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李修白并不否认:你是想留下助我,以此为条件换取性命?
不错!萧沉璧迎上他的目光,将他从前的话还回去,我虽从前与殿下有些误会,但我的才能殿下也是知晓的,有我襄助,殿下必能如虎添翼,登上大位,指日可待!
郡主曾杀过本王三次,郡主的才智自然不会怀疑。只是李修白话中带刺,直指核心,利害虽永恒,郡主心性却未必,郡主今日可与本王结盟,明日也可转投他人,如此首鼠两端,本王如何确信郡主不会在紧要关头反戈一击?
萧沉璧真是恨极了这人刻薄的言语和缜密的心思!
若非走投无路,她实在不愿与此等人物周旋。
不过,她说的结盟倒也不全是假话。
利用谁不是利用?叔父欺她辱她,夺她权柄,还昏聩无能,和叔父共谋大业无异于自取灭亡,不如趁早另寻出路。
抛开恩怨和好恶来看,李修白身为长平王,身份尊贵,野心勃勃,最重要的,和她目标一致,此人才是她眼下最有力的盟友之选。
不妨虚与委蛇,借他之力重掌魏博,同时伺机脱身,待脱身之后再反手除除掉他
如此,她腹中的孩子便又成了最正统的天家血脉,到时,扶持此子,依旧可以名正言顺起兵。
转瞬之间,萧沉璧便迅速筹谋好一切,言辞恳切,直击要害:殿下从前不信我便也罢了,可是如今,我腹中怀着殿下血脉,这是你我骨肉至亲,我同殿下的关系自然比任何人都更亲近,难道殿下还怀疑我会将江山交给外人么?
李修白目光沉沉扫过她尚平坦的腹部,未置可否。
萧沉璧知道他开始犹豫了,这便意味着有戏,她目光灼灼,再添筹码:我如今孤身一人,困于殿下掌心,若我真有异心,殿下可随时除了我,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一番言辞,情理兼备,滴水不漏。
李修白沉吟片刻,似乎已下了决定,这时,远处却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唤
阿兄!
李汝珍满面狂喜,小跑过来,跑得发髻都乱了。
直至近前,她才发现兄嫂姿态亲密,顿时惊呼一声,捂眼背过身去。
阿兄羞不羞!光天化日的便如此行事,叫人瞧见可怎么好?少女的声音又羞又急。
李修白眼神微妙,缓缓松开了钳制萧沉璧的手。
萧沉璧迅速退开数步,揉着发痛的手腕,心想他这是默许结盟,暂不取她性命了?抑或,是要静观其变?
不管怎么说,对她而言都算好事,她将匕首迅速收回袖中。
李修白没管她,只对李汝珍道:只是说说话罢了,并无其他。
李汝珍从指缝偷瞧一眼,见二人已分开,衣衫齐整,这才红着脸跑过来,一把抱住李修白的手臂。
阿兄,你活着回来了,太好了!这些时日我还以为她声音哽咽,抹了抹眼角。
李修白抚了抚妹妹的发顶:都是及笄的大姑娘了,怎还这般爱哭鼻子?
李汝珍连忙吸了吸鼻子,然后连珠炮般发问:阿兄是怎么脱险的?为何今日才归?身上可有伤
李修白打断:你这般问法,叫为兄从何答起?
李汝珍不好意思:那那便从如何脱身说起!阿兄是如何逃脱的?嫂嫂也脱险了,你们怎未遇见,一道出来?
李修白扫了一眼身后的人,萧沉璧别开眼神。
他语气于是带了一丝冷笑:幸好当时没碰见你嫂嫂,不然,我恐怕便回不来了。
李汝珍愕然:啊?
萧沉璧连忙堆起温婉笑容,打圆场道:郎君的意思是当时天寒地冻,一个人东西尚且不够吃,若是两个人一起,只怕都要饿死在雪地里了。
李汝珍心思单纯,拍着胸口庆幸:真是万幸!不过嫂嫂是被神策军所救,阿兄你呢?
李修白简单把自己被猎户所救,然后当成奴隶转卖,还险些被杀的事情说了。
当然,他略去了进奏院,也没提萧沉璧t,只说是一个女子手笔。
李汝珍心疼不已:阿兄可是救国救民的大英雄,竟被卖作贱奴!那女子还敢害你?实在可恨!究竟是谁?我定不饶她!
