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搬文阁>书库>综合其它>雪焚长安> 第130章

第130章

  郑怀瑾出宫时长舒一口气,李修白却不见喜色。
  此番离京往返至少五日,长安局势瞬息万变,而萧沉璧从来不是安分之人。
  他眸色微沉,回府后直接进了书房。
  彼时,女使正为萧沉璧量体裁衣,案上堆满绫罗绸缎,光华熠熠。
  萧沉璧对烛闲闲摆弄指尖丹蔻:反正又出不去,穿给谁看?拿出去吧。
  本王不是人?李修白迈入室内,命女使退下。
  萧沉璧冷笑:给你看?那更不必了。
  李修白挑眉:郡主言下之意,是不穿更好?
  你萧沉璧气结。
  李修白轻轻一笑:不过这些确也配不上你。你穿红色最是好看。过两日让人送嫁衣料子来,你自己挑。
  萧沉璧忿恨的眼神忽然变得微妙:什么嫁衣?
  李修白语气淡然,转身去屏风后更衣:我说过,会帮你报仇,也会给你应有的名分。侧妃的身份终究委屈了你,改日正好补办婚典,将你扶成正妃。
  萧沉璧一时怔住。
  怎么?从前总不信我,如今给你婚典,还不愿信?他揽过她坐在膝上,指尖漫不经心卷着她一缕发丝。
  萧沉璧没说话,只是低头看向足间金链,讽刺道:拴着这根链子,如何办婚典?莫非殿下要大婚当日也给我戴这个?
  自然不会。李修白道,你近来心绪不宁,锁链只是权宜之计。若你安安分分,婚典那日,你会是长安最风光的新嫁娘。
  萧沉璧心下一动,婚典当日可以解开?既然要办婚典,必然有迎亲环节,可以踏出王府,那不是意味着她有逃离的机会了?
  她面色稍缓,未再抗拒,只问:那我阿弟的消息呢?殿下的人可查到了?亲人生死未卜,我也不能安然出嫁。
  魏博那边放出的消息,是说他还活着。
  萧沉璧暗淡的眼眸蓦然亮起:当真?
  李t修白眼底带着一丝探究:据我所知,你阿弟病体沉疴,本就不久人世。他若就此离世,你便能了无牵挂。如今活着,对你而言反而是软肋,让你受制于人。这等利害郡主难道想不明白?就这般高兴?
  萧沉璧当然明白,阿弟活着,意味着叔父能继续以他性命胁迫远在长安的她,后患无穷。
  可她只是淡淡一笑:我是爱权,但不是只爱权。阿弟是我血脉至亲,他的命比什么权位都重。即便受制于人,即便日后会有更多的麻烦,只要他活着,往后的路再艰难我也甘之如饴。
  李修白凝望着她灼灼目光,只觉那眼里仿佛如星河,亮得惊人。
  所以,爱,是让步?
  他没对别的女子动过心,第一回便碰上了萧沉璧这个谎话连篇又手段高超的骗子,只有将她锁在身边他才能安心。
  他只道:这只是魏博放出的消息,并不一定是真的,郡主不要高兴太早,究竟是真是假,本王会继续派人查探。进奏院那边郡主也不必担心,本王会帮你应付。
  萧沉璧心头微微一动。
  过往这么多年都是她孤身周旋,也只有她保护别人,还从没人这般保护她。
  有些陌生,又有点古怪,萧沉璧心头五味杂陈,轻轻丢过去一句:谢了
  这是撕破脸后,她头一回对他说软话。
  李修白回眸,眼底渐深,揽着她的腰将人按回怀中:郡主谢人便是口头道谢的?
