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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李汝珍略松了口气:生风疹很难受吧?我想去看看嫂嫂,不进去,就隔着门陪她说说话行不行?
  这话和眼下诡异地重合。
  李修白凑近萧沉璧怒视他的双眼,语气里掺进一丝低笑:她不难受。她这几日过得极充实,有人日夜不离,时时相伴。
  萧沉璧羞愤至极,咬着他的手越发用力,被紧紧压制的双腿也不住踢蹬。
  李修白呼吸骤然一重,眼底翻涌的欲色几乎浓得化不开。
  门外李汝珍仍絮絮说着什么,他深吸一口气打断:好了,天色已晚,快去睡。
  李汝珍素来怕他,只得悻悻告退。
  脚步声渐远,他再不必克制,把她的腰高高抬起。
  彼时,已走至院门外的李汝珍,仿佛隐约听见一丝女子扬起的声音。
  她驻足回头,犹疑道:我好像听见嫂嫂的声音了
  掌灯仆妇连忙打断:娘子定是听岔了,夫人还在庄子上静养呢,怎会在此?夜深了,快回吧。
  李汝珍晃了晃脑袋,不再多想,随她离去,也因此,她未曾听见身后那一声比一声破碎的声响。
  月过西窗,更深露重。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才渐渐平息。
  李修白的手被咬得鲜血淋漓,虎口上深深的齿痕更是交错纵横。
  他却像感觉不到痛,只抚着她汗湿的鬓发,声音低哑:听说这几日你月事来了?也好,婚典那日嘈杂,若真有孕,怕冲撞了你
  萧沉璧疲倦得说不出话,好半天才冷冷道:别做梦了。就算怀上,我也不会生。
  不想生?他手指微顿,怎么不早说?
  说了你会听?你不是一直想要孩子?
  他沉默片刻,声音淡了下来:有没有孩子我并不在乎。为人父母的总是自以为是,从未问过孩子愿不愿意来这世上,甚至有的拿命去换,孩子若知道自己生来就背着母亲的命,又怎么会快乐?
  萧沉璧知他说的是自己。生母用性命换他活下来,清虚真人他们日日教他报仇,从没人问过他愿不愿意背负这些。
  或许,他真的活得太沉重。
  但这与她何干?她别开脸:你若真不在乎,就别碰我。
  李修白没说话,只将她揽得更紧。
  这一晚,李修白出奇地没在像从前那般偏执抱着她用那种羞耻的方式一同睡去,而是叫了水,亲自帮她沐浴。
  他用手一点点帮她洗干净,就像之前她肩膀受伤那般,甚至更仔细。
  萧沉璧忍不住羞恼:你做什么,整整一晚,还嫌不够?
  他语气平静:不是你说不想怀上?
  她顿时语塞。
  他帮她擦干身子,额头轻抵着她的额,声音低得近乎温柔:以后再也不会了。如果这次不慎怀上,你不想生也可不生,倘若这个孩子要了你的命,我会让他给你陪葬。
  萧沉璧张了张口,和宝姐儿相处之后,她倒也没那么排斥孩子了。
  但这t么说出来,倒是显得她愿意替他生一样,她扭过头,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之后两日,萧沉璧又被关回书房。
  那根金链重新锁在她脚踝上,钥匙除了李修白,连回雪都碰不到。
  前院本就森严的守卫又加了一倍,别说人了,一只鸟也难以飞出去。
  知道暂时逃不掉,她表面安分下来,但对李修白依旧没好脸色。
  嫁衣是当初她随手指的,没想到裁好布料之后比在她身上竟出奇地好看。
  李修白挑了十二个绣娘连夜赶制,大婚事宜也逐一推进。
  每件事他都派人来问她意见,萧沉璧看都不看,只说随便。
  他也不恼,她不说,他就自己定。
  他的耐心也延续到了夜里,自那晚后,他再没真正碰过她。
  每晚虽然仍将她圈在怀里入睡,却规矩得很,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萧沉璧起初以为他装样子,可一连几天他都如此,反而让她有些不适。
  李修白看穿她的心思,淡淡道:我说过,我会让你相信,我说的都是真的。
  萧沉璧转身背对他。不碰更好,她乐得清静。
  筹备婚事的动静不小,清虚真人很快得知,沉着脸到书房质问李修白。
  李修白没接这话,反而提起了当年的鹞子。
  那日我其实知道真人要亲眼看着我捂死它。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让它死得有用些。他语气平淡,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我亲手掐死了它,让真人以为教诲成了。只有这般我才能真人眼皮子底下去看阿姐的狸奴。
  清虚真人后背窜起一股寒意,完全没料到,这孩子从小就有这样的心机和狠劲。
  对真心喜爱的东西,他小小年纪便学会了掩饰,甚至不择手段。
  他是不是矫枉过正了?怕把他养成先太子那般仁弱,却把他逼成了另一个极端?
