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然而,一道玄色的身影比她更快!
那道挺拔的身影没有丝毫犹豫,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之际便扎入了那汹涌翻滚的曲江池。
瑟罗的动作僵在半空。
然后便听见身旁的人大喊,声音更震惊,也更难以置信。
是长平王!长平王跳下去救夫人了
第47章 刀尖舞 厌恶一切失控的感觉(改错字)
暴雨如注, 狂风怒卷,水面波涛汹涌,那道玄色的身影一入江面便被吞噬, 无影无踪。
贵女们的惊呼此起彼伏。圣人的手猛地攥紧栏杆, 目眦欲裂:来人!快救人!
一声令下,数道身影应声跃入翻滚的江面!
瑟罗反应极快,紧随其后,毫不犹豫地扎进水中。
李汝珍心头一急, 也要跟着往下跳,却被李清沅死死拽住臂膀。
回来!你那点水性, 下去是添乱还是救人?你若再出事,阿娘如何承受得住!李清沅的声音冷静得近乎严厉。
可是嫂嫂她李汝珍急得眼眶发红。
这么多人在,不会有事!阿郎的水性你还不清楚?李清沅不容置疑地将她拖回去。
李汝珍只得罢休,目光却死死盯住翻滚的水面, 焦灼万分。
崔儋行事向来滴水不漏。除了瑟罗,他早已安排更多水性精熟的暗桩伪装成今日宴会的仆役。圣人一声令下, 跳入水中的大半正是这些人。所以, 即便突发意外,也有后手补救。
这一点,他明明向李修白禀报过。
难道,他忘了?所以才会毫不犹豫地以身涉险?
崔儋心头一沉,一边安抚受惊的贵人们,一边急令调集更多人手。
岐王妃卢氏则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泥泞中, 周遭的人如避蛇蝎般悄然远离。
岸上喧嚣鼎沸,水下更是杀机四伏。
狂风裹挟着巨浪,水流如乱刀横劈。萧沉璧水性虽佳,在这漩涡中却举步维艰。保命关头, 她顾不得再掩饰不擅水的假象,奋力向岸边游去。
然而刚划出几步,当初哄骗李汝珍的谎言竟一语成谶当真有水草裹住了她的脚,死死绞紧小腿,任凭她如何挣扎踢蹬都挣不开。
再耽搁下去,她不是被浪拍死在暗礁上,便是憋死在水底。
萧沉璧强行折返,忍着剧痛去撕扯水草,双臂和小腿被长刺的草茎划出道道血痕。她用力一挣,终于将腿拔出,拼尽全力向上冲去。
然而在此时,一个滔天巨浪兜头砸下又将她狠狠掼回水底!
冰冷的江水猛地灌入口鼻,她几乎无法呼吸,更可怕的是,在水下太久,她被憋得几乎窒息,浑身软绵绵没有力气,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向下沉坠
那一瞬间,她当真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脑中走马灯似的瞬间涌出无数画面,阿娘给她编辫子时铜镜温柔的笑靥,阿弟执剑护着她的凛然背影,外祖教她射箭时的慈祥面容,还有,李修白那双深不见底、永远透着审视的眼眸。
不,她不能死,她还有人要救,还仇要报,萧沉璧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朝着头顶那片微弱的光亮,用力游上去!
就在此时,一只有力的手破开浑浊的水幕向她伸来
萧沉璧t几乎是凭着本能死死抓住了那只手!
十指交握的瞬间,那股力量猛地将她向上拽去,哗啦一声响,在她即将窒息的前一刻终于被拖出了水面。
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与此同时,坚实的怀抱将她紧紧拥住,挡住了身后拍来的另一波汹涌的波涛。
是瑟罗吧?她来了
萧沉璧麻痹的知觉在大雨中缓慢复苏,用力睁开眼,刚想道谢,目光却猛地凝固,只见抱住她的人一身玄衣,侧脸冷硬,薄唇紧抿。
是李修白。
雨水顺着他面庞蜿蜒而下,汇聚到下颌,一滴滴砸落,正砸在她湿透衣襟下的心口。
不知是不是错觉,冰冷的雨带着他的温度砸下来时竟然微微发热。
李修白怎么会亲自来救她?
是她看错了?
