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搬文阁>书库>综合其它>雪焚长安> 第76章

第76章

  李修白动作一顿,恰在此时,花丛里那对野鸳鸯似被惊动,男子低喝一声:谁在那里?!
  萧沉璧可不想被人撞破在此看活春/宫,徒惹笑柄,一把拽住李修白便从后头小径逃离。
  她脚步极快, 未被发现,但行至一处垂花门下,脚下青苔湿滑,一个踉跄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电光石火间, 一只手臂稳稳托住她后腰,将她拽了回来。
  萧沉璧瞥见身后坚硬的青石板,心有余悸。
  李修白见她站稳,随即干净利落地要抽手。
  等等萧沉璧却皱眉,一把攀住他臂膀。
  李修白语气无波:本王已不追究,郡主还想如何?
  萧沉璧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少自作多情,我是脚踝扭着了。
  她大半身子倚靠过来,眉头紧蹙,李修白目光扫过,未再离开,一手扶稳她腰肢,另一手则屈尊降贵地探向她脚踝。
  女子的脚何等私密金贵,萧沉璧立即按住他手背:做什么?
  李修白语气平淡:察看伤势而已。远处有人瞧着,郡主难道想本王就此离去?
  萧沉璧余光一瞥,果然有人,眼下他们是长安城人尽皆知的恩爱夫妻,不能在人前露馅。
  可这伤大半拜他所赐,她心中憋火,故意刁难:这青石砖千人踩万人踏,我还怀着殿下的骨肉,殿下就忍心让我赤足踩在这污秽地上?
  李修白未置一词,解开身上玄色鹤氅垫在于她脚底。
  如此,郡主可还满意?
  萧沉璧素白的足尖踏在他华贵的鹤氅上,心头那口恶气稍平,面上却依旧倨傲:尚可吧。就是料子粗粝了些,略有些扎脚。殿下当知晓,我贴身之物非上等吴绫蜀锦的不可,便是绣花都嫌硌人。
  李修明知她是恃宠而骄,脑中却莫名浮现出她一身冰肌玉骨的画面,触手滑腻更是如凝脂,他手腕顿了顿,未再多言,只专注查看她脚踝伤势。
  微凉的指腹裹上肿胀发热的伤处,萧沉璧下意识想缩回脚,却被他不容抗拒力道的牢牢扣住。
  她痛呼出声:殿下就不能轻些?
  李修白检视完毕,冷声道:骨头没断,也死不了,郡主大可放心。
  萧沉璧简直要气笑了:谁家扭脚踝会死人的?殿下对我这伤真是寄予厚望!
  李修白没理会她的讽刺:既然夫人不信任本王,那便找大夫看看吧。
  说罢,他动作略显生硬地将她的珍珠绣鞋套回。
  远处人影已朝这边聚拢,李修白略一停顿,手臂穿过她膝弯,欲将她打横抱起。
  萧沉璧也没拒绝。
  于是,来人便瞧见长平王小心抱着夫人往回走,赞叹这对果真是神仙眷侣!
  先前还觉得传言夸大的人此刻都自惭形秽,觉得是自己见识浅薄。
  一路艳羡目光不断,议论纷纷,萧沉璧心里却只是冷笑,若他们知晓这脚伤如何而来,怕就不会这般想了。
  后园和花厅尚且有一段距离,需要穿过长长的小径,打量的眼光越来越多,议论声越来越密,萧沉璧难免有一丝怪异。
  尤其是今日的襦裙领口开得略低,此刻被李修白抱在怀中,他稍一低头,便一览无余。
  她与他宿怨深重,此刻她便是脱光了在他面前,料他也无半分旖念。
  她不担心他如何,只觉不自在,默默拢紧了领口。行至无人处,正欲开口让他放下,花丛后却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呵斥。
  喂!你这毒妇,意欲何为?!
  从前在魏博时,那些被萧沉璧处死的牙兵牙将们临死前总会这般骂她,是以萧沉璧对毒妇这个称呼倒是不陌生,许久没听,这称呼于她倒有几分故旧重逢的意味。
  她不生气,只是诧异,如今她叶氏的身份天衣无缝,谁还会这般唤她?
  萧沉璧自李修白臂弯中望去,只见花圃尽头站着一个打扮得跟花蝴蝶似的郎君,面皮白净,鬓边还簪着一支招摇的牡丹不是郑怀瑾又是谁?
