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待两人终于各自安歇,已是戌时末刻。
李修白和衣躺在窗下的贵妃榻上,刚欲抬手挥灭案头烛光,外间却陡然响起一阵叩门声,伴随着李汝珍清亮又带着焦急的嗓音:阿兄!嫂嫂!快开门t!我寻来了御医署的秘制金疮药!
李汝珍本留宿宫中,听闻萧沉璧扭伤,忧心如焚,特意从贵太妃处寻了这据说有奇效的灵药,夤夜策马赶回。
萧沉璧正被脚踝处的抽痛折磨得心烦意乱,闻言如闻天籁。
小姑稍等,这就来。
萧沉璧柔声应道,随即示意李修白去开门,然而目光触及那泾渭分明的两张卧榻,心头顿时又警铃大作若被李汝珍瞧见,明日整个长安城怕都要传遍长平王夫妇分床而眠的秘闻了。
快,把榻上的东西都搬过来! 萧沉璧压低声音催促。
李修白不悦,却还是起身,却在搬动锦被时不慎撞在她受伤的脚踝上。
嘶钻心剧痛袭来,萧沉璧痛呼,在夜色中婉转绵长,你弄疼我了!
门外,李汝珍的拍门声戛然而止。
随即,她慌乱又羞赧地后退:啊!那个夜、夜深了!我还是不打扰阿兄和嫂嫂安寝了!
萧沉璧一愣,李修白沉声道:无妨,尚未歇下,你进来便是。
李汝珍听那语气很是平静,疑心自己是误会了。
但夜半进兄嫂的房还是有些尴尬,她连忙道:没事,我放门口吧。
于是等李修白开门之后,门口只剩一个细颈绿瓷瓶,旁边还有一块李汝珍自幼佩戴的羊脂玉佩,显然是慌乱中遗落的。
冒冒失失。 李修白斥了一句,俯身拾起药瓶与玉佩。
萧沉璧脚踝正痛得紧,迫不及待想试试那所谓的秘药,迭声催促:快,帮我涂上!
我? 李修白反问。
萧沉璧伸手又欲抚上平坦的小腹,李修白打断,拿来。
萧沉璧顿时笑靥如花:有劳夫君了。
李修白神色淡漠,屈尊握住她纤细的脚踝,那触感温润滑腻,他动作却无半分旖旎,甚至带着点粗鲁地将药油倒在掌心。
火辣辣的药油甫一触及肿胀的肌肤,萧沉璧便是一声吸气:轻点!别别那么用力,那里不行!
李修白往下挪了半寸:那是哪里?这里?
嗯 萧沉璧点头。
李修白这才开始缓缓揉按,那药性极为霸道,凉意过后便是灼痛,好似要烧掉一层皮,萧沉璧身子忍不住向后缩:啊不行了,太痛了!停停下!
不是刚开始?李修白抬眸。
我说好了就是好了!我还怀着身孕呢,反正你又不痛,自然无所谓!
萧沉璧痛得眼角泛红,嗔怒地瞪他。
李修白有些不悦,正欲发作。
当啷
门外又是一声响,仿佛有人撞到了花架。
紧接着,是李汝珍慌张的声音:我我只是回来找玉佩的,真的!阿兄别恼,我这就走,立刻,马上!你们你们继续,千万别管我!
声音越来越远,显然是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现场。
李修白从前并不知道这个妹妹脑中有如此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起身推开了门。
然而廊下空空荡荡,哪还有半分人影?
以李汝珍那风风火火、半点心事都藏不住的性子,明日王府上下怕是要传遍他今夜如何孟浪,如何不顾妻子有孕在身的香艳流言了。
还有母亲那里李修白几乎能想象到明日请安时那尴尬而严厉的训诫场面。
他周身气压骤降,一回眸却见榻上那始作俑者正抱着锦被,笑得花枝乱颤,前仰后合,像只狡猾的狐狸。
李修白脸色又是一沉,顿时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沉上三分。
第39章 探虚实 对她的信任还没针尖大
次日, 不出所料,晨起请安时,李汝珍一脸心虚, 匆匆扒了两口饭便溜走了。
老王妃端坐席间, 眉间微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王府规矩森严,食不言,寝不语, 席间倒也风平浪静。
但是用完膳后,老王妃将他们夫妇叫进了内间, 语重心长地对李修白道:阿郎,昨日为娘叮嘱之言,你分明应承得好好的,怎地夜里便失了分寸?
