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今天她说了句不喜欢崔宸妃,圣人就当即表态,最近都不去找崔宸妃了。至于以后去不去,她也管不着,崔家那么大个身躯耸在那儿,圣人总还是要顾及的。
她就是要个态度,别人愿意体谅她,她也愿意体谅别人。
长宁兴奋归兴奋,到底年纪小瞌睡多,没多久还是睡着了,陆菀枝才是真的转反侧,难以入眠,最后实在捱不住,蹑手蹑脚地开了箱子,将卫骁那件中衣抱在怀里,闻着气息,才慢慢悠悠地睡过去。
是夜,大军在河畔安营扎寨。
郭燃巡视完营地,下马回主帅大营,一进去就见他骁哥坐在沙盘前发呆。
“咋的了,想阿秀?”
卫骁回神,换了个姿势坐:“这个时候她定已躺下,必然没睡着,在想我。”
“啧啧啧啧啧……人家今儿都没送你。”
“你不懂,女人都是反着来的。”卫骁摸着下巴笑,“这次回去,你跟秀琴的婚事也该办了,记住了,别傻不愣登的,女人的话要反着听。”
郭燃坐下,摆摆手:“哥,打仗的事儿咱听你的,这种事儿……我看算了吧。阿秀跟你好,纯属你死皮赖脸缠来的,我跟我们秀琴可不一样,那都是一开始就看对眼儿的,说话可从不夹枪带棍。”
卫骁失去笑容:“你们那样没意思,我们这叫情趣!”
“是是是,情趣。”郭燃哈哈笑。
卫骁:“……”
等他再回来,一定好好治治某人的嘴,多说点儿他爱听的。
一连五日,崔瑾儿都没有等到圣人。
终于慌了。
听闻圣人在紫宸殿睡过两晚,其余三晚全都去了卢贵妃处。
她犹犹豫豫,既怕失了盛宠,又怕被按在床上受罪,左右为难地捱到第七日,崔瑾儿终于坐不住,好生打扮一番找去了紫宸殿。
“圣人无暇见娘娘,还请娘娘先回去吧。”殿出来个内侍,却如是回她。
崔瑾儿岂肯回:“本宫有急事。”
“再急的事也急不过政务呀,还请娘娘莫要为难小的。”
崔瑾儿竖起耳朵,她明明听见里头有女子说话的声音,只是模模糊糊,听不出来是谁。
这内侍嘴里却说圣人忙于政务,分明是骗人的鬼话。
“那敢问里头是谁,怎的她就不打搅圣人了。”要换了别人可不敢瞎问,可她崔瑾儿偏有这个胆子。
她来前可是知道的,卢贵妃这两日在清点宫中账务,里头只可能是哪个小小嫔妾伴驾。
为了一个贱人而把她拒之门外,这是轻她慢她,她如何能忍。
内侍:“里头是……”
“定是你这个糊涂蛋不给我通报,怎么,人家给了你好处,你就敢欺上瞒下!”
“小的哪敢呀,小的通报了的,圣人当真是日理万机,今儿午饭都只对付了两口。”
内侍说得诚恳,可崔瑾儿哪里相信:“那你倒给本宫说说,里头是哪个贱人。”
话音刚落,听得紫宸殿里头传出一道女声:“我可没做伤天害理之事,当不起你这声‘贱人’。”
从里走出个女子,一袭明媚的郁金百褶裙,带着从容的笑。
貌美如花,却并非哪个妃嫔。
崔瑾儿望着对方怔了一怔:“你怎在里头?”
“这就无可奉告了。”陆菀枝笑笑,“宸妃娘娘在外头吵闹,搅了圣人,圣人让我出来与你说一声——若再敢到紫宸殿撒泼,可就要禁你的足。”
“你瞎说!”
陆菀枝眉梢微挑,依然带着笑意:“宸妃娘娘觉得,我有那胆子假传圣意?”
话毕,做了个请的手势。
崔瑾儿原不是胡搅蛮缠之人,可一旦落了陆菀枝的下风,她便压不住火气,当下怒起:“定是你在圣人跟前说了什么,圣人才不见我!”
陆菀枝倒也不瞒,大方承认:“确实说了些不喜欢娘娘的话,至于原因,娘娘心头比谁都清楚。”
这理所当然的口吻,气得崔瑾儿牙痒痒,可这紫宸殿还能硬闯不成,她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好,我走。”
本宫记住你这小人嘴脸了,你以后可千万别落在本宫手里。
陆菀枝目送宸妃气呼呼远去,勾着唇角回殿内去了。
她向来以和为贵,难得这般阴阳怪气,可面对崔瑾儿却没打算忍让。人家恨不得堵死她,她又何必粉饰太平,撕破脸就撕破脸了呗。
殿内,章和帝搁下御笔,疲倦地揉了揉额角:“她走了?”