  她心下了然,看来李修白已对他吐露实情。果然,郑怀瑾几步冲上前,指着她鼻尖警告道:你又耍什么花招?休想蛊惑行简!他可不会中你这美人计!
  萧沉璧乐了,李修白没说什么,此人倒管得宽。
  她索性将手臂软软环上李修白脖颈,娇弱地贴过去:夫君,他说什么呀?妾好生害怕
  李修白脚步微滞,郑怀瑾则如被踩了尾巴的猫:装!你还装?!你的身份我都知晓了,快从行简怀里下来!
  萧沉璧偏不放,反而勾得更紧,眼波盈盈,一派无辜:妾委实不懂郎君何意。郎君这么急切,好似捉奸的正室夫人,可夫君分明只有妾一人啊,你有何立场阻碍妾同夫君亲近?
  什么正室!胡言乱语!你你郑怀瑾被她气得脖子红涨,瞧见她勾缠李修白的模样更是面红耳赤,扭过头去,行简,你快说,这究竟怎么回事?
  她脚踝扭伤,走不了而已。李修白单手掰开萧沉璧手腕,郡主,适可而止。
  不解风情。萧沉璧指尖一点,将李修白推远些,瞧着郑怀瑾那惊怒交加的模样,忽然又记起,咦,你气急败坏的模样有些熟悉,难道,是当年在魏博被我放狼追得连鞋都跑丢了的那位世家公子?
  你还敢提!郑怀瑾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枉费我之前还四处替你美言!谁知你竟是蛇蝎心肠,白生了这副好皮囊!
  过奖过奖。
  萧沉璧自动略去前半句,抬手将垂落的碎发撩至耳后,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
  郑怀瑾看得心头一跳,慌忙后退一步:你别想迷惑我,我是断然不会被你蛊惑的!
  萧沉璧这回是真笑了:郑郎君倒是多情。我不过理一理鬓发,是你自己定力不足,胡思乱想,与我何干?你瞧你这位好友不就心如止水么?
  她瞥一眼李修白冷淡的侧脸,郑怀瑾一时语塞:好一张利嘴!行简何等人物,岂会为你这妖女所惑!若非你腹中怀着他的骨肉,他定会当场将你斩杀,更别提叫你近身了
  这话倒提醒了萧沉璧。她立刻柔若无骨地靠向李修白肩头,素手轻抚小腹:郑郎君不提,妾还不觉,方才被郎君这般吵闹,腹中隐隐作痛,难不成是动了胎气?万一万一小产,妾可如何面对王妃娘娘,如何有脸去见贵太妃啊
  郑怀瑾慌忙争辩:你说话中气十足,哪里像动了胎气!
  哎呀好痛,快不行了!萧沉璧捂着小腹叫得愈发凄楚。
  郑怀瑾真是怕了她了,生怕她肚子里的孩子当真出个什么好歹,毕竟这女人虽然是个毒妇,但孩子是他的亲侄子。
  我还有事,先行一步!行简,你千万提防此女,莫要被美艳的皮囊蛊惑,她分明是一个狐媚子、粉骷髅!
  他撂下话,然后快步如避蛇蝎般狼狈逃开,鬓边簪的牡丹也掉落在地。
  萧沉璧瞧着那仓皇背影吃吃笑起来。
  李修白垂眸:郡主何苦戏弄怀瑾?
  看他有趣,不成么?萧沉璧眼尾微挑,睨向他,怎么,殿下心疼了?
  李修白目光掠过郑怀瑾消失的方向,又落回她鲜活动人的眉眼,淡淡道:并无。
  萧沉璧轻哼:玩玩罢了,又没真伤着他。殿下如此关心外人,对自己骨血却如此冷淡。将来孩子落地怕也难得殿下几分疼爱,妾真是有些心寒呢。
  李修白虽知她怀着他的血脉,心头却总萦绕一丝不真切的疏离,也难想象t婴孩模样。
  或许,他天性便是这般凉薄。
  他未再言语,只抱着她加快步伐走向花厅。
  奉御诊断后说只是寻常扭伤,休养三两日即可,为萧沉璧敷上化瘀的药膏。
  经此一事,这宴席萧沉璧没法继续参加了,只好打道回府,身为体贴的夫君,李修白自当陪她回府。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