暴雨隔绝了所有视线和声响,天地间混沌一片,萧沉璧浑身冰冷刺骨,心神也颇不安宁,唯有被紧紧抱住的地方传来灼人的热度。
李修白一言不发,只用手臂护住她劈开一条生路,朝着岸边游去。
出来了!他们出来了!
岸上眼尖的人终于发现了两个在浊浪中沉浮的黑点,发出激动的呼喊。
夏日女子衣衫单薄,湿了水如同无物,上岸前,李修白一把扯下自己的玄色外袍兜头将萧沉璧裹了个严实,才将她打横抱起,踏着泥泞上岸。
宫人们立刻蜂拥而上,撑开巨大的伞盖为二人遮雨,同时递上厚厚的锦毯。
然而,当宫人将锦毯覆上萧沉璧的身体时,却惊恐地发现她下半身的裙裾有鲜血洇出,迅速染红了一大片锦毯,甚至顺着长平王托在她膝弯处的手臂不停滴落!
血!好多血!侧妃流血了!宫人吓得跌坐在地。
离得近的贵女们也看到了这触目惊心的一幕,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这位侧妃可是怀着皇嗣啊,下半身淌出这么多血,难道是小产了?!
李修白一言不发,抱着人穿过滂沱大雨,大步流星直奔紫云楼。
血迹蜿蜒一路,格外刺目,紫云楼上的圣人也看到了,厉声喝道:医官呢?快去!务必给朕保住这个孩子!
一时间,所有随侍医官朝着紫云楼狂奔。
围观的贵人议论纷纷,老王妃身形摇摇欲坠,全靠李汝珍死死搀扶。
很快,结果便出来了。
医官掀帘而出,面色灰败,对着焦急的老王妃低声道:夫人性命暂且无虞,但小产了。王妃,请节哀。
老王妃眼前一黑,几乎晕厥,幸而李修白早有安排,随侍的仆妇立刻上前给她喂下一颗安神的丸药。
消息立刻回禀圣人,紫云楼内顿时无比凝重。
李俨的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你再说一遍。
医官扑通跪倒:禀陛下!今日风急浪高,曲江池下乱流纵横,凶险万分,臣竭尽全力施针用药方为夫人止住血崩之势。至于小殿下只怕在夫人在意外落水遭巨浪冲击的那一刻便已滑脱。臣实在回天乏术!恳请陛下恕罪!
圣人默然片刻:全力诊治!务必治好长平王侧妃!
臣遵旨。医官如蒙大赦,叩首领命。
一番话听得在场贵女们无不花容失色。当着圣人的面,众人虽不敢公然议论,但目光却齐齐看向那始作俑者,岐王妃卢氏。当时混乱,但那声凄厉的叫喊可是不少人都听到了!
梁国夫人素与萧沉璧交好,又最是耿直,率先发难:医官不在当场,不明就里,所以说是意外落水,可妾身就在近旁,听得真真切切,长平王侧妃落水前,分明惊慌喊了一句卢姐姐为何推我!这长安城里,姓卢的五姓贵女,当时又恰在侧妃身边的,除了岐王妃再无他人,此事,恐怕还得请岐王妃当众说个明白!
岐王妃自听到小产二字便已手脚冰凉,此刻更是如芒在背,强撑着辩驳:本宫没有!是她自己失足落水,与本宫何干!
梁国夫人冷笑一声:自己失足?侧妃对这腹中皇嗣何等珍视众人有目共睹。况且,不久前因撞衫,侧妃遭王妃好一顿冷落,究竟是意外失足,还是有人趁着混乱蓄意谋害,王妃心中最是清楚!
岐王妃一时语塞。当时人群推搡拥挤,混乱不堪,她与叶氏女一同被挤到了柳树后。她向来鄙夷此女出身,厌恶地甩开了对方拉扯的手,力道似乎并不重,怎会就跌落了呢?
但无论如何,甩开叶氏女这事她绝不能承认。
她昂起下巴:梁国夫人慎言!夫人焉知此女不是自知保不住皇嗣,故意污蔑本宫?又或者,她从头到尾便是在设局构陷,本宫才是入了她的圈套!
梁国夫人挑眉:王妃是说侧妃不惜以身犯险,甚至不顾皇嗣性命,特意挑在这曲江池最凶险的时刻跳下去,就为陷害于你?这话说出来,王妃自己信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