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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赵柔菲当时便拍了胸|脯,说一定把陆菀枝拿下,凭的就是她拿捏住了陆菀枝的奸情。
  赵柔菲之所以想做皇后,且如此着急,还有一个原因——三哥本就除了皮囊一无是处,如今破了相,眼看着是成了真废物。
  母亲与父亲打了一架,夫妻多年情谊淡漠下去,她自己虽做了太后义女,却又在宫里出了一桩丑事,再不有所为,只怕父亲的心要渐渐偏到正妻嫡子那边去了。
  赵柔菲暗里着急,便顾不得许多,粗略将个中考虑与陆菀枝说了一遍。
  对方满脸诧异,听罢反问了一句:“不是都在传,太后想定崔家二娘子么?我看你们两个平素要好,你怎的还抢起好友的东西来了。”
  赵柔菲哂笑,面露鄙夷:“谁跟她要好了,不过是看在长公主的面子上与她多有往来罢了。崔二这人眼高于顶,她与圣人互相看不上,我却务实。”
  原来如此。
  怪不得每次见到那仨在一起,崔、赵二人之间话并不多,总是长宁在叽里呱啦地说。
  赵柔菲见她听进去了,露出一抹善笑:“你只需动动嘴就能帮我这个忙,而你的秘密,我发誓会带进棺材里。咱们以茶代酒,一笑泯恩仇,往后你帮我我帮你,必然都有大好前程,如何!”
  这可不是小事,陆菀枝不急答,托着腮,一副思考中的模样。
  赵柔菲等了半晌不见她应,忍不住又加了码:“你我同日荣封郡主,此乃天定缘分,先前是我对不住,我同你道歉。”
  说着,自饮了一杯敬她,又道,“来日我若为后,必也少不了你的好处。我以我赵氏的荣光发誓,你今日帮我,来日赵家若恩将仇报,必阖族不得好死!”
  这个誓言很重。
  陆菀枝听出了对方的急迫,于是她便更不急着答了,慢悠悠地思考着。
  半晌过后,才端起面前的茶盏。
  赵柔菲面上一喜,忙要与她碰杯,下一刻,却见对方将杯子搁到自己面前。
  “我不渴了,这茶还是郡主自己喝吧。”
  赵柔菲脸色发了沉。
  这是拒绝了。
  陆菀枝:“这个忙帮起来风险不小,若是既惹了圣人不快,又惹了太后恼怒,我的下场岂不凄惨。”
  赵柔菲忙摆手:“这你就多虑了,你只需当做玩笑提起,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啊。若是不成,你自可全身而退,谁会计较一个玩笑,若是双方有意,后面就无需你来费心了。”
  陆菀枝一脸为难:“唉,可是怎么办,我这个人就是很胆小呀。”
  赵柔菲:“……”
  你都敢偷人,还敢说胆子小。她几时这样低声下气求过人,当下急红了脸,“你可要想清楚,我这是给你机会!”
  陆菀枝受宠若惊:“那就多谢郡主抬爱,只怪我胆小如鼠,接不住机遇。”
  话说到这里,赵柔菲哪里还不明白——对方根本从一开始就没有考虑帮她,只是在看她的笑话。
  当即气得咬了牙:“你可不要后悔!”
  陆菀枝起身,冲对方笑笑:“就当我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吧,多谢郡主款待,告辞。”
  转身出了雅间。
  走出门几步,毫不意外地听到里头砸杯子的碎响。
  陆菀枝暗叹口气,接着往前走,拐角下了楼梯。
  她这下可算是把赵四娘子得罪了个透,又知道了对方的秘密,人家再无可能放过她的了。
  下得楼梯,便见晴思提着食盒走过来,与她时间对得刚刚好。
  晴思忧心:“那位没给郡主委屈受吧?”
  陆菀枝回她一个笑:“那倒没有,只是,往后少不了报复了。”
  她不怕被查奸夫是谁,即便被查到了,赵柔菲也会像她爹那样闭嘴的,但倘若自己帮了这个忙,可就是趟了浑水,稍有不慎便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还想着去道观清静一段时日呢,管不起。
  陆菀枝在杏花楼只待了片刻,出来上了马车,也无心情去哪里闲逛,径直取道胜业坊芳荃居。
  却说卫骁,他在郊外一处长亭等了近一个时辰,也不见陆菀枝来。
  郭燃陪等,一面吸溜着柿子,一面忍不住说:“阿秀昨儿都没回你信,肯定不来。”
  卫骁咔嚓咬了口竹蔗,嚼吧嚼吧,倒也不急。
  脚边已是一堆竹蔗渣。
  呵,郭燃都知道的事,他还能不知么。
  人多半是不会来的。
  “咦,道上来人了。”郭燃一口柿子汁儿险些呛了,忙站起来,伸长脖子朝外看。
  卫骁倒是眼皮都没抬,只管斜倚亭柱嚼着竹蔗。
  道上飞奔过来一辆宝马雕车,不一会儿便停在了长亭之外。
  郭燃擦擦嘴,提醒:“喂,来了?”
