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只这一部分都需要消耗他身体的本原,大脑皮层如千万根针扎一般,从后枕部一直到尾椎的脊髓都在寸寸爆裂,疼痛等级已达到十级,全身的肾上腺素和多巴胺在以完全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速度分泌着,但根本不足以缓解,他全靠意志力在支撑着。
  罗羽昕和徐思远都一秒一个往下跳,安全落在了气垫上,此刻就只剩廖以寒了。
  “你快啊!”于青山一张口,就是满嘴的鲜血。
  “让我来吧!”廖以寒的手按上窗框,想要接替他对抗,“我人年轻!”
  “你!”于青山气血翻涌,猛地喷出一口老血,全洒在廖以寒脸上,“你xx……”
  廖以寒也不废话,直接去掰他的手。
  “没大没小!”于青山本来已是强弩之末,此刻反倒被气得嗓门都高了,连深入脑髓的痛都被压了下去。
  孟似婳一脚踹开观察室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两个扭打在一起的主任。
  “廖以寒,你疯了?”饶是见多识广、临危不惧的孟院长都被吓了一大跳,“你居然敢打于老?!”
  “于老师!”她单手揪着廖以寒的白大褂衣领把他扔到一边,赶紧给于青山顺气,“我马上叫人来!”
  “扶我起来,我还能……”
  “于院长,你已经退休了!”
  “臭小子!!!”于青山的咆哮萦绕在整个住院楼,连在楼下焦急等待的明爻三人组都听得分明。
  程昭觉得自己好像是被吵醒的,但醒来时又发现周围很安静,只有床头的监护仪时不时发出一声“滴滴”。
  她本以为醒来时会看到罗羽昕,但谁也没有,就像被遗忘了一样。
  这就结束了吗?
  第46章
  程昭摸摸两侧的太阳穴, 电极片已经自动脱落了,还挺先进的。
  她从床上坐起来,环顾四周, 神色却凝重起来。
  这不是她那间治疗室, 这里大了将近两倍, 墙边还摆了一张双人沙发, 看起来像是间高级特护病房。
  最特别的是, 这里不止一张床,在她一米开外,还放置着张同样的纯白病床,上面躺着个人,双手交叠置于胸口, 似乎还在安详地熟睡。
  程昭下了床,左脚刚接触地面时就有隐隐刺痛传来, 似乎是域里的影响被带到了现实, 大约也是反安慰剂效应给大脑的欺骗吧, 看来那个脑域足够真实, 连她的大脑都骗过了。
  她走到隔壁床边,沉浸在睡梦中的男人很年轻,顶多20岁,脸颊消瘦, 面容苍白,五官精致似混血, 皮肤仿佛吹弹可破,青筋从骨节分明的手背上凸出来,整个人如同一尊脆弱易碎的白瓷人偶。
  这张脸有几分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程昭看了又看, 终于是想起来了,这不就是黄金王座上被藤蔓寄生的国王吗?
  她双手抱胸,表情有点难绷。
  一直以为患者就是个小孩子,即使最后宫殿里很明显大小国王是一个人,她也先入为主地以为大国王是小国王想象中长大的自己,没想到现实里是调换过来的。
  成人的精神世界里自己还是个小屁孩?
  瞬间就一点也不可爱了啊!
  床上的人像是感应到了她的怨念,纤长的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琥珀色的眼睛,平静无波地看着她。
  “你好我是你的主治医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头晕头痛心悸胸闷等不适?”程昭一串连珠炮似的话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了下。
  职业病这辈子是改不掉了,看到患者从床上醒来,就自动触发医生三连。
  “我……没听清……”他瞪着一双迷茫的眼睛,眸中的光点定焦在程昭脸上。
  “我给你查个体吧。”不管那些专家如何评定,不管考核流程如何,既然这是她治疗的患者,那就得按她的习惯来。
  程昭没有扭捏什么,直接左手食指和拇指按住眼皮上下扒开,凑近了观察他的瞳孔。
  “唔……”一张专注严肃的脸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闯入了青年的视野,近得能看清她脸上细微的小绒毛。
  程昭没有注意到青年的耳垂微微发红。
  她检查完一侧的瞳孔,又靠得更近去查看另一侧,空着的右手在衣兜里掏了又掏。
  “医生,你找什么?”青年问。
  “手电筒,可能我这件衣服里没有吧。”
  以前在神经外科,手电筒和叩诊锤这种检查工具她都是随身携带的,不过到了120就都放在急救箱里了,此刻找不到也正常。
  “是什么样子的呢?”青年似乎好奇心很重,继续追问道。
  “黑色,细长,有点像钢笔。”
  “你再找找看呢?”
