头再解释。
伏爻见他要护着，一张脸黑了白白了黑，还是什么都没说。
苏明峻问：“不是说出行挺顺利？怎么心情这么差？”
伏爻撇撇嘴：“守了半个月，结果被那破莲摆了一道，还丢进去好多灵果。”
苏明峻实在难得见伏爻这般吃亏憋闷的表情，忍不住偷偷笑了。
伏爻瞪他一眼：“我找不到极上奇莲你怎么这么高兴？”
“又不是我害得你找不到的，”苏明峻见伏爻心情不好，自己心情更好了，甚至有兴致问他：“你找这极上奇莲做什么？”
“做......就是有事。”伏爻试图糊弄过去，“反正先找到再说吧，找不到说出来也没用。”
苏明峻也不追问了，伏爻又说：“你这些天都在九墟宫里，就和伏六他们打牌和去兽园摸小狗？怎么不出去玩玩？”
苏明峻眉眼一垂：“没兴趣。”
伏爻顿了顿，不敢再问为什么。
想了想又试探着问：“我把极上奇莲交给手下他们先去追着踪迹了。有消息说阿鼻毒璃在南域，就想先去南域看看，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我们边走边玩，当是旅游给你散散心？”
这是他在北境那么多天里难得想出来讨好苏明峻的法子，他和苏明峻在那边就去旅游过两回，可惜一回去京州什么准备都没做，玩得不够尽兴，一回在桐海又碰上了正彝山天文馆的事，还真没有好好地玩过哪里。他甚至当时就想着把苏明峻接来北境，但又觉得北境气候太不好了，苏明峻没有灵力护身，大概会觉得难受。
苏明峻问：“南域有什么玩的？有海吗？”
“南域和妖界挨着，会有许多妖族来南域，会挺有意思的，海的话......风暴海就在南域。”伏爻想了想，又向他保证：“这次我一定会护好你，绝对不会再出现害你掉进海里的事情了。”
苏明峻心头一颤，生出些同“床”异梦的荒谬感。
他避开伏爻笃定的眼神，“那就去看看吧。”
伏爻得了他肯定的答复，心道自己虽然没寻得极上奇莲，但好歹终于哄得苏明峻开心一回，又能同行去南域，霎时间开心起来，赶忙又拿出乾坤囊：“我在北境还寻得许多有趣的玩意儿，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能被魔尊大人看上的，自然不是寻常玩意儿，有的苏明峻多看几眼，拿在手里玩得久一些，伏爻便觑着他的表情偷偷松口气。
伏爻自觉幅度不大，苏明峻却与他挨得近，早就发觉了他的小动作，一时间不知该笑该叹。
要是他对伏爻没那份心思，又或者他能死心塌地留在九墟渊境不论结果的过完这一生，怎样都好，偏生他是也存着一样的心思，又有着要回去的决心，他心软又没有结果，心硬又硬不到底，伏爻越觉得总有一天会使他动摇，竟然把当初那个不可一世的魔尊折腾成了如今这幅小心翼翼的模样。
伏爻正在同他演示从乾坤囊里拿出来的一把小扇子，这扇子是用北域寒兽的护心骨做扇骨，用白山蛇的蛇皮做扇面，扇上覆了一个小的风阵，只需轻轻用灵力在扇骨之中转动一圈，这扇子就能扇出令人舒爽的凉风。
伏爻替他向里面输了灵力，让他扇一扇，却见对面的苏明峻好似没听见他的话，正有些出神地越过扇面望着他。
伏爻愣了一瞬，旋即撤了扇面，将脸凑得近了些，有些得意：“是不是终于发现我长得好看了？”
苏明峻回过神来：“......”
苏明峻向后退了一些：“你刚才说什么？”
“不告诉你，”伏爻撇嘴：“你先说你刚才望着我不说话的时候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我不信，你那个表情就肯定是在想事情，”伏爻说：“你不说的话我就默认你是觉得我好看看呆了。”
苏明峻：“......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你承认了？”伏爻正要笑，忽然皱了皱鼻子：“不对，我怎么觉得这句话这么耳熟？”
他凝神想了想，忽然嘴角向下一耷：“你这不是电视剧里的渣男语录嘛！”
苏明峻绷住了表情：“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什么语录？什么意思？”
他等着伏爻和他饶有介是地解释他又是从哪些没有营养的电视剧里常听到的这句话，却不料伏爻没等他这句话说完便反应很大地变了脸色，但只一瞬，下一秒又挂起不自然的笑容：“没什么意思啊，你听不懂就算啦，我就当你是承认我好看。”
又抓着扇子往他手里塞：“不提那些了，我刚才说我已经往里面注入了灵力，你扇一扇试试。”
苏明峻被他握着手抓住扇柄，轻轻一摇，果然有一股凉意笼罩住了他，这凉意冰沁却不刺骨，很是清爽。
伏爻问：“怎么样？”
苏明峻点点头：“像个便携版的空调。”
这话是夸奖，伏爻却没有立马开心，只是又看了看他的神情，才点点头，又着急地拿出另一样东西：“这是我从软皮绿蚁的洞穴里找到的暖石，它和刚才那把风清扇作用正好相反......”
苏明峻看着伏爻，他这样仓促地转变话题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想，伏爻不希望他想起现代的生活。
这种不希望的程度，甚至到了可以称得上是害怕的地步。
伏爻害怕他提起现代。
他怕苏明峻说着说着又会低落了心情，说要回家。
他没法让苏明峻回家。
他只能干巴巴地说，“我们......我们过两天就出发去南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