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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这习惯改不了,李修白一进门她就醒了,为坐实疲惫,她故意未动。
  此刻,料想对方已看到她的尽心,她于是不再伪装,揉着惺忪睡眼,嗓音带着刚醒的慵懒:你回来了?今日怎这般早?
  语气熟稔亲昵,仿佛他们真是一对鹣鲽情深的t恩爱夫妻。
  李修白面色平静,将手中的油纸包递过:替你买了东西,便早些回来了。
  萧沉璧原本以为这种事他肯定会假手于人,不料他竟亲力亲为。
  看来,他对这孩子确有几分在意。若他日东窗事发,新仇加旧怨,他只怕恨不得杀了她了吧。
  她扭头,随口扯了几句甜言蜜语道谢。
  郡主怀的是本王的骨肉,应当的。
  李修白将东西推回去,萧沉璧于是毫不客气地享用起来。
  此时,一向惜字如金的李修白却忽然开口:滋味如何?
  萧沉璧对了一天的账,肚子空空,觉得这肉脯又香又脆。
  不错。她嘴角弯了弯,殿下也还没吃吧?要不要来点垫垫?
  不必。李修白声音平静,郡主如今身子重,本王怎可夺人所好,郡主满意便好。
  萧沉璧觉得今日李修白脾气好得反常,饿劲儿上来,她也懒得琢磨,三下五除二把大半包肉脯都扫进了肚子。
  李修白轻呷一口清茶,眼风淡淡扫过:郡主一口气吃这许多,可觉不适?
  这算什么?薄薄几片,不过解馋开胃,填不饱肚子的。
  是么。李修白唇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目光似不经意掠向门外。
  恰在此时,流风引着当值侍医到了。
  瑟罗匆忙入内禀报,萧沉璧面色不改:谁叫的?前两日不是刚诊过脉?
  李修白搁下茶盏,语气从容:早上母亲提醒本王多关照夫人,本王自然得遵从母命。
  借口,都是借口,说到底他还是放心不下她!
  难道是她哪里露出了破绽?可近日她并未做什么,刚刚李修白还亲自去给她买了吃食。
  或许,真是例行公事?
  萧沉璧神色自若:也好。只是方才油污染了衣袖,见外人未免有些不雅,容妾先去更个衣。
  李修白不置可否。
  帘后,萧沉璧迅速将早已备好的黄金臂钏紧紧箍在寸口脉上游。
  以防万一,这方法她私底下曾经试过千百次,把手臂都磨红磨破过,所以才能一次次瞒天过海。
  这回虽突然,但萧沉璧并不怕。
  果然,诊出来依旧是滑脉,当然了,还是老问题,说她脉象虚浮,时隐时现。
  李修白只问了一句:除脉象虚浮,可还有其他不妥?
  侍医摇头:夫人气血充盈,并无异状。
  萧沉璧心口一松,佯装疲累:时候不早了,妾还没用膳呢,殿下应当也没用?不如传膳?
  李修白淡淡扫了一眼空荡荡的袖子,并未拒绝。
  这一晚有惊无险地度过。
  李修白还是和从前一样睡在窗边的榻上,萧沉璧睡在拔步床上,两人呼吸清浅,渐渐同频,
  但其实,谁都没睡着。
  两人各怀心思。
  萧沉璧庆幸之余,深感李修白疑心日重,恐难长久。
  李修白则在思索掌柜和侍医说的话,这二人都同萧沉璧没干系,所言应属实。
  或许真是她体质特殊?但他更敏锐地觉察到萧沉璧更衣前后黄金臂钏消失了。
  会是这个缘由?
  她便是凭此物,伪造了滑脉?
  此时戳穿萧沉璧必然是不会承认的,而且,她能够隔空取了孙越首级,凭借一个进奏院怕是难办到。她背后,也许还有其他帮手。
  为了一网打尽,李修白今晚什么都没说。
  一夜无话,各自提防。
  翌日李修白照常上朝,萧沉璧也照例让他带些吃食回来。
  两人客客气气,俨然一对璧人。
  但下朝后,李修白便径直派流风去长安城中最大的医馆走一趟,彼时,身为翰林院编修的郑怀瑾无所事事,溜达到户部找他,刚好听见他吩咐事情,大咧咧地上前问是谁出事了。
  该不会又是府上那位姑奶奶折腾你吧?听说她这两天把你使唤得团团转?李行简,真看不出来,你这么稀罕这头胎啊?
