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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萧沉璧冷笑:阉了才好,反正你们一样讨人厌!
  李修白不再言语,只是握着她的腰顺势将她往下一放,瞬间,黄花梨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良久方歇。
  彼时,萧沉璧浑身脱力,拍开横亘在腰间的那只手臂,挣扎着下榻。
  想想心头恶气到底难消,起身时她故意狠狠碾过他搁在榻边的手背。
  听得一声压抑的闷哼,她才稍稍解气。
  李修白一向不会在这种事同她计较,神色如常,在女使进来前将已满的羊肠衣扔进火盆里。
  萧沉璧错开眼,不想去看,只将拿来的干净衣裳劈头砸去,自己匆匆披上一件外衫。
  正当系腰带时,余光一瞥,却发现那肠衣破了一个小洞。
  她又惊又怒,碍于外间有人,只能压低声音:都怪你!谁叫你如此用力,看看你做的好事!
  火舌倏然窜高,瞬间将炭盆中的东西吞噬殆尽。李修白并未看清,剑眉微蹙:郡主是否看错了?
  萧沉璧其实也未看得真切,她扭头,然而,此时火盆里只剩灰烬。
  惊惶与恼恨交织,她剜了他一眼:最好是看错了,若有意外,我必然叫你也变成天阉!
  李修白只觉得是她多心,不置可否。
  萧沉璧惴惴不安,随即裹着外衣去叫女使备水沐浴。
  这一回,她将自己里里外外搓洗得肌肤泛红,几欲脱皮,才肯罢休。
  踏出浴房,她对那姓陆的依旧没半分好颜色,冷冷睨他一眼,离开时,还故意假装不小心把他下到一半的棋盘给碰翻。
  哗啦一声,黑白玉子散落满地,李修白看着一地狼藉,面上却没什么愠色。
  回到薜荔院,萧沉璧犹自不放心,到底又唤水,重新沐浴一回。
  是夜,她罕见陷入梦魇。梦中,小腹如吹气般高高隆起,沉坠得她寸步难行。
  待肚子大得跟一口锅一般时,忽地,一只手撕裂肚皮,一个婴孩爬了出来。
  更要命的是,那婴孩样貌竟与姓陆的一模一样
  原本欣喜的老王妃瞬间色变,厉声诘问这孩子为何与李修白毫无半分相似?
  李汝珍更是握着红缨枪,大骂她是骗子!
  她痛极了,无力辩解,就在险些被红缨枪洞穿之时,猛然睁开了眼。
  原来只是一场梦。
  萧沉璧抚着依旧平坦的小腹,长舒一口气。
  但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发觉李汝珍最近对她的肚子格外关注。
  经常问她一些古怪的问题,诸如都两月了,嫂嫂的腰身怎还这般纤细?小侄儿的乳名可想好了?可曾梦见过阿兄?
  诸如此类,萧沉璧皆温言软语地应对过去,心底却烦闷至极。
  更难缠的仍是老王妃。
  晨昏定省时,她忽而吩咐侍医为萧沉璧诊平安脉。
  幸而萧沉璧早有防备,每至安福堂前,必戴紧臂钏,将寸口脉上游束紧,令血流急促,伪装滑脉,以备不测。
  这回正好撞上,她倒也从容。
  然而那侍医指腹搭脉,片刻后竟微微蹙眉,诊罢左手,又请她伸出右手。
  所幸,萧沉璧做事滴水不漏,双臂皆束了臂钏。
  侍医沉吟半晌,迟疑道:夫人这脉象的确是滑珠走盘之兆,但又与寻常妇人孕脉略有不同,时隐时现,飘忽不定。若说一月前初孕,脉象浅淡尚可理解。然如今已足两月,滑脉仍如此微弱虚浮,恕臣医术浅薄,着实看不出为何
  萧沉璧听得心口狂跳,面上却浮起浓重忧色:怎会如此?敢问侍医,可是因妾身先前在燕山遭雪崩,寒症侵体,落下了病根的缘故?郎君已逝,这个孩子时妾身唯一但念想,万万不能有失
  说至动情处,她眼底恰到好处地浮现水光。
  侍医连忙宽慰:夫人莫忧心过甚,也许确如夫人所言,是寒症扰乱了脉象。臣暂且为夫人开一剂温补祛寒的方子,再观察半月。
  言罢,他请示老王妃。
  老王妃自是颔首应允,并叮嘱:药材无需吝惜,拣好的用。
  萧沉璧赶紧谢过,老王妃宽慰了几句,倒是没多说什么。
  只是,萧沉璧发觉老王妃的余光一直在瞥她的肚子,她出门时心跳砰砰,几乎快跳到嗓子眼里。
  老王妃出身博陵崔氏,眼力心机皆非常人能比,只怕已经有所怀疑了。
  果然,萧沉璧回到薜荔院后,典事娘子便来通知,说是原本十日一请的平安脉改成五日一请,说是她月份渐大,也该更注意些。
  萧沉璧表面做出一副感激不尽的模样,心里开t始有些焦急。
  该不会,她昨夜做的梦要应验了吧?