李修白神色如常, 声线平稳:母亲误会了,不过是夫人脚踝不慎扭伤, 儿子替她敷药而已。
老王妃面露疑色:当真?汝珍那丫头却说听了两回动静, 难不成两回皆是误会?
李修白心知自己离府两月,此刻言语的分量未必及得上萧沉璧一个眼神,于是示意她一眼。
萧沉璧难得见他吃瘪,正垂眸憋着笑。
得了他再三示意,她方以帕掩唇,幽幽开口道:确如郎君所言, 一切只是一场误会,昨晚昨晚的确没什么,只是妾身不耐痛楚,一时失声, 想是小姑听岔了。
老王妃闻言,面色又是一变:忍不得痛?
萧沉璧越发柔顺,声音里却透出几分难以言说的委屈:是妾身怀有身孕,体虚气弱之故,万般皆是妾之过,与郎君无关。婆母切莫因此怪责郎君。
这话明为开脱,其实暗藏机锋。
李修白眉心微蹙,果然,老王妃脸色沉下,睨了他一眼,转而执起萧沉璧的手,半是怜惜半是训诫:你这孩子,心肠也太软了,也不能事事顺着夫君,你全族忠烈,虽没人了,但王府便是你的倚靠。若有委屈,只管同为娘讲,为娘定为你做主。
萧沉如风中弱柳:妾身并无委屈,郎君待妾,实在是极好的。
这话说得恳切,却更显言不由衷。
老王妃长叹一声,只叫萧沉璧先出去歇息,显然是要单独训诫儿子。
萧沉璧敛衽告退,转身之际,不忘向李修白投去一个得意眼风。
她出去后,好大一会儿,李修白才出来,脸色很是难看。
两人一起出了安福堂,李修白瞥她一眼:郡主真是好心机,故意摆出一副柔弱的样子误导母亲,如今,本王被训斥,你满意了?
萧沉璧一脸无辜,眨了眨眼:殿下说什么呢,妾听不懂,妾不是分明帮殿下解释了么,殿下为何还冤枉妾?
李修白冷冷转身离去。
萧沉璧忍不住扑哧一笑,心情大好,回薜荔院舒舒服服地躺着。
老王妃命典事娘子约束后,王府内的传言倒是不像从前那边轰轰烈烈,但私底下的议论还是难免的。
昨夜风波后,仆婢们更是大多怜惜这位身怀六甲、看似柔弱的主母,暗叹王爷此番着实孟浪。
李修白积攒二十三载的孤高清名,就这么一点,一点崩塌。
便是幽居秋林院的范娘子也听到了风声。
萧沉璧前去探望时,她忧心忡忡,怒斥李修白是色中恶鬼,禽兽不如。
萧沉璧莞尔:娘子多虑了,误会一场罢了,他可没占着我半分便宜。
范娘子这才宽心,转而禀报长安卫队情形:老身带来的胡商们都隐于平康坊,平日里或是开铺子,或者耍百戏遮掩身份,目前尚无破绽。另外,还有一支商队常往来于相州与长安之间,可为郡主传递音信。
萧沉璧颇为满意,想起了李修白要她纳投名状的事,遂吩咐范娘子传信赵翼,命其动用安插魏博的细作动一些手脚,帮她杀一个谋士孙越。
孙越此人,智计百出,先前为我出了不少计谋,更知晓我许多秘辛,如今转投叔父麾下,是我等心腹大患,非杀不可。
然后她说了离间之法。
范娘子微微诧异:这么做,当真能杀得了此人,老身听说,此人在魏博帐下,如今可是红得发紫呢!
萧沉璧唇角勾起一抹冷峭:人红是非多,叔父又是个多疑的性子,必然容不下此人。
范娘子知她本事超群,于是拱手答应下来。
交代完毕,萧沉璧便回了薜荔院静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