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赵柔菲气红了眼:“你……你!”
她想打回去,可这样岂不坐实了以下犯上的罪名,眼前的到底是位乡君,她可以向太后告状,却不能代太后动手。
她哑口无言,唯一能做的就是瞪着陆菀枝,咬牙切齿地放出一句狠话:“乡君且等着,有的是人替我出气!”
陆菀枝面无惧色:“好啊,我等着。”
太后无非就是罚她下跪,若真闹大了,这婚事可就吹了,反倒正合她意。
赵柔菲一张俏脸气得通红,袖子一甩正要回去告状,却闻外头一道不耐烦的男声响起:“怎的还在这儿。”
边说着,边不顾护卫阻拦硬闯了进来。
赵柔菲见得那人,眼睛当即一红:“哥!”气呼呼凑上前告状,“她敢打我!”
男人乍见她两颊上竟有指痕,当即怒了脸色:“疯了她!”
瞪向陆菀枝。
陆菀枝从未见过这人,但几乎在瞬间便猜到他是谁了。
赵柔菲唤他哥,可见他是赵家人。尚书令赵万荣一共就三个儿子,大的两个三十好几了,眼前这个却未及弱冠的年岁。
定是幺子赵洪无疑,她要嫁的那个。
陆菀枝霎时头皮发麻。
观此人面相,虽是一副好皮囊,却是精神萎靡,眼周一团乌青。她早听说过,此人流连秦楼楚馆,时常夜不归宿。
这模样,定是昨夜又在何处逍遥了。
她在打量赵洪,赵洪又何尝不会打量她,那脏兮兮的眼睛已将她上下看了一遍。
“不错,虽算不得绝色,可比小香楼的花魁也逊色不了多少。”
盯着她,竟舔了舔嘴唇。
赵柔菲跺脚:“哥!”
赵洪经这一提醒,才想起方才妹妹受了辱,又冷了脸色:“乡君这是作甚,将我妹妹脸打成这般模样!”
陆菀枝倚住栏杆,尽量与这人拉开距离,冷道:“赵三公子不防先问问令妹,她是如何以下犯上的。”
赵洪素知妹妹跋扈,如今初遇美人,自不想惹恼了美人,遂皱眉询问妹妹:“你惹了乡君?”
赵柔菲气得想翻白眼。她这三哥向来看见美人便走不动路,眼下倒质问起自家妹妹来了,她心头一恼,狠狠掐了赵洪胳膊一把,嘴上应道:“她不高兴我们抢了她的座儿嘛!”
赵洪吃痛,立即又站回妹妹这边:“这有什么好不高兴的,明明可以上来一起消遣,是乡君自己不来。”
他还当多大个事儿,原来只是因为座位闹了龃龉。其实今早抢座,他是抱了逼归安乡君一见的心思。
毕竟早听说过,这位乡君肖似太后,是个美人儿。
她归安乡君自己不来,害他白等,眼下倒还怪上他们了。
赵洪心头不悦,干巴巴道:“都是一家人,什么犯上不犯上的。以后乡君嫁过来,可万不许摆这等架子。”
“谁跟你一家人了!”陆菀枝怒瞪过去。
赵洪被这一瞪,却霎时心花怒放。
美人儿怒目竟更添了颜色,叫他心里头痒痒的,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
他忽又觉得,这归安乡君一点儿都不逊色于小香楼的花魁了。
“有脾气,我喜欢!”
他激动地哈哈大笑,不单再次忘了自己的立场,下腹更是隐隐生起一股冲动,令他忍不住往前两步,想要摸摸那双玉手。
晴思见他靠近,急忙拦在跟前:“光天化日的,离我们家乡君远一点!”
“小贱人!”赵洪一把将晴思推倒在地,轻浮地笑看着陆菀枝,“早晚都要跟我睡一张床的,别那么害羞嘛。”
他愈发靠近,便有一股脂粉与酒味混杂出的难闻气味漫进她的鼻腔,令她瞬间想吐。
“滚开!”
陆菀枝心头发慌。
赵洪却被骂爽,嬉笑起来:“当初小香楼的莹儿姑娘脾气也这么大,被本公子调|教了几回,现如今床上的花样不也多得很。”
什么污言秽语!陆菀枝只觉连耳朵都脏了,急忙躲开他摸过来的手。
然小隔间却是狭窄,她再怎么躲,也躲不过三步之遥,而折屏的出口,已经被赵家的奴仆看住了,她若想逃,似乎只能从这二楼跳下去。
赵洪再次抓空,却愈发觉得有趣,又忍不住舔了舔舌头:“别这么讨厌我嘛。要不本公子把莹儿姑娘送到乡君府上,让她好生传授乡君经验……她如今食髓知味,可是缠我得很呀。”
赵柔菲黑了脸:“哥!”
