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陆长逾:这可是我花了好些天才学会的,编了许多挑了一个最好看的送给师父,怎么样师父,你喜不喜欢?
看着少年期待的眼神,江青引接过剑穗后立马就系在了剑柄上。
无瞻剑身不停晃动,似乎在抗议,但被江青引轻轻一弹,瞬间就老实了。
银红的剑身配着鲜红的剑穗,江青引晃了晃无瞻剑,剑穗也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朝少年露出一个真挚的笑容:很好看,我很喜欢,多谢。
陆长逾看着江青引,出口却话锋一转:方才师父有句话说错了,我若回来不必三年。
春光下,浅金色的光线落入少年的眼睫,撒上一层薄薄暖色,一双精致的桃花眸里俱是笑意。
两年,在我的成年礼之前,我定会从无妄岛回来见你。
山间小道旁的春花在微风下轻轻摇摆,它们似乎与某个少年的心一样,也在期待着下一场的重逢。
陆长逾在无妄岛的那两年里其实并不轻松,甚至可以说是日日都要执行严酷的修炼计划。
但这却并不是松忌的主意,而是陆长逾的。
陆长逾没日没夜地修炼,在无妄岛里,凡是纯阳灵息浓郁的地方就一定能看见他的身影,而他左手上的那一抹嫣红也从未离身。
松忌年岁已上百却仍是一副青年的模样,陆长逾第一次和他见面的时候还吃惊了一下,他的性格虽的确如传闻般有些古怪,整日里变脸跟变戏法似的,但在陆长逾看来也不过就是个嘴硬心软的性子。
更何况松忌对自己也很好,几乎是倾囊相授,他也与之相处得不错。
无妄岛虽传言在北州极界,但却真实存在于北方一个独立于修真界之外的空间内,岛的面积不大,但并不寒冷,甚至是四季如春。
但也是这个原因,所以无妄岛对于收取外界的来信或信息是很困难的,陆长逾也是好久才能收到江青引一封信。
在岛内的日子里陆长逾未曾见过落雪,但他想,下一次看见落雪的时候,一定是在见她的时候吧。
再过两年便是自己的成年礼,所以他一定要在两年后的冬日里,他的生辰到来前学成回去,和江青引一起过完这个特别的生辰。
于是在陆长逾的变态修炼计划下,其他来过无妄岛的学徒要学五年的东西,他真的只用了两年便学完了。
两年后的冬日,松忌一脸嫌弃地絮絮叨叨,陆长逾满面春光地开开心心。
松忌靠在门框边,双手抱拳凉凉开口:也不知道你这臭小子到底怎么想的,是我这无妄岛有什么不好的吗?你在修真界可找不到第二个纯阳之气这么旺盛的地方了啊!多留几年说不定你都能跟你那师父打成平手了。
再说了,你都勉强能算得上我松忌半个亲传弟子了,结果一学完就要走,显得多不待见我一样。
唉老师你可别乱扣学生帽子啊,我可没说过你和你这无妄岛不好,只不过我跟我师父说好了,两年后一定会回去的,我可不能食言。
陆长逾原本正在低头收拾行装,忽然转头看了松忌一眼:您不会是在舍不得我吧?
喂喂喂!你好好说话啊你!谁舍不得你了?!我什么档次你什么档次,还我舍不得你,简直笑话嘁,随便你走不走的,反正你出了无妄岛也就跟我没关系了,我也绝不会再管你,咱们好聚好散!
说完,那身红衣离去时的背影竟然有几分少见的慌乱,但陆长逾只是笑笑,随后朝着松忌的背影大声说了一句:老师!我可不同意!以后我会常常回来看您的!