  言外之意昭然若揭。
  萧沉璧本不想给他好脸色,一回头,看见他眉眼之间的疲倦,到嘴的话又停住。
  他深陷朝堂旋涡之中,步步惊心,却还能分心帮她处理魏博之事,若此时同他争执,未免有过河拆桥之嫌。
  再想起那或有一线生机的婚典
  百般理由闪过,她没多挣扎,轻声说:只一次。
  李修白望着烛光下她轻颤的长睫,低头吻了上去。
  这一夜,他难得温柔。
  那锁链也不像前几次一般嘈杂,反而极有韵律,叮当作响,仿佛一曲美妙的乐音。
  时长同往日相近,萧沉璧却未如往常那般难熬,甚至在李修白起身时生出几分恍惚。
  直到他低头轻抚她汗湿的鬓角,用低沉微哑的笑她还没回神,是还想再来么,她别开脸轻斥他别得寸进尺,耳根却微微红了。
  她想将人推开,李修白却不放,捻着她的耳垂,说他要离京五日。
  魏博之事我已安排人手,你不必急。嫁衣料子与绣娘不日便到,随你挑选。若嫌闷,东侧书架上的书可随意翻看。还有
  餍/足之后,他难得耐心叮嘱,萧沉璧却无端心烦,拍开他的手:我又不是孩童。
  李修白侧身拥住她:你若真如孩童般单纯,倒好了。
  萧沉璧知道他这是在提点她不要乱动心思,假装没听出来。
  两人抱了一会儿,萧沉璧想分开,他却强硬揽住她的腰不放:你要习惯我的存在。
  萧沉璧有些担心自己会怀上,脑海中随之浮现出宝姐儿胖乎乎的小脸和脑袋上的冲天髻,有一瞬间竟然没那么抵触。
  念头一转,小腹传来熟悉的坠痛,她预感月信要到了。
  所以,这些天李修白做的都是无用功。
  她于是不再挣扎,任由他去。
  果然,李修白一走,月信如期而至。
  这一回颇为难受,想必是上回落水的遗症,她躺了两天。
  但月信来得快,去得也快,第三日便没什么了。
  比月信更叫她烦躁的是,或许是之前天天被李修白逼着和他一起起来替他系那破玉带的缘故,一到卯时二刻,萧沉璧便自然醒了。
  偏偏李修白不在,无处发火,她干脆拿他的玉带撒气,想把这东西都砸了。
  但这段时间总和瑟罗待在一起,常听她说家中艰难度日的情形,知晓这一根玉带便够这一家人吃半辈子了,再想起之前被困在别院的苦日子,她终究还是下不去手砸,便踩了几脚来泄愤。
  李修白离开的这几日,她心思也活络起来,试着能不能出去。
  毕竟李修白虽然说了办婚典,但是真是假还未知,也许只是哄骗她,让她乖乖听话的?
  萧沉璧可不想把一切寄托在别人身上,也实在等不了。
  眼下就是个好契机
  李修白心思缜密,离京五日,必然会把锁住她的钥匙留一个备份给信任之人,以防不测。
  如此一来,她若是出现危险,也能及时救人。
  寻常小病小痛绝不足以令他们解链,除非是生死一线、不得不解的关头,譬如一场大火。
  可惜,瑟罗大概是被关起来了,没有人接应,她又碰不到火烛,纵有计策也难以施行。
  书房内外静得压抑,只有乌头窜来窜去。
  萧沉璧望着它,心底涌起一股羡慕,连一只猫都比她自由。
  目光追随着那活泼的身影,她脑中忽地灵光一闪她不能动,乌头却可以。
  若是让它打翻外间的烛台,引起大火,她不就有机会逃出去了?
  她心跳骤然加快,但心知不能莽撞行事,于是只是假装和乌头寻常玩耍,丢出一个藤球,看它跃起扑抓,一遍又一遍。
  狸奴天性灵动,乌头更是矫捷,每一下都精准地抓住那滚动的目标。
  到第四日,她已确信,乌头定能撞翻那盏连枝灯,于是打算今晚动手。
  与此同时,正本该五日方归的李修白,竟在第四日就办完了商州的差事。
  他未作停留,吩咐人连夜回长安。
  行至长安郊外时,正逢乡里祭社,傩舞者戴面具踏歌而行,火光缭绕,人声鼎沸。
  他向来不喜喧闹,本想命人绕路,忽然之间又想起萧沉璧曾说过她幼年时喜爱的傩面具被二弟抢走。
  她那时的话半真半假,此事说不定和香囊、棋子一样都是骗他的。
  李修白目光不定,片刻后,还是命人勒停马车,亲自走入那片喧嚣之中,为她挑了一幅精美的青面獠牙傩面。
  此时,王府深处,夜色沉沉。
  萧沉璧特意喂饱了乌头,如常与它戏耍。
  女使们见怪不怪,都未多想,直至熄灯前刻,萧沉璧看准时机,手腕一扬,藤球直朝素纱屏风旁的连枝灯台飞去,乌头应声跃起,猛地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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