连她都听不下去了。
赵洪眼里都是美人,哪还记得妹妹挨打的事,不耐烦地摆摆手:“去去去,你到车上等我,我要在这儿和乡君好好聊聊。”
赵柔菲心头无奈,可看见陆菀枝受辱,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便又顺了气,当即便欲离去。
正待转身,忽听得外头传来异响,一串厚重的脚步声踏动了地板,伴着细微的脆响,像是甲片碰撞出来的声音,越靠越近。
掌柜的在外头谄媚又紧张地问:“军爷!敢问军爷来此找哪位呀?”
第5章 忆故人卫骁他也死了吗
甲胄碰撞的脆响,霎时吸引了小隔间里所有人的注意。
整个二楼也几乎都安静了。
那甲胄声竟越发朝着这边靠近。
惊诧间,外头响起一个浑厚的男声:“挡在这里作甚,欺负人不成!”
他似是在质问挡在折屏出口的赵家人。
掌柜的两边都惹不起,小声地劝着:“军爷莫恼,您许是不知,这位是尚书令家的……”
“老子管他是谁,让开!”
陆菀枝听着那声音,觉得有些耳熟,脑海中翻找一阵,倏地心头一颤,忙推开赵柔菲冲了出去。
三个身着铠甲的兵士,挺拔地站在她的对面。
陆菀枝盯着最前头那穿着细鳞甲的大块头,眼睛缓缓瞪大。
“铁柱!”
铁柱原本手按刀柄,横眉怒目,目光扫到她的一瞬间却露出了满脸憨笑:“阿秀!”
“你怎的在这儿?!”
“我在大街上一抬头就看见你了,还以为看错,专程过来确认。还真是你嘞,一别好些年,阿秀……嘿,你咋越长越漂亮了呢!”
阿秀。
熟悉的乡音唤起她几乎要被遗忘的小名,陆菀枝心潮澎湃,霎时间鼻尖泛起酸意。
眼前的是她同村长大的伙伴,郭铁柱,小时候虎头虎脑,少年时也是副憨厚模样,不想如今瞧着竟是这般威武。
陆菀枝激动地打量着他:“你这样子,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嘿!”郭铁柱自豪地昂首挺胸。那是!他可是立了军功的,正六品上昭武校尉呢。
一旁赵柔菲目睹两人叙旧,偷偷翻了个白眼。铁柱、阿秀?这等沾着泥巴粪水味儿的名字,真也好意思大庭广众之下大声喊出口。
当下,郭铁柱又正了脸色,打算这就把眼前的杂碎清了,给阿秀好好看看他如今的威风。
更何况,那个男人追着欺负阿秀,他方才在楼下看得一清二楚,可是叫他气恼。
铁柱按住刀柄清了清嗓,冲赵家人厉声大喝:“还挡着不走?让开!”
赵家那些护卫没有主子命令哪里敢走,见他如此凶悍,反倒横刀护在主子跟前,更是挡得严实了。
赵洪是横行霸道惯了的,就是金吾卫也没放在眼里,当下虚归虚,却是要面子的,怒回嘴道:“哪里来的臭耍刀的,敢在本公子面前耀武扬威!”
掌柜的生怕双方打起来,再次小声与郭铁柱道:“军爷,这位是英国公之孙,尚书令之子,我看……”
铁柱不耐烦:“什么国公不国公,听不懂,老子乃是骠骑大将军麾下亲兵!只认本事不认人,不服拔刀!”
这一声厉喝,喝得二楼连窃窃私语都停止住了,静得落针可闻。
他说他是谁?
骠骑大将军的亲兵?
赵洪当众被人下了面子,如何忍得,怒得张口就要命手下上去干架,袖子却被赵柔菲扯住。
赵洪恼怒:“你扯我作甚!”
赵柔菲冲他摇头,小声道:“别!万不可与之争锋相对。”
赵洪:“有何不可,咱们家护卫都是拔尖儿的高手,还比他们多一个人呢,怕什么怕!”
赵柔菲气得想踹人,语速飞快地劝道:“你也不看看,人家可是铠甲在身,莫说只多一个,你便是再多十个人也打不过。再说,他们都是真刀真枪杀过人的,咱们看家护院的护卫如何能与人家比。”
这说的也是,赵洪顿时敛了气焰。是他一时犯蠢了,还好妹妹清醒,及时将他拦住。
赵柔菲余光瞥了眼周围,又道:“况且你没听他说吗,他是骠骑大将军麾下亲兵。你惹他就是惹大将军!今儿这日子特殊,你若在这节骨眼儿上闹事,岂非找削。”
这二楼可坐满了人,几十双眼睛盯着,尤其还有好些个学子,若是拿此做文章,岂不是后患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