“走得不太高兴。”
“呵,”少年冷笑,“她原就脾气傲,朕宠她这么些日,便更是宠得她骄纵。晾晾她也好,她至少该明白,朕的姐姐她得好生敬着。”
郑给使那边儿煮好了茶,恭恭敬敬地给陆菀枝端上桌:“郡主也辛苦了,歇歇吧。”
陆菀枝道了声谢,坐下润口。
卫骁这一走,牛鬼蛇神没人压住,赵相又病了一段时日,这几日朝中乱七八糟的事便多了起来,堆积成山的奏折圣人挑灯夜战也看不完。
这当中有些事原本可以下放,偏圣人又不肯放权,便就累得两眼翻白。
郑给使索性出了个主意,说不如将归安郡主请来,帮着处理些不大要紧的折子,反正她仰圣恩而存,没什么牵扯,必是忠心不二。
兄妹和好,章和帝本就对陆菀枝心怀感念,便真喊她来试了一试,一试发现,他这阿姐岂止识文断字,分明颇有才学,从前竟是看漏了她。
这一安排,正中陆菀枝下怀。她入宫本就是为了更靠近皇权,想着将来卫骁那头有什么事,她好出得上力,没料圣人直接请她来紫宸殿看折子。
军情奏报之类,她自是不够资格碰,但想来关于卫骁的事,圣人会很愿意与她探讨。
一拍即合,她与圣人这姐弟之情竟因此愈发紧密,竟超乎往年。
很快她伴驾紫宸殿的消息就传出去了,朝中官员争相攀附,没过几日,周姑姑亲自入宫呈了份清单与她。
竟是大小官员往她芳荃居送礼的单子。如今官场的风气真是不好,居然这么多人公开行贿。
陆菀枝大致数了数,可不得了,一个两个比她这郡主有钱多了,转头她就将清单交与圣人。
章和帝看了哈哈大笑:“阿姐予朕作甚,他们既要给你你就收着。”
“我心头不踏实,只恐欠了人情,不自觉地替别人说话,如此岂不有失偏颇,辜负圣恩。”
“阿姐太小心了。”
陆菀枝谦卑不改,索性跪下:“我能有今日,皆仰仗圣人恩赐,不敢忘恩。”
章和帝不免感慨,亲自扶她起来:“你我一母所出,乃血肉至亲,阿姐不必如此小心谨慎,倒显得朕刻薄寡恩。
底下这些当官儿的,肥得流油,他们吃饱了,咱们总不能饿着,且让他们送吧。”
都要吃饱,那就只有饿一饿老百姓了吧。
陆菀枝有些话想说,却也知说了也没用,便依言将礼收了,每回整理一份送礼的清单呈给圣人。
也不知他到底看了没有。
隔几日,周姑姑又进宫来,给她带了卫骁的书信。
陆菀枝是从紫宸殿回来,才从郁姑姑手里拿到信的,躲进房间拆开来看,熟悉的笔迹扑进眼中,害她当即便是一笑。
不同的字有不同的丑法,看得出来,他已经尽力了,奈何委实不擅长,结果画了满满两张“蚯蚓”给她。
信中说,他已快到前线,一切顺利,沿途风景奇美,盼有朝一日携她共赏日出日落,大河山川。
信的末尾落下“勿念”二字,又被划掉,重新写了“多多想我”四个大字。
陆菀枝噗嗤笑出声,铺了纸笔与他回信,只简短说了近日心情,信末留下“勿念”,省得他想东想西。
七日后,大军抵达最前线。连年征战,兵马踏得草籽不存,放眼望去边塞尽是黄沙。
卫骁下马,呸了一口,妈的满嘴沙子子。
时隔近一年,好哥们儿终于在城头汇合。
丁海二十出头,这段时日天天在城墙上打地铺,几场守城激战打下来,人憔悴得快有四十了。
眼下卫骁援兵到,他总算能休息。
“总算把你等来,不说了,老子要补觉去!”什么兄弟情,没有的,丁海看见卫骁那一瞬间,就感受到了床的召唤。
“就走?什么情况不给老子交代一下。”
“找我副将去。”
丁海狠狠打了个哈欠,归心似箭,可走不得几步他却又折返,嘴角那么一咧,“嘿,听说你拿下阿秀了?”
卫骁挑眉,得意尽显:“老子出马,就没有拿不下的。”
丁海:“哟,那真是可喜可贺。对了,我跟你说,我媳妇儿半月前生了,给我添了个儿子,嘿,嘿嘿!”
“别傻笑,显人丑!”
“不说了,我撤了。儿子都快满月了,我这做老子的还没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