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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白底黑字的一页纸,几乎被染红。
  章和帝大惊,连忙夺下奏报。
  郑给使急赶出去又将太医喊进来,手忙交路一番施针,才总算叫她缓过来。
  陆菀枝以为是做了噩梦,不死心地又确认一遍,却果然是古来征战几人回。
  卫骁回不来了。
  她还在为他抄经的时候,在祈祷他平安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所以,那天晚上,她才会做了那个血淋淋的梦。
  章和帝紧了牙问:“他死了不好吗,阿姐为何急火攻心。”
  陆菀枝失神地摇头,不,他该长命百岁,他是最不该死的。
  章和帝的脸彻底地冷了下去,直到此刻,他才终于看明白了一件事:“翼国公之死,看样子阿姐不能接受。难道,你一直都在骗我!”
  陆菀枝:“是啊,骗你呢。”
  她竟然无半句狡辩,就这么直截了当地承认了,反令章和帝怔怔说不出话。
  哈,这何其荒唐!
  他努力地回想这一年来的桩桩件件,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他阿姐的心偏向了卫骁,又到底配合着卫骁做了哪些事。
  乱糟糟的他想不出来,因为这也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朕知道以前对你不够好,可朕现在对你又哪里差了……他都已经死了,你为何不继续装下去,你为何要承认!”
  他几乎崩溃,大声质问着。
  “只要你不承认,朕可以当做什么都不曾发生!”
  自欺欺人么?陆菀枝做不到。
  她摇头,忍着胸口的闷痛,咬牙回他:“那你要我陪你一起笑?我笑不出来。
  难道卫骁不懂养寇自重,难道他不晓得追击草原是拿命去搏,难道他就不想过舒服日子……卫骁是为国战死的,英魂永存,你身为一国之君,反倒捧着他的死讯在此仰天大笑!亏得床榻之处没有史官守着记这一笔,否则千秋万代,你必遭天下唾弃!”
  章和帝气得也想吐血了。他反驳不出,因为这一段话骂得很准,他就是这样一个小人,就是觉得卫骁死得妙极。
  自古哪个帝王能容功高震主,他只是做了皇帝该做的事。
  可她们呢——先是长宁,再是阿姐,她们一个个地都要背弃他!他或许有诸多对不住,可在利用之外,从不曾苛待她们,只要她们高兴,哪怕要他扮丑娱人,他也未觉不妥。
  可如今他还是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边空无一人。
  章和帝坐不住了,他退开床边一大步,郑重其事与她道:“朕给你一天冷静,明日,朕再问你一遍。你好好回答,朕可以当做你今日只是脑子不清醒!”
  丢下这话,便负气而去。
  郑给使头皮发麻,赶紧跟着出去,临走不忘劝她:“陛下重情,郡主可要千万拎清。”
  呵,拎清?
  她比任何时候都要拎得清,实实在在地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卫骁不在了,她觉得心口被剜空了一块,好想就这么死了好了,反正这个人间,她也不觉得有哪里值得留恋。
  可再痛她也不能当个逃兵,她要如他一样,无畏一切地冲锋陷阵,更重要的是——她要去将他的尸骨接回来。
  第63章 星辰变2 好生熟悉的口哨声……
  紫宸殿里头一地狼藉,章和帝气不顺,砸了大把东西,奏折一本都没心思看。
  今日下了朝,他立即就去温室殿看归安郡主,以为冷静一日,阿姐能给他不一样的答案,呵,却不过是他多想了。
  她不肯下台阶去,甚至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她与卫骁相知相许,此情不渝。
  要不是看她卧病可怜,他当场就要她滚出宫去。
  殿中死气沉沉了许久,御前没人敢发出半点声音,过得好一会儿,听得外头有人来报,说宸妃求见。
  可算能喘气了,郑给使忙问:“陛下,可要请进来?”