  “口袋总共就这么大,怎么可能——咦?”程昭随手在衣兜里抓了抓,还真捞到了一支小手电。
  这是她什么时候放的,怎么毫无印象?
  程昭没在这种小事上计较,用手电筒给两边眼睛都做好了瞳孔对光反射试验。
  一套检查下来,神经系统都没什么问题。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青年漂亮的眸子转了转,左手放在左肋前方:“这里有点闷。”
  这是心脏的位置,看他那副半死不活的脸色,确实不像个心脏好的。
  程昭把两指放在他左侧第五肋间锁骨中线内侧,这里是心尖的位置,她均匀平缓地呼吸,专注安静地感受心尖的搏动击打在敏感柔软的指腹上。
  他的心跳倒比他的外表要有生命力得多,搏动强健有力,心跳每分钟超过120下,像是刚经过剧烈运动而非是睡了一觉刚醒。
  这就很有问题了。程昭不敢大意,解开他蓝白条纹病号服的扣子,右手叠在左手上,打算进行一个细致的心脏检查。
  “砰!——”一阵巨响从门口传来,程昭回头,只见治疗室的大门整扇倒在地上,爆开的白色墙灰中,穿着防弹衣的特种部队从门外如鱼贯入,每个人手上都扛着步枪,只一瞬间工夫,就将这张病床包围。
  程昭条件反射地把患者衣服盖好,面对黑压压的枪口条件反射地举起双手:“我真的只是检查身体!”
  子弹可是不长眼睛的,要是一言不合把她突突了,可就悲惨了!
  “医生,他们指的是我。”青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几分安慰和无奈。
  “哦,那就好……不是,指你也不行啊!”
  “把枪放下吧。”从荷枪实弹的特种兵后面走出来一个敞着白大褂的女人,一头波浪长发散在背后,半张脸隐没在墨镜里,合身的西装裙剪裁精良,露出的纤长小腿下是一双黑色高跟鞋。
  白大褂外敞,披发戴墨镜,西裙高跟鞋,一看就不是正经临床医生。
  但这些特种兵们都听她指挥,立刻收起了步枪,为首的一位还朝她点头示意:“曹博士,您来了。”
  程昭上下打量着她,博士就这么拽,那院士岂不是能当军阀了?
  “你恢复了。”那人微扬着头,越过程昭肩头跟后面的青年说话。
  程昭没有听到青年的回应,转头却见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被下垂的眼睑盖住了一半,神色晦暗不明。
  人群中走出两个特种兵,一左一右将他从床上架起,各握一把手枪抵在他的腰间,把他本就精瘦的腰身压得更细,看起来再用点力就会断掉。
  “你们轻点!”程昭见不得这样对待病人的,“他需要静养。”
  可惜他们只听从“曹博士”的话,并不理会程昭这个小医生。
  有人把轮椅推来,这张轮椅看起来特别厚重结实,滚动的声音异常沉闷,上面大大小小垂着十来条束缚带,青年被胁迫着压在轮椅上后,几个人同时动作,把他四肢都牢牢固定在轮椅上,连修长脆弱的脖颈都被黑色皮条紧扣住,他胸廓剧烈起伏,显然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在竭力渴求一点氧气。
  程昭实在看不下去了,撸起袖子直接上手去解他颈部的皮条,才解开了一格就被强硬地拽走。
  “医生,请不要妨碍公务。”说话的人似乎在这些特种兵中地位最高,胸前别着与众不同的徽章。
  程昭并不退缩:“你们这样做不利于患者的病情恢复!”
  曹惜冬走到她面前,她原本身高就不输程昭,加上几公分的高跟鞋,刚好够抬起下巴,拿鼻孔看她,声线高傲中带着一丝凌厉:“小姑娘,你什么意思,教我治病啊?”
  程昭:“如果这是你的治疗方式,我有权提出异议。”
  人群里传来几声嗤笑声。
  “你可知道,曹博士是联邦‘十二博士’之一,细胞生物学的领军人物,是联邦珍贵的医学人才,不是你这样的三脚猫,看了两眼医学课本就能碰瓷的。”那特种兵冷冰冰地说道。
  程昭挑眉:“博士?”
  曹惜冬双手插兜,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区区不才,仅居‘十二博士’之末罢了。”
  “曹博士,您太谦虚了!您可是联邦目前最年轻的博士,年仅五十就当上博士了,这是多少顶尖研究者终其一生都无法达到的高度啊!”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