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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萧沉璧闻言,顿觉一股寒意自脊椎窜起,被他温热胸膛紧贴的后背泛起细密疙瘩。
  李修白哪里是被教养歪了?分明骨子里就是歪的。
  他天生便是个心机深沉,偏执阴郁的人!
  那么小的年纪,便将清虚真人那般人物玩弄于股掌之上,如今,把她囚在身边,又把清虚真人耍了一遍!
  你她蓦然回首,目光惊骇,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人。
  李修白眼神幽深,平静无波:怎么,觉得本王可怕?
  萧沉璧心底确是这般想,却避而不答,转而问道:那鹞子毕竟是一条性命,殿下当时就不曾有过半分伤心?
  李修白轻轻笑起来,笑意却未达眼底:本王心中所喜的,从来不是鹞子,而是隔壁院中的狸奴。鹞子死便死了,此后真人放松戒备,本王才得暇去看狸奴。
  萧沉璧又觉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都似要冻结。
  一环扣一环,心思缜密至此,此人简直多智近妖,何其可怖!
  她盯着他那双深t不见底的眸子,生平头一次生出绝望来。
  被这样心思深沉、算无遗策之人囚于方寸之间,除非碰上天大的契机,否则能逃出的机会只怕渺茫到不能更渺茫了。
  李修白仿佛看穿她所思所想,指尖轻轻抚上她的侧脸,是安抚,也是告诫:所以,别再妄想逃离。安安分分留在我身边。你想要的一切,我都能给你,甚至远超你的想象。
  萧沉璧纵然觉得可怕,心底却没有一丝动摇。
  眼神飘忽间,她忽然瞥见他手臂上有一道伤口,干巴巴问了一句:这伤是怎么回事?
  圣人今日心绪不宁,被噩梦魇着了,失手砸的。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
  萧沉璧心底顿时千回百转,今日是先太子忌辰,李俨心虚,必然是心神不宁才会做出此事。
  至于李修白,想必也心情阴郁。
  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激怒他,自找麻烦,随口转移话题:伤口还在渗血,不召侍医来看看么?
  李修白凝视着她的眼睛:郡主这是在关心我?
  萧沉璧停顿片刻是。
  李修白却轻嗤,指尖用力捏住她下颌:又在说谎。你若说不是,我倒可能信你几分。
  萧沉璧恼羞成怒:那不是!行了吧?我一点都不关心你死活!
  李修白仍是不满意:你的锁链钥匙在我手里,我若是死了,你必然是要陪葬的,就把你锁在我的棺椁之旁活祭,好不好?
  萧沉璧毛骨悚然,几乎要脱口骂他疯子!
  李修白却低低笑起来,笑声喑哑,埋首在她颈侧:骗你的,我怎舍得只让你守在棺外?你必然是要躺在我的身边,我们二人用这根锁链捆住,肌肤相贴,骨血交融,生生世世纠缠不休,才算圆满。
  萧沉璧彻底语塞,这难道不比前一种更令人窒息?
  她再不想同他多说半个字,只想挣脱这令人恐惧的怀抱。
  但李修白今夜格外缠人,仿佛急需抓住什么来填补内心的晦暗与或者宣泄暴戾。
  她感知到他心绪极不平稳,或许是怕彻底激怒他,又或许是那微不足道的心软再度作祟,在他强势逼近时,她没有刻意去戳他的伤口,只这片刻犹疑,便被他狠狠掼在榻上。
  他扣住她的脚踝,臂上伤口再度崩裂,殷红的血珠一滴滴砸落在金链上,而锁链因挣扎缠绕在她颈间,勒得她几近窒息。那一刹那,萧沉璧几乎以为他们会以这种极端的方式一同死去。
  她用力扯着颈间锁链,从齿缝间挤出声音:李修白!你不要名声,我还要脸面!若真这般不堪地死了,我便是化作厉鬼,也绝不放过你!