  圣人瘫坐在椅子上,懒得言语。郑给使便做主把人放进来了。
  其实宸妃本就是他偷偷请过来的,每次圣人心头不快,便喜欢去找宸妃,这次他依样画葫芦。
  章和帝抬起眼皮才见宸妃已进来,心中不快更甚。他这回的心烦岂又是宸妃曲意讨好可以消除的,因便摆摆手:“出去。”
  崔瑾儿却哪里肯走,直扑了上来:“谁那么大本事,竟敢惹了圣人不快,嫔妾见了心疼。”
  她前段时日伤了身子,将养了月余,身上方才爽快,这一个多月不曾侍君,岂能不心慌,自是不肯走。
  “朕叫你出去。”
  宸妃悻悻,仍是壮着胆子不去:“边关打了大胜仗,大喜事一件,陛下却还阴着脸,莫非是为翼国公战死忧心。”
  章和帝原本不欲与她废话,却听她提起翼国公,一时又不急着赶她。
  抬眸,点了个头:“翼国公乃我大黎战神,失此悍将如失半座城墙,朕心忧啊。”
  崔瑾儿便以为找到症结所在,叹了气道:“翼国公战死,确是我大黎损失,眼下这青黄不接,无有镇国大将,若有何处狼烟再起,只怕艰难。”
  是这道理,可章和帝还是觉得,翼国公死得好,反正最大的敌寇已经除了,若再有战事,也不过小打小闹。
  崔瑾儿却哪知他心头正偷着乐,愁的不过是亲人不亲,下一句附耳劝道,“可是,他这一死,将来就没有什么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之说了。这个位置空出来,倒便宜了陛下培植自己的人。”
  宸妃尽说些浅显废话,章和帝心头岂能无此打算,只是刚在郡主那里碰了一鼻子灰,转头在宸妃这儿得了认同,他再瞧不上这个女人,到底从她的话里抠得一点舒心。
  也就无心再赶她。
  “你一个女人,关心朝政?”
  崔瑾儿见圣人缓了脸色,心中窃喜:“嫔妾哪里敢过问政务,不过是见陛下忧心,才斗胆多嘴。”
  略顿,“翼国公过世,嫔妾心里头也好生惋惜来着。”
  其实昨晚她蒙着被子笑了半宿。
  “这身后事,可要千万办好。”她说。
  章和帝:“郡主与朕说,翼国公的尸骨还是该接回来。可仅从贝宁湖到入关这一段路,便要经戈壁、沙漠、沼泽……实在劳民伤财。宸妃,你怎么看。”
  崔瑾儿自是希望这对狗男女生死相隔,这辈子死也死不到一块儿去,便应话道:“陛下考虑得是,可翼国公毕竟大英雄,岂可让他做孤魂野鬼,郡主的想法也是没错,嫔妾看,既是郡主提出,那不如让郡主出关去迎,不单能告慰英灵,还能让全天下都看看朝廷善待功臣之心,将翼国公斩获的民心尽收囊中。”
  “郡主去迎?”
  “是啊。”
  “这不合规矩。”
  “眼下这样是于礼不合,可他二人不是有婚约么,只消办他一场冥婚,将郡主嫁入翼国公府,郡主便可以妻子的身份,去接丈夫回来不是。”
  虽然她很想看到这两人死生不见,可相比之下,她更想看陆菀枝这后半辈子守活寡,最好在出关路上吃点儿什么苦,被草原残部劫了什么的。
  她想想都很开心。
  老天还是眷顾她的,先是长宁滚蛋,再是最讨厌的狗男女也完蛋了,否极泰来,她的好日子估摸着就要到了。
  章和帝暗暗皱了眉:“冥婚?”
  “是啊,他二人本就有婚约。”
  章和帝从善如流,当下便点了郑给使:“宸妃说的是,你去挑挑日子,尽快把这婚礼办了。”
  姊妹间闹成这样,非他所愿,阿姐既然坚定不移地说爱着翼国公,那便成全她好了。
  只是,他却不提接翼国公尸骨的事。
  崔瑾儿见圣人果断将此事定了,还以为圣人都听进去了,暗暗洋洋得意,下一刻,却听得章和帝问:“你与郡主,可是有过什么龃龉?”
  崔瑾儿连忙摇头:“嫔妾与郡主本无什么往来,何来的龃龉。”
  章和帝笑:“若无龃龉,你又如何想得出如此损人的法子,郡主这一辈子可都套在里头了。你尽管说,朕为你做主。”
  崔瑾儿怎么敢说,可见圣人一脸笑意,料想翼国公死了,郡主失了倚仗,他一个连亲妹妹都舍得的人,又岂会还将这个异父的姐姐看在眼里。
  陆菀枝的风光,是真到头了,便壮起胆子回话。
  “还不就是因为长宁,若非郡主挑拨离间,嫔妾也不会与长宁闹得不愉快,以至于都没能替陛下分忧。”
  “是吗,难道不是因为争翼国公。”
  “……”
  “嗯?你在上林苑,不是想勾|引翼国公吗。”
  “陛下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嫔妾岂敢呀!”
  章和帝阴恻恻笑起来:“你兄长连风声都放出去了,若非翼国公硬是不领情,现在做寡妇的怕就是你了。”
  崔瑾儿惊慌失色。
  圣人将她推开:“滚吧,朕不想再看到你。”
  “陛下!”
  “老郑,你去崔家传朕口谕,就说宸妃得了失心疯,请崔家另送个女儿入宫,朕一定倍加爱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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