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她满意地收了化妆包,手机响了一声,是薄寻的消息,说他是否可以出发了。
俞荷指尖敲得轻快:【批准。】
她拎着包走到办公室门口,正撞见过道上的杨春喜探头:“哟,这妆化的,约会去啊?”
自从俞荷搬走之后,杨春喜就不爱回家了,下班后她宁愿在工位上吃零食看剧,也不想回家听她妈说起谁家的姑娘年纪轻轻就儿女双全了。
儿女双全,噩梦来的。
“明知故问。”俞荷笑了一下。
杨春喜怒其不争地翻了个白眼,“你危险了。”
“没关系。”俞荷撩了把头发,“越危险的越迷人。”
杨春喜做出呕吐的表情。
俞荷毫不在意,脚步轻快地往前台走,“许婉,我下午的快递到了吗?”
许婉正对着电脑敲字,听到这话抬头:“到了俞总,给你放最上面了。”她指了指角落。
“嗯,好。”俞荷拿起一个印着自己名字的快递盒,“你也早点下班,我走了啊。”
她抓紧一切可以反光的东西,停在电梯前对着镜面整理头发,直到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一群人浩浩荡荡冲了出来——
俞荷往里迈的脚步顿住,直觉告诉她,人在春风得意的时候麻烦最容易找上门。
果不其然,为首的那对老夫妇绕过她直奔工作室前台,嗓门洪亮得震得人耳朵都疼。
“你以为不接电话我们就找不到你了?”
俞荷慢腾腾挪回工作室的玻璃门前,看着许婉脸色瞬间白了,毫不意外地就猜到了这伙人的身份。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她极不情愿地走过来迎接。
“你别管我们怎么来了。”妇人拉住她的手,“你跟老邝家的儿子分开了为什么不说?他都不要你了,你还在这待着干嘛?”
“对啊姐。”两人身后还站着一个身高不高的年轻男人,穿着皮夹克,留着寸头,在刚踏进玻璃门的时候眼睛就滴溜溜地把周围的一切打量了一遍,“你一个高中学历就算在外面混也只能当个前台,而且这公司看起来那么小,你还不如跟我们回家呢,二舅那药房缺个收银,你去干不是正好?”
许婉已经无地自容,嗫嚅着声音就想把他们往外拉,“别在这儿说,我们先出去......”
“不在这说在哪说?”妇人狠狠白了她一眼,“你弟都打不通你手机,要不是老邝家儿子把你地址告诉我,我们上哪儿找你说去?”
已经是下班点,但办公室里还有几个人没走,他们高昂的嗓音已经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杨春喜甚至也放下薯片走了过来。
许婉脸色灰败,已经确定自己拉不动他们中的任何一人。
总是如此。
她在这个家里像是不需要尊严,只需要稳定运行的一台机器。
“找我干嘛?”她声音很轻,“要钱吗?”
“你不该给钱?”一直沉默的老头突然嗓音浑浊地接了一句,“村里哪家没出嫁的女儿不给家里打钱的?”
“你们只知道我跟邝永明分手了,那你们知道我被他赶出去之后住在哪吗?”许婉抬起头,“我需要钱租房子,我已经连续八年给你们打钱,只是最近两个月没给而已。”
妇人又过来拽她,“那你回家啊,谁拦着你不让你回家了?”
“我不回。”许婉甩开她的手,“那是许人杰的家,不是我的。”
俞荷在一旁看着,眼见着死老头变了脸,急忙上前一步开始劝解。
她插入四人中间,把许婉往身后拉了拉,脸上还维持着客气,“叔叔阿姨,有话咱们慢慢说,这里是公共场合,都有同事在呢,影响不好。”
那个许人杰斜睨她一眼,“你谁啊?我们家的事用你管?”
“我是她老板,”俞荷耐着性子,“许婉在这儿工作得好好的,有什么事等她下班了再商量不行吗?”
“商量?她要是肯商量,我们用得着跑这来?”
许婉丧着一张脸,话说得却坚定,“你们走吧,我是不会回去的。”
“反了你了!”死老头瞪着眼上前,扒拉了一下旁边那个叫许人杰的小畜生,“把你姐拽回去!”
俞荷下意识抬手去挡,小畜生本就憋着气,被她这么一拦,火气更盛,反手就推了俞荷一把,“滚开啊!”
俞荷没防备,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到办公桌角,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杨春喜和许婉同时跑过来拉她,杨春喜还壮着胆子大喊,“干什么!你们再乱来我要报警了!”