语毕,那道红衣似乎踉跄了一下,陆长逾竟然仅从一个背影里看出了类似于忸怩的神态,但对方显然为了维持自己的高端档次,并不想回答自己一句好的,只能加快脚步快速离开。
陆长逾挑了挑眉,笑着回头继续收拾东西。
但就在陆长逾准备启程的前一天,他却突然沉思着放下了包袱。
自己出来整整两年,回去的时候怎么能空着手呢?怎么着也得给师父带个小礼物啊,况且还有两日才是自己的生辰,也不着急。
于是陆长逾强行压下自己归心似箭的思绪,多留在留在无妄岛的那一日,陆长逾想尽办法在北洲极界内弄来了一株幼小的红梅树苗。
据松忌说这株红梅与寻常红梅不同,寻常红梅只有几十年寿命,但这株红梅受北洲极界的天地灵气蕴养,活个上千年怕是也不成问题,开出来的花也会比寻常的红梅更艳,更香。
只不过一般这种受了机缘的生灵都极难长大,除非愿意有人以精血喂养。
于是陆长逾背着松忌悄悄给这株红梅喂养了整整一日的精血,竟然真的让幼苗迅速长大开花。
那是陆长逾见过的最美的红梅,枝褐梅红,香沁神宁。
陆长逾小心翼翼地将红梅收入乾坤囊之中,这是他要送给江青引的礼物。
终于在他十八岁生辰的前一日,陆长逾满心欢喜地告别松忌,踏出空间结界,他一脚踩在了北州极界的雪地上。
但就在他刚刚出现后,一道青色身影便猛然出现在他身前,似是在此等候已久。
眼前的曲亦安发丝有些凌乱,面色苍白,眼下俱是乌青,连握着玉箫的手都有些颤抖,丝毫没有往日的风雅气度。
不等陆长逾开口询问,曲亦安便一把握住他的双肩,慌乱的神色间似乎想对他说些什么,但又有些语无伦次到不知该如何开口。
曲楼主?你这是怎么了,又怎么会在这里?陆长逾蹙眉道。
他只跟着江青引见过曲亦安几面,还老是被他认错,但能让他这样的人慌乱成这副模样,还亲自跑到北州极界来
陆长逾的胸腔忽然开始狂跳起来,一股极度不好的预感在心里蔓延开来。
又过了几息,曲亦安狠狠一闭眼,艰难开口道:江青引和衍云宗出事了。
轰的一声在陆长逾脑内炸响,眼前有一瞬间是一片模糊的,他甚至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寒风刮过耳畔的声音和曲亦安开开合合的嘴都变得遥远而朦胧,他似乎在这一刻与这个世界彻底分离。
师父和衍云宗,怎么了?
下一刻,曲亦安说了一大堆却见他毫无反应,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刚一抬头手上便是一空,眼前人一瞬间便已消失不见,只剩惨白空荡的寒天雪地。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过后回忆杀就结束啦(微微刀但其实主播真的觉得也还好啦[眼镜]
第68章 十年
◎那轻飘飘的红丝带,困住了陆长逾整整十年◎
死寂。
眼前的山头是一片无边的死寂,听不见一丝声音,看不见一点生气。
刺骨的寒风刮过少年周身,好似从他的身体里贯穿。
他面前这处被大火烧得一片狼藉的,血迹染满了大雪覆盖的所有地方,这里是他的师门,是那个给予他无尽温暖的地方。
拨月山这两日好像没有下雪,所以入目所能见的白全都变成了刺目的红,血地之上,到处都是一具又具冰冷的焦黑尸体。
那些或熟悉或生疏的面庞,那些鲜活又珍贵的生命,全都在这一刻趋于统一,成为寂静的永恒。
整个衍云宗除却不在此地的宗主和少主,以及前往无妄岛的他之外,其余的二百六十三人,无一存活,而此地,从仙门传奇便为人间炼狱,只不过用了短短一夜。
陆长逾眼睫猛烈颤抖着,极其僵硬地抬步向前,却又在走了几步后忽然想到什么,一道灵光闪过少年的脑海,随后便直奔主殿而去。
主殿亦是惨不忍睹的壮烈,一片废墟中,少年颤抖着用早已血肉模糊的手指翻开废墟,抱起一具具尸体努力辨认着,却始终没有找到心中挂念之人。
素白的衣衫早已被脏污的血色与灰尘沾染,但他却毫不在意,继续胡乱找着,眼神之中尽是无尽的慌乱。
脏乱的衣袍,眸中的失控,手上的颤抖,让他看起来像个疯子。
为什么,为什么找不到?
为什么找不到?!!
如果找不到的话那是不是,是不是意味着师父没事?
没人比陆长逾更了解江青引如今的修为之深,不过二十一岁的年纪就已是渡劫后期,这是前无古人的修炼鬼才,人人称颂的天命之女。
以她一人之力便可抵千军万马,又怎么可能会出事呢
应该相信她的,对,自己应该相信她的
陆长逾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但不知为何他的心里还是有一股怪异的感觉,挥之不去,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