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程昭脸上露出少见的茫然,不自觉挠了挠头,一个字都看不懂啊。
明爻把最上面一张符纸翻了个面,指了指右下角铅笔写的小字——“镇心符”。
程昭一张张翻到背面,表情微讶。每张纸背后都有小字,这符箓竟然还有汉字注释,也太人性化了吧?
明爻张了张嘴:“与时俱进,方便高效。”
程昭给了她一个赞赏的大拇指。
不愧是中医大世家,家风优秀,值得学习推广!
她一张张看过去,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个?”明爻面露不解,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却焦急,“符箓的效果跟天赋没法比,这张实际效果很弱,我一般都拿来按摩肩颈的!”
什么符箓还能用来按摩啊,大保健符?
洛清好奇地把头凑过去看,然后瞪大了双眼——
雷电符?!
听起来挺厉害的一张符,实际电流得有多弱,才能当超短波理疗仪使啊!用这玩意儿去对付文叔,是生怕他年纪大了,手脚不够灵活,要电一电刺激运动神经吗?
明爻抽出一张驱邪符:“还是这个对症吧,我看他是着相了!”
程昭摇头,手指依旧按在那张雷电符上:“这张就够了。”
“我数到三,你把符甩他脸上,没问题吧?”
虽然不解,但这种死马当活马医的紧急关头,也只能完全信任程昭,听从她的话了。
明爻坚定地点点头。
虽然她的符箓威力不大,但论准头,她可没败过家族的名声。
程昭在她面前比出一根手指。
明爻把符箓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明明是柔软的纸张,却仿佛拥有了筋骨,如同钢板般挺直在指缝间。
程昭伸出第二根手指。
虽然明爻的右手丝毫未动,但符纸却像受到磁铁吸引般,微微颤动起来。
随着程昭的三根手指全部伸出,符纸如离弦之箭绷紧弹射出去,贴在了文叔的脑门正中。
他的视线被阻挡,晃神间,碎片组成的蛇出现了涣散。程昭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手中刀光如影,把本就不成型的蛇身砍成了细碎的粉末。
蛇头仍气焰嚣张地冲她张开了嘴,也被无情打落在地。
刀上的余烬扫过面上的符纸,一点火星把符纸点燃烧焦,符灰带着朱砂的特殊气味钻进文叔的鼻腔。
他感觉自己的头皮在微微发麻。
“感觉到了吧?”程昭没有再躲起来,而是大剌剌地站在他正对面,双手抱胸,气定神闲地看着他。
嘴角甚至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你!”文叔的手刚一动,就意识到肩头也传来轻微的酥麻感。
他声音慌乱起来:“你对我做了什么?!”
“这是断联符,你的周身磁场已经被扰乱,神赐予你的力量被隔绝在外了!”
“不可能!不可能!”他发疯般大喊大叫起来。
程昭依旧是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你难道没有察觉到,身上的异常磁场吗?神已经感应不到你了,你被神抛弃了。”
“不会的!伟大的造物神不会抛弃我!我是祂最忠实的信徒啊……”
文叔嘴上虽然极力否认,圆瞪的眼球上挤出了道道血丝,但那种若有似无的刺麻感仿佛从每一个毛孔里冒出,萦绕全身,如同蚁行皮中,让他心生恐惧,汗毛倒立。
“啧。可惜,它不会再回应你了。”
“啊啊啊!”文叔用力抠抓着自己的皮肤,痛苦地尖叫起来。
其实最初随着他的动作,地面上的水晶和金属粉末依旧受到吸引,浮动在空中,但粉末太细,并不起眼。
癫狂中的文叔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并未完全失去异能,只是怀疑的种子在心中发芽,当他内心都开始动摇对“神”的信仰,那么“神”赐予的力量,也会从他身上消散。
程昭这一把果然赌对了,文叔本身并不是一个拥有天赋的异能者,是那个邪神借给了他部分能力,换取了他狂热的信仰。
但这信仰本就以神迹为基础,一旦动摇,便轻易天崩地裂。
躲在纱下的洛清和明爻看得目瞪口呆。
这样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居然真能唬住人?
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颓然崩溃的文叔身上,无人注意到,不远处的雕像抽了抽鼻子,嘴角落下了一滴口水。
蛇信子舔过锋利的獠牙,它的视线对焦在了程昭的后心。
“小心!”