听到“报警”两个字,对方脸上总算露出几分忌惮之色。
“我们就在楼下等你。”
叫作许人杰的那个小畜生临走前还撂下狠话,“有本事你一辈子别下班。”
第37章
目送着三人走进电梯, 俞荷扶着腰转身。
许婉的脸色惨白如纸,眼圈儿红红的,悬着热泪差点儿要掉下来。
“对不起俞总......”她抹了把脸,“我没想过他们会找过来。”
俞荷再疼也就是一点儿皮外伤, 她生怕许婉以为她受了多重的冲击, 连忙把手放了下来。
“我没事,你打算怎么办?”
许婉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私心里当然不想离职, 可如果不离职的话, 他们说不定还要找过来。
任何一个有良心的人都会对现在的场面感到愧疚不安。
“实在不行, 我就换一份工作。”
俞荷没说话,她看着许婉纠结的脸色,“你在外面安顿好了, 还有可能给他们打钱,回家挣那仨瓜俩枣, 勉强只够养活自己——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拉着你回去?”
许婉没想到她坚持维护的那一点儿谨慎的尊严都被洞穿, 嘴唇张了张,话还没说出口, 眼泪就落了下来。
“我弟去年在县城开了家烧烤店, 春节前倒闭赔了二十多万, 其中有八万是跟亲戚借的,他们年初就打算把我嫁出去了......”她似乎是觉得这是极难启齿的事情, 说一句就要停顿半秒平复心情, “邝永明他爸是村干部,看不上我们家,他家里人不喜欢我,邝永明也不想结婚, 我爸妈既不敢得罪他们,也觉得我是高攀他这个大学生,所以后来就不敢怎么催了,直到最近,他们知道我和邝永明分手了......”
“所以他们是想拉着你回家嫁人换彩礼?”旁边的杨春喜没忍住问了一句。
许婉点点头,“我26岁了,在他们眼里早就是该嫁人的年纪。”
“靠!畜生!”杨春喜大骂了一句。
俞荷眉头紧锁,说实话,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她的能力范畴。
自古以来光脚不怕穿鞋的,那一家三口摆明了是冲着钱来的,许婉的工作地址已经暴露,而这件事说白了可大可小,报警也不能彻底解决问题。
可俞荷不想让许婉离职,她也不能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妥协。
短时间内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俞荷烦躁地抓了下头发,刚刚在办公室精心维持的低丸子头瞬间被她抓成了鸡窝。
“你住在哪里他们应该不知道吧?”她问许婉。
许婉摇摇头,“只有你和蒋小姐知道。”
“那我先送你回去,明天我给你放一天假,你在家待着别出来,我帮你想办法。”
许婉还是有些犹豫,她不想再因为自己给别人添麻烦,可旁边的杨春喜点头如捣蒜,一个劲儿在旁边劝说:“你相信她,她办法多得很!”
最后三人商量好对策,杨春喜下楼打探那三个吸血鬼在哪里,得知他们傻不拉几地守在一楼大厅,俞荷放心地带着许婉乘坐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
事情发生得突然,俞荷也来不及和薄寻细说,只匆匆发了条消息,说她这边出了点儿事,晚餐先取消,让他回家等她。
不得不说,恋爱状态里的薄寻和从前完全不同,人夫感是从内到外的,他看了消息既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怪她临时放鸽子,只是云淡风轻地回复了三个字——
薄寻:【好,收到。】
男朋友如此识大体,俞荷忙里偷闲还体会到了一丝丝甜蜜。
也只能有一丝丝了,因为她们抵达许婉的住处时,好巧不巧遇到了来探望男友的房主本人,蒋安娜。
大小姐穿着灰色修身毛衣和不规则披肩,原本是打包了一些吃的来找楼下的周其乐,在电梯口撞见她们,眼瞧着气氛不对追来了家里,一番沟通后,气得连披肩都扔到了沙发上——
“哪来的土包子臭傻逼!”
俞荷沉沉坐在一旁,看一眼旁边神色出离的许婉,并没制止她的破口大骂。
“什么年代了还卖女儿,这是21世纪吗?”蒋安娜气急了,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怒其不争地看向俞荷,“所以你们就灰溜溜躲回来了?”
俞荷还未开口已经察觉到辛苦,几乎用气音回道:“没办法啊,他们只是想带女儿回家,警察也管不了家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