说罢,她抄起手中的红缨枪便作势要去算账。
李修白目光转向萧沉璧,似笑非笑:这就要问你嫂嫂了。
嫂嫂怎会知晓?李汝珍一愣,旋即恍然,是阿兄方才告知嫂嫂了对不对?
萧沉璧心虚,面对李汝珍殷切的目光,镇定地开始胡编:对,那个女子她,她是一个胡人,专做奴隶生意,没认出你阿兄的身份来,这才把他转卖了,后来你阿兄要逃,他们的头目又下了命令追杀。至于具体是何人,一时难查胡商行踪飘忽,居无定所,此刻怕已远走西域了。
原来如此。李汝珍懊恼不已,那岂不是不能为阿兄报仇了?难道就这么放过这个蛇蝎心肠的女子了?
萧沉璧笑容有些僵硬:来日方长。倘若她再来长安,到时候报仇也不迟。
好吧。李汝珍悻悻收回了红缨枪,对萧沉璧深信不疑,嫂嫂说的在理!嫂嫂定然也比我更痛恨那个女人,一切都听嫂嫂的!
萧沉璧干笑两声。
李修白扫了一眼二人亲密的姿态,微微皱眉:你们二人何时这般亲近了?
李汝珍立刻挽住萧沉璧手臂:嫂嫂待我可好了!上回我荡秋千不慎落水,嫂嫂明明水性不佳,仍奋不顾身跳河相救,最后她用尽全力把我托举上来,自己却险些溺亡阿兄,你既归来,日后定要好好待嫂嫂,若你敢负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李修白眉头顿时皱得更深。
什么救命之恩?萧沉璧水性极佳,这分明是笼络人心的把戏。
他冷冷瞥向萧沉璧,萧沉璧却顺势反挽住李汝珍,声音温软:小姑怎可如此说话?你是郎君嫡亲的妹妹,你们二人才是骨肉至亲,我终究是外人,切莫为我伤了你们兄妹情分。
李汝珍急道:嫂嫂此言差矣,你嫁入王府,便是我李家人,阿娘与我皆视你为至亲。何况嫂嫂待阿兄之心,满长安有目共睹!夜夜抄经祈福,日日焚香祷告,谁人敢说你一个不字?便是阿兄你也不能!
她回头瞪了李修白一眼。
李修白脸色瞬间沉到了底。什么祈福?她分明是出去给他戴绿帽子了,只不过阴差阳错,私通的人恰好是伪装身份的他自己。
如此不堪,竟被她经营成贤名远播,还让所有人都称赞于她?
他目光寸寸剐过萧沉璧,萧沉璧则回以无辜眼神,她也很无奈啊。谁让这些人愿意相信她呢?
李汝珍完全没发现哥嫂之间的怪异,还是欣喜若狂的模样:总之,阿兄平安归来便是天大的喜事!阿娘定是等急了,快走快走,我们一同去!
她一手挽一个,亲亲热热往安福堂去。
李修白不动声色抽出手臂,径直前行。
哼。李汝珍咕哝了一句,忙安抚萧沉璧,阿兄脾气向来如此,嫂嫂莫怪。
萧沉璧温婉一笑:妾身怎会怪郎君?妾欢喜郎君还来不及呢。
嫂嫂也不能太惯着他!你这般好脾气,日后当心被阿兄欺负。李汝珍愈发怜惜,暗暗下决心要护好嫂嫂。
行至半途,李汝珍一回眸才注意到瑟罗,奇道:瑟罗为何不一道?站在那儿作什么?
再仔细一看,只见瑟罗远远立着,身旁还站着李修白的护卫。
不止李汝珍奇怪,瑟罗也奇怪,刚刚她还远远看着郡主被那长平王压制住,两人剑拔弩张,但转瞬之间又平静下来,仿佛答成了某种约定,这护卫也放开了她,李汝珍这才没发现怪异。
萧沉璧从容道:哦,今日我原是要乘车去香积寺为郎君祈福,如今郎君既归,自然不必去了。
她示意瑟罗将提篮送回薜荔院,瑟罗虽不明所以,但既然跟了萧沉璧,便一句话没说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