  李修白未理会他的揶揄,沉声道:你与三教九流往来甚密,可知有何法门能令妇人假孕?
  郑怀瑾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消失,反手关紧门,压低声音:你怀疑那毒妇是装的?
  李修白没瞒他,简单说了这两天的疑点。
  郑怀瑾一听,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肯定是装的!那女人满肚子坏水,战场上谁会放狼追人啊?士可杀不可辱!老子好歹也是员大将,竟然被她用那么下作的法子羞辱,简直丢尽了脸!
  李修白冷冷瞥他一眼:旧账回头再算。先说正事,你有没有听说过类似的手段?
  郑怀瑾混迹平康坊多年,见惯阴私伎俩,脑中灵光一闪:臂钏?等等!我记得平国公世子当年就栽在这上头!说是一个歌伎假称有孕被他赎身纳为侍妾,后来后院争宠,这歌妓被扒出是假孕。听说是用针扎住手上什么经脉装出滑脉来的。你这位,我猜也是类似手段
  李修白脸色愈发阴沉:好,我知晓了,流风稍后便回。
  哼!郑怀瑾冷笑,还用等大夫?就凭那女人的斑斑劣迹十有八九是造假!要是坐实了必须得当场揭穿她,最好把她当场处死,不然怎么出得了这口恶气!
  听到当场处死,李修白叩着桌案的手一顿:兹事体大,需确凿证据。你再亲去平国公世子处问一问当年始末。
  郑怀瑾当场答应,萧沉璧当年放狼咬他之仇简直是奇耻大辱,如今有此机会,他自然不能错过,当即出门直奔平国公府。
  午后,流风与郑怀瑾先后回来。
  两相印证,果然,的确有伪造滑脉之法封住寸口脉上游,力道位置得宜,便可模拟滑脉之象。
  当年平国公世子那歌伎是串通大夫施针造假的,回春堂的大夫称用臂钏也不是不可,但很难次次成功。
  李修白深谙萧沉璧秉性,她心性至坚,心思缜密,为达目的誓不罢休,当年在魏博交战之时,为了拦截他,不惜在在草丛里埋伏一天一夜,粮草断绝的情形下也不曾动摇分毫,这点小事又怎会做不到?
  私底下,她必已演练过千百回,所以才能次次逃脱侍医的诊脉。
  若不是这肉脯巧合地用了那两味香料,若不是他留意到那小小的臂钏,只怕还要被此女蒙骗下去。
  真相几已坐实。
  郑怀瑾撸起袖子,义愤填膺要随他回府,当众撕破那毒妇的假面。
  李修白只淡淡道:她的名声如今与本王绑在一处。此事若传扬开,本王的颜面何存?
  郑怀瑾如被掐灭的炮仗,顿时哑火。
  李修白未打草惊蛇,直至傍晚才归府,甚至,路过东市时,他依旧买了那肉脯。
  掌柜心里直犯嘀咕,这贵人夫人没怀上么?要是没怀,昨天他那脸怎么黑成那样?难不成不止一个夫人?
  掌柜表面上不敢多说什么,背地里却撇撇嘴,八成是如此了,这全天下的男人都一样,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薜荔院
  萧沉璧今日莫名有些心神不宁,特意叫瑟罗多打探打探李修白的消息。
  可惜,前院跟铁桶一样密不透风,李修白书房侍奉他的人更是个个嘴跟缝上了似的,打听不到半点消息。
  萧沉璧想出去,但回雪一直跟着她,寸步不离,她也不好做些什么,干脆就待在院子里。
  也许只是昨晚没睡好多想了,反正脉象一切正常,不是么?
  这点烦躁,在李修白按时回来后稍稍减轻了些。
  只见,她早上随口一说的吃食,他还是带了回来,想来对她是没什么猜忌的。
  萧沉璧甜润润地对他笑,李修白照例看着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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