  所以那妖女和鹞子一样,根本没死?甚至根本没送走?你大张旗鼓办婚事,就是因为她?
  李修白没否认,起身缓缓推开身后的紫檀木槅扇。
  槅扇后坐着一个美得惊人的女子。
  婀娜多姿,衣饰华贵,被娇养得极好。
  甚至就在他们天天议事的机密之地里,将他们的商议全部听在耳朵里。
  萧沉璧早就料到清虚真人会知道婚事,也曾恶毒地期待过他们师徒为她反目的场面。
  可当槅扇真正拉开那一刻,她却下意识把脚踝上的金链往裙下藏了藏,给自己留下一分体面。
  毕竟,清虚真人虽被骗了,她也不算胜出,只是一个阶下囚罢了。
  杀了她。清虚真人声音冷硬。
  不可能。李修白半步不让。
  清虚真人面色铁青:殿下忘了先太子是怎么被出卖的吗?色字头上一把刀!您今日不杀这妖女,来日必会如那个千牛卫一般死无全尸!那两人可是您亲手杀的,您都忘了吗?
  这个问题,其实本王很早便想问真人了。李修白徐徐抬起眼眸,那千牛卫是为女人叛主,但那女人没逃,反而陪了他二十年。直到我杀他那天,那女人还扑在他身前,愿意代他去死。这千牛卫到死都在说对不住我父,但他还说,再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这条路。真人觉得,他这一生,是幸,还是不幸?
  当然是不幸!清虚真人目眦欲裂,叛主之徒、祸水妖女,死不足惜!殿下难不成还同情他们?他们害的可是您生父!
  不,李修白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不明白。
  他们总说先太子仁善,可他从未见过生父,更没感受过一丝父爱。
  相反,从八岁得知身世那日起,他就背着复仇的重担,一日不敢松懈。
  有时候他也会想,为什么偏是他托生成先太子遗孤?
  若他只是长平王的儿子,是不是会和阿姐、汝珍一样轻松?
  他目光漠然扫向清虚真人:八岁那年,胡桃还是稀罕物。王府为防我察觉身世,从不采买此物。偏那么巧,阿爹不在时,阿姐便得了一盘,还依惯例留了一个给我。我吃了,险些死掉,这才知晓身世。真人可知,那胡桃是谁送给阿姐的?
  清虚真人被他看得脊背生寒,藏了多年的秘密被一刀挑开。
  他干脆承认:不错,当时老长平王夫妇只想叫你安然度日,不想让你背负身世,是贫道自作主张,命人特意给华阳郡主献上了胡桃故意引得你发现。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殿下如此聪慧,便是没有这胡桃,也迟早会发现的,不是么?
  萧沉璧听到这终于懂了。
  原来这清虚真人也不是什么善茬,为了给旧主复仇,连八岁孩子都算计,心够狠的!
  清虚真人却丝毫不觉有错:早些发现,殿下才能早日用功,若真像长平王夫妇心软所设想的那般十八岁再告诉殿下,只怕殿下早就被养废了!殿下难道就是知道了此事,所以才要捂死那鹞子,愚弄贫道?今日留下这妖女,也是为了报复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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