第22章
听到急切的呼喊声, 程昭立刻转头回望。
还来不及看清背后的景象,她就感觉一阵抽髓蚀骨的剧烈压榨痛从左胸口传来。
她低头一看,左侧胸腔第二肋到第五肋间空着一个拳头大的洞, 血流从断裂的大动脉处汩汩喷涌而出, 她的体温瞬间变冷。
按理说, 低血容量休克的代偿期会出现心率加快的症状。
但是此刻, 她的心脏被人从背后挖走了, 也就失去了心跳。
她还没有死,还能转身看向那个挖走她心脏的凶手,明明雕像离她十多米远,此刻却捧着她热气腾腾、还在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往布满尖牙的大嘴里送。
这种感觉就像是灵魂出窍, 能从上帝视角,看到自己逐渐死去的过程, 很特殊的人生体验, 通常来说, 一生只有一次。
通体灰白的石膏雕像双手被鲜血染红, 脸部也溅上了主动脉流出来的血,像是一副黑白怪物漫画的上色过程,显得血腥而惊悚。
“神迹!神迹显灵了!”刚还颓唐的文叔见到这样血淋淋的场景,不惧反喜, 双膝跪地,手脚并用地爬向雕像, 眼珠子亢奋地突出,活像一个躁狂症患者。
“库鲁大人,”他的表情卑微又贪婪,颤抖的双手摸着雕像的脚趾, “求您,求您再赐我一次力量吧,我是您最忠诚的、最、最……”
鲜血从他嘴角溢出,阻碍了他表忠心的话语。
失去生机的文叔被一脚踢开,胸腔空着大洞,仰面躺在地上。
雕像舔了舔嘴角,果然不怎么好吃,不过它太饥饿了,再不补充一些食物,会影响它的力量。
还是这一颗比较美味啊~它嘴角愉悦地上扬,高举着生机勃勃的殷红心脏,满意地欣赏着。
明爻手里翻过一张张符纸,嘴里焦急地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没有扁鹊复生符啊……”
洛清看起来比她还急,差点就要弹出去:“你给我打个掩护,我去把心脏抢回来!”
明爻赶紧拉住她:“是你有隐蔽天赋啊,你一出去,咱俩全完了!”
“那怎么办!心脏离体几分钟人就要死了!”
是啊,按理说心脏这么大的器官,一旦被摘除,必死无疑,即使是有体外循环系统的支持,机体也只能再活几十分钟而已。
为什么她还能思考呢?程昭想。
这颗离体后还在跳动的心脏迟迟没有被塞入口中,捧着心脏的双手仿佛时间停止般定格。
雕像碧绿色栩栩如生的眼睛,紧盯着程昭澄澈的眸子。
太奇怪了,它竟没有从她眼中看到一丝一毫的恐惧和绝望,有的只是一种纯粹的困惑。
程昭困惑的点有很多,其中最令她在意的是,雕像手上的那颗心脏,长得过于标准了,心房、心室和大血管的位置都完美得如同教科书上的插画一般。
但问题是,世界上约有万分之二的人心脏长在右边,而程昭就是这万分之二中的一个。
她心脏的位置应该在右侧胸腔,她的心房、心室和大血管都是正常心脏的镜像才对。
雕像手中的心脏并不是自己的,那会是谁的?
又或者说,这颗过分完美标致的心脏,是真实存在的吗?
“吼呼——”雕像的鼻子重重喷出气来,它恶狠狠地一口咬掉了半个心脏,剩下的半个就像熟透的番茄一样被拧烂在手心,鲜血淋漓浸透了整条手臂。
“啊!”洛清和明爻不约而同地惊叫起来,还好“忽视”天赋也有隐藏声音的效果,不然这两条漏网之鱼会立刻暴露。
但程昭眼睛都没眨一下,看得十分专注。
依然没有感受到任何的恐惧,甚至还不如它上一次追逐这块美味的餐点,那时好歹还能觉察到对方肾上腺素激增的紧张感。
它又生气地吼叫起来。
程昭怀疑是自己的错觉,这尊面目可怖的雕像怎么似乎流露出了一丝无能狂怒的情绪?
如果要吃她,直接攻击就好了,搞出一幅幻象来恐吓是做什么?
莫非对方要吃的,并非实体,而是精神?
程昭其实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这尊库鲁雕像能食用的,必须是信徒虔诚奉献的自身。
信仰来源于恐惧。早期的人类无法解释种种自然现象,对此产生了强烈的未知恐惧,为了消解恐惧,人类选择把不明原因的现象归咎于神灵的操控,然后就出现了原始的宗教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