  话落便见车帘掀开,却从里下来一位宝蓝锦衣的年轻公子。
  不是阿秀。
  郭燃耷拉下眼角,又坐回去吸溜柿子。
  那位公子仪表堂堂,径直入了亭中,冲二人露出一抹和善笑意,在一旁长凳落了座,接着便有随行伴当抬了紫檀木小桌与缠枝牡丹纹的银风炉过来,生火煮茶。
  此处长亭供旅人歇脚,时常坐满素不相识的人,各顾自己就好。
  茶香清醇,很快溢满亭中,闻起来似乎煮的是什么好茶。
  “此乃蜀中赵坡茶,相逢是友,二位可愿与在下共饮啊?”那公子忽而说道,满面和气,似是个爱交友之人。
  卫骁扬了下手中竹蔗,却无甚表情:“道谢了,不渴。”
  那锦衣公子受了冷脸却是未恼,叉手示敬:“在下崔承,路过此地,偶见二位龙威燕颔,当是人中豪杰,心中敬佩,便有心结交,不知二位可愿赏脸。”
  卫骁掀了下眼皮,仍未坐正,只是拱手草草回礼:“今日心情不佳,啃完竹蔗就走,无意饮茶,见谅。”
  崔承再次被拒,微凝了脸色,到底不再说什么,兀自饮了茶水,又捧了本书就在此处翻看起来。
  亭中寂静,只闻嚼竹蔗的咔嚓声响。又过没一会儿,卫骁扔了竹蔗梗,在衣摆上蹭了两下手,起身。
  “走了。”
  郭燃:“不等了?”
  “又不会来。”
  “唉……”
  “叹什么气,”卫骁伸个大大的懒腰,嘴角勾起爽朗的笑,“若她来了,我还得束手束脚谢她赏脸,她不来正好,你不仁我不义,日后她可怪不得我与她来硬的。”
  郭燃:“……”
  这叫什么,这叫以退为进,后发制人。阿秀她糊涂啊,难道忘了骁哥从不认输么。
  两人这就收拾了东西,潇潇洒洒地回城去了。
  亭中便只剩那宝蓝锦衣的公子。
  目送二人离去,他原本随和的一张脸霎时阴沉,即刻起身返回车上。
  掀开镶金嵌珠的车帷,里头坐着位如花似玉的姑娘。
  崔瑾儿急问:“他们怎的走了?”
  崔承入内坐下,很是不悦地叹了声:“不成,他连正眼都不曾瞧我。”
  “怎会,他不知兄长是何许人么?”
  “我自是报了家门,可他竟也不理,实在狂妄!”
  崔瑾儿沉了心情。
  怪哉,今日出行乘的乃是龙驹宝车,兄长锦衣美玉前去搭讪,泡的稀罕名茶,所用器物奢华,但凡听到是姓“崔”,不可能猜不到坐在面前的是当世豪族的那个崔氏。
  翼国公不应当连这点眼界都没有。
  他不热情,会不会是在拿乔?
  崔瑾儿暗暗断定,对,他就是拿乔!想看看崔氏合作的诚意吧。
  当下涩涩一笑,忍了:“今日便罢了,找个机会再与他搭话吧。”
  崔承却嫌弃地摆手:“可算了吧!你没看到他那副德性吗,简直粗鄙不堪!吐了一地的渣,末了竟在衣裳上蹭手。”
  语重心长地劝起来,“二妹妹,你是咱们崔家如宝如珠的姑娘,怎能配这等货色!”
  崔瑾儿苦笑:“难不成兄长希望我进宫,在那种地方蹉跎一生么。我乃崔氏长房嫡女,嫁谁不是下嫁,兄长又何必计较他这些,只要他能帮咱们崔家打天下,他就是个四五十岁的糙汉子,我也忍得。”
  崔承无奈,望着妹妹心疼不已:“你呀,姑娘家家的却如此理智,也不知是好是坏。”
  那日二妹妹与父亲说,齐氏江山已病入膏肓,不如放弃,改联合翼国公另辟天下,父亲思考了整夜,允了,令他想办法与翼国公先接触上。
  本以为是瞌睡遇上枕头,十拿九稳之事,今日他获悉翼国公动向便特地追来,不料却是热脸贴了冷屁股。
  罢,既然二妹妹坚持,那便改日再尝试着“碰一碰”他吧。
  陆菀枝这头,自杏花楼回去便令人收拾东西,两日后启程去了城外山上的金仙观。
  整整五年不曾自在,下得车时,清风温柔拂面,她闻见洁净无比的山野清气,须臾间竟酸涩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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