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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她之所以冒险约见,除了诉苦,还有从太医署探知前几日,这位冷心冷面的长平王竟亲自为他的夫人求取疗伤之药。
  同样是淤伤疼痛,她为他在后宫殚精竭虑,步步惊心,他却连一丝温言抚慰都吝于给予。
  黯然神伤之余,一股恐慌又蔓延开来。
  她对李修白能成就大业深信不疑,然而,待他功成之日,她便是一枚用尽的弃子。先前她尚存一丝幻想,想着也许能效仿前朝旧事,被他纳入后宫,延续尊荣。可如今看来,他对她并无半点男女之情。
  日后,他至多不过给她一个太妃虚名,让她偏居冷宫一隅,了此残生。t
  这倒确实如他当初承诺的一世皇妃,荣华富贵。相较从前在教坊司里做一个卑贱的歌姬,更是不知好上多少倍。
  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曾站在这天下至尊之侧,享尽万众瞩目,她又怎能甘心后半生在冷宫里做一个寂寞的太妃?
  薛灵素心伤难抑,回到寝宫,借酒浇愁,步履踉跄之际,此时,圣人却召她前去侍奉。
  她瞬间惊出一身冷汗,若以此醉态面圣,必遭贬斥。
  慌乱无措之时,李郇及时出现,借口为圣人讲经论道,巧妙周旋,替她遮掩了过去。
  经此一事,薛灵素与这位国师之间无形中亲近了几分。
  深宫寂寥,满腹心事无人可诉,李郇的善解人意与机敏辩才成了她难得的慰藉。
  一来二去,两人言谈渐深,关系也悄然拉近。
  薜荔院内
  萧沉璧靠着这丑猫乌头,这几日确实和李修白多了几句闲谈。
  他偶尔也会伸手挠挠猫下巴,但要说多热切,完全看不出来。
  就跟对待她一样。
  萧沉璧抱着猫心头烦闷。她必须在离开前拿到金矿令牌,可眼前这人简直跟块千年的寒冰似的,只怕一辈子也别想焐化。
  或许是自己之前锋芒太露,让他时刻提防。适当示弱,才能令他短暂卸下心防?
  一个念头浮现,她吩咐瑟罗去抓条蛇来。
  瑟罗武艺虽高,却最惧此物,抱着廊柱死活不肯。
  没出息。萧沉璧叹了口气,亲自挽袖进了花丛。不消片刻,竟真提溜了一条碧绿小蛇的尾巴出来。
  瑟罗吓得往后退了三步。
  萧沉璧却面不改色:只是一条菜花蛇而已,又没毒,有什么可怕的?
  不是毒的事,郡主不觉得这玩意长得就骇人吗?瑟罗毛骨悚然,看一眼都觉得浑身恶寒。
  看多了自然就不觉得了。萧沉璧倒是很淡定,从前我那个二弟喜欢往我们院门口丢死物,除了死耗子,死兔子,这种蛇也是一大堆,阿娘和阿弟都害怕,但这些东西总放在门口,时间长了便恶臭扑鼻,只能我去收拾。日子久了,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都见过了,莫说死的蛇了,便是活的蛇也抓过无数条,自然就不怕了。
  瑟罗一时哑然,不知道该同情还是该佩服。
  萧沉璧倒是很平静,把蛇往瓷瓶一塞,道:回去吧,记住了,今晚要装睡,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许出来。
  瑟罗忙不迭点头,逃也似地跑了。
  夜幕低垂。
  萧沉璧将装了蛇的瓷瓶悄悄塞进拔步床里,预备来一场英雄救美。
  一切按计划进行。李修白照常回来,两人如常处理琐事,逗弄乌头。
  只是猫儿嗅觉灵敏,大约是嗅到了床上异样的气息,总想往里钻。萧沉璧死死抱着乌头不让它下去,唯恐露馅,待李修白目光移开,便赶紧示意瑟罗将猫抱走。
  夜半,窗外下起了雨。
  雨声淅沥,氛围正好,萧沉璧偷偷摸摸将瓶塞打开,那蛇嗖地窜出,她立刻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饱含惊恐的尖叫,赤着雪白的双足,不管不顾地扑向窗边榻上的李修白。
  温香软玉结结实实撞入他怀中,李修白有一瞬僵住,声音还算平静:怎么了?