  不行,萧沉璧暗暗骂了那个姓陆的一番,正思索如何打消老王妃疑虑之际,一个意外发生了。
  千秋宴之后,不知为何,圣人李俨对长平王府的圣眷愈发浓厚,还特意给李汝珍也加了封号,赐其为丹阳县主,食邑千户。
  李汝珍心思浅,全然不知晓李俨与其父、其兄之间的恩怨,得此封号后,恨不能日日招摇过市,盼着人人唤她一声县主。
  从某种程度上说,萧沉璧觉得李汝珍和她有几分相似,或者说和幼年时的她有点相似。
  单纯,莽撞,还有不管不顾的冲劲。
  有时望着这少女明媚的脸庞,她不禁会想,若当年阿爹未曾背信弃义,或许自己也会长成这般性情?
  是以,对这小姑子,她倒不算十分厌憎。
  近来,在她的精心笼络下,李汝珍与她愈发亲近,总爱往薜荔院跑,不是拉她去看自己习武,便是邀她同赴宴席。
  萧沉璧近来颇为烦忧,一面担忧那日的羊肠衣破了,自己会怀上,另一面又担忧老王妃已然看穿了她,假孕之事迟早败露。
  思虑过甚,出去散心也好,故而当李汝珍又来叩门,央她同去长安郊外赴宴时,她颔首应允。
  时值四月,杨柳堆烟,草木葳蕤。
  此番是梁国夫人做东,邀了一干贵女于长安郊外别业做雅集、赏芙蓉。
  梁国夫人名声虽不甚佳,地位却着实尊崇,还喜好做媒人,她的雅集私底下又被称作相看宴,是以赴会者甚众。
  郎君们于东苑吟风弄月,女郎们在西苑斗草为戏,中间隔一道潺潺山溪,至午时,男女同席曲水流觞,好不热闹。
  席间,眉目传情者有之,暗通款曲者亦有之。
  更有那等大胆的,宴至至半,双双离席,待一刻后再现身,男子神清气爽,女子粉面含春。若留心细看,兴许还能从云鬓间拈下一片草叶。
  萧沉璧吹去茶沫子,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
  呵,这二人多半是钻草垛子去了。
  她看破不说破,心底却啧啧叹息,区区一刻,这男子着实不济事,白瞎了那身腱子肉。
  果然人不可貌相。
  思绪流转间,她忽然想起了那个看起来儒雅的陆先生,此人不声不响,却着实经久。
  念及此,她又添几分烦躁,要不是他那般用力,她如今也不会这般烦忧。
  待她脱身之日,要将此人先阉后杀才能解气。
  李汝珍并未察觉身边人的恼怒,也全无风月心思,赴宴只为凑趣。一会儿斗草,一会儿投壶,片刻不得闲。
  这不,萧沉璧稍不留神,她又跑到林边去荡秋千了。
  时下贵女盛行立式秋千,李汝珍乃个中翘楚,双手引绳,双腿发力,裙裾翻飞,荡的极高,从上往下飘落时恍若凌波仙子。尤其向潭水方向荡去时,更是惊险刺激,引得人群阵阵喝彩。
  萧沉璧唯恐这小姑子出事牵连自己,劝了两回,李汝珍却浑不在意。
  既已尽到长嫂之责,众目睽睽下便算有了交代,萧沉璧没必要自讨没趣,于是也不再管,只坐在席间冷眼瞧着她出风头。
  正百无聊赖时,忽然,一男子慵懒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你便是行简的未亡人?
  行简是李修白的字,所谓,修白,修于内,行简,行于外是也。
  萧沉璧和李修白隔空交手多年,这点底细还是记得住的,她微微侧首,只见来人一身鲜亮得近乎扎眼的榴花澜袍,腰间琳琅满目地挂着数枚玉佩,还松松垮垮系着五六个香囊,行走间环佩叮咚,暗香浮动,比女子装扮还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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