  李修白倏然一顿,垂眸看着她因窒息泛红的脸颊,指尖轻轻抚过颈间链痕,竟低低笑开:这般死法倒是别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比用锁链捆住更紧密
  第58章 出金屋 仿佛刚从地狱回来的恶鬼
  萧沉璧到底还是要脸的。
  若当真这般死去, 她几乎不敢想象市井流言会如何不堪入目。
  惊惶、羞耻,加上窒息带来的困窘,她拼命挣扎, 扭动之间, 李修白帮她解开了锁链,低低笑:说说而已,我怎会舍得你死
  萧沉璧仰在枕上轻阖双眼,细细呼气, 生出一丝劫后余生的恍惚。
  能把这种事也变成一场生死劫,这世上恐怕只有李修白了。
  此刻, 李修白呼吸渐稳,抬手抚上她颈间那道鲜红的勒痕,低声问:疼么?
  萧沉璧睁冷冷睨他:你说呢?
  我的错。他俯身吻上那处勒痕,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人都是知道疼的。只是勒一下便觉难受,那么, 被腰斩于市, 血流满地,又或是活活烧死,连骸骨都不留下,该有多痛?人在极痛之时,又究竟会想些什么
  他忽然将她紧紧搂入怀中,整张脸埋进她颈窝, 连臂上还在渗血的伤口也不包扎,仿佛是在以痛止痛。
  萧沉璧这才明白他今夜所有反常的根源。
  她原本要推开他,指尖才触到他肩头,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外祖父被气得呕血身亡的模样, 生出一种同病相怜来。
  她轻声开口:我曾问过那些濒死之人。他们说,将死未死的那一刻反而是感觉不到痛苦的。已经过去那么久了,若真有来世,他们此刻也许正在欢笑,早就忘却了前尘的苦痛
  李修白蓦然抬头,紧紧盯着她: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萧沉璧扭头:我是在说我外祖。
  他捏住她的下颌,逼她转回来:不,你知道。谁告诉你的?
  萧沉璧不得不迎上他的视线,如实回答:是老王妃,在你阿姐生辰宴那日。
  李修白沉默地注视她良久,忽然想起那几日她突如其来的温顺体贴,嗓音微微发哑:所以,那几天你全是假意,还是说,也有过一分真心?
  萧沉璧一时语塞。
  四目相对,书房内陷入近乎凝滞的死寂,只听得见烛火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微的毕剥声,火光在他的眸子里明明灭灭,映衬得他眼底的审视忽而温暖,忽而冷冽。
  萧沉璧正要开口,李修白突然又起身,冷冷背对着她:罢了,不必说了。
  他们之间真真假假,早已缠成乱麻,说出来也只会互相猜疑,徒增烦恼。
  他不问,萧沉璧心底松了一口气,同时,又莫名涌上一股烦躁。
  两人之间气氛怪异,女使进屋收拾时看见狼藉的床榻与零星血迹,纵然训练有素,仍掩不住有一瞬的惊讶。待到瞥见萧沉璧安然无恙,那惊怔又化作微妙,悄悄掠过李修白。
  萧沉璧心下烦躁,懒得解释,李修白胳膊上不断渗血的伤口更是刺眼,她于是打发女使快去传侍医来包扎。
  李修白听到后,静静望着她。
  萧沉璧冷声:别多想,我只是不想再引起什么误会。你与我之间的流言已够离奇了。
  李修白轻轻一笑,这回倒是任由侍医上前处理伤口。
  次日,李修白又变回那个淡漠矜贵的殿下,萧沉璧仍是被迫帮他系腰间的玉带。
  她想不通他为何执着于此。
  李修白看穿她心思,忽然开口:先太子与先太子妃的旧事被李俨销毁得所剩无几。我只在一本东宫少师的札记中读到只言片语,上面写先太子妃每日都会为先太子系玉带。
  萧沉璧指尖微顿。
  先太子与太子妃最初是被赐婚在一起的,相敬如宾,后来却成了生死与共的真情挚侣。
  所以,他是想用同样的方式,让他们变成他父母一样?
  萧沉璧觉得这种行径偏执又可笑,系个玉带又能系出什么情深意重?若感情那般容易,这世间又何来那么多怨偶?先太子夫妇必然经历了更多事,只是他不知罢了。
  她刚想嘲讽,转念又一想李修白不知是因为先太子夫妇早逝,他对自己亲生父母的印象只有几页残卷、几句旁人零落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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