  蛇!有蛇!爬到我床上了!她声音发颤,眸中水光潋滟,满是惊惶无措。
  郡主怕蛇?李修目光带着审视。
  怕啊!那蛇好长,好粗,会不会有毒?她贝齿轻咬下唇,楚楚可怜,殿下,求你赶走它
  李修白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郡主先放手。
  萧沉璧这才恋恋不舍般松开双臂,李修白点燃烛火,一眼便看到盘踞在锦被上的菜花蛇,精准地捏住蛇七寸,随手甩出窗外。
  净了手,他走回她身边道:好了,唤女使换过被褥便可安寝。
  萧沉璧却蜷缩在他的榻上不肯起:不,我不回去睡,万一再从床底钻出来一条呢。
  李修白微微皱眉:那郡主要如何?
  我今晚想暂时歇在殿下的榻上,可好?
  那本王今晚去书房睡。
  夜色已深,也许外面也会爬进来毒蛇。殿下能不能留下陪陪我?
  萧沉璧一把抱住他手臂,微微仰头,知道自己这个角度最是无害。
  寝衣也是精心挑选的,淡淡的妃色,布料轻薄,却又不过分透,朦胧地勾勒出曲线。
  甚至连发丝都是她刚刚趁李修白抓蛇的时候精心整理过的,青丝披散,有一缕顺着衣襟深深没进去,引人遐思
  在她从头至脚的精心准备之下,李修白眼眸扫过,渐渐变得幽深,果然没说出拒绝的话。
  萧沉璧一贯擅长得寸进尺,不拒绝就是默认,直接把李修白拉回榻上。
  柔软的曲线毫无缝隙地贴合着他坚硬宽阔的脊背,萧沉璧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瞬间绷如弓弦,呼吸也变得沉缓而压抑。
  她假作不知,环在他腰间的双臂又收紧了些。
  黑暗中,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和窗外雨声。
  过了许久,他低沉微哑的嗓音响起:睡了?
  萧沉璧很少听到他这种声音,每次听见都是在床笫之间,瞬间就明白他想做什么。
  但她想要的是进书房。
  让他吃不到,他才会一直惦记着,到时候也更容易放她进去。
  于是她屏住呼吸,假装已然熟睡。
  李修白并非重欲难耐之人,见她没有回应,便不再动作。只是身体依旧绷着,显然心绪难平。
  他试图将她环在腰间的手轻轻挪开,萧沉璧岂能让他如愿?刚被挪开,便又缠了回去,甚至调转了身子,更紧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几乎嵌在他怀中。
  男人的气息彻底乱了。
  那只原本只是虚搭在她腰间的大手,渐渐收紧,越来越紧,好似在安抚,虎口却卡着圆弧的下缘来回地抚,那力道仿佛只要想便能将人捏爆,却克制地硬是不再往上半分,不再越雷池半步。
  萧沉璧一边暗暗得意于对他的折磨,一边却莫名有些心浮气躁。
  她无意识地在他怀中蹭了蹭,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李修白的动作猛地顿住,似乎才发觉自己做了什么。
  半晌,他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那紊乱的气息才渐渐归于一种压抑的平静。
  次日清晨,李修白眼下带着淡淡青影,脸色算不上好看。
  萧沉璧揉着惺忪睡眼,一副懵懂无辜的模样:殿下怎么了?昨夜没睡好?
  李修白目光沉沉掠过她娇艳的脸庞,语气平静:床榻已收拾妥当。郡主今夜可以回自己榻上安寝了。
  萧沉璧笑意盈盈说好,当李修白出门时,又追上,拿出一个香囊递给他。
  不论如何,昨晚多亏了殿下,这是我亲手做的驱蚊香囊,赠予殿下吧。
  李修白没接,只问:你做的,送给我的?
  萧沉璧面不改色:是啊,殿下可别多想,只是和沅姐姐一起做的,顺手而已。
  她这么说,李修白便收下了。
  萧沉璧略有些得意,又道:对了,明日休沐,沅姐姐邀我们去京郊温泉庄子小住两日,汝珍也想去。殿下可愿同往?
  李修白听到温泉两字,淡淡应了一声。
  萧沉璧更为得意。
  然而,她没料到,李修白收了香包后,转身就找了府内的侍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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