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此举果然见效。萧沉璧与回纥一战力挽狂澜,朝臣无不感念其功。加之她才智过人,议政时见解独到,即便有人心存不满,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朝局渐稳,原本被下狱的高珙正式出任盐铁转运使,周焘官复原职仍任神策军左军中尉,清虚真人受封太傅,其余心腹也都得封赏,朝廷气象一新。
相比之下,后宫反而让萧沉璧更为棘手,从前长平王府的旧人皆被她骗得团团转,怎会轻易原谅她?
班师回朝后,她一直没敢去拜见诸人,被李修白好一番取笑:能文能武、身经百战的萧郡主,也有害怕的时候?
我又不是铁打的!萧沉璧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以手支颐坐在案边,长长叹了口气。
这世上最令人不安的,莫过于你以虚情假意相待,对方却付以真心。
她心中有愧,才迟迟不敢面对。
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正在批阅奏章的李修白:喂,别说风凉话了,快给我想个法子,怎么才能让你母亲她们消气?
李修白抬眼,似笑非笑:当初骗朕的时候,可没见你有半分弥补之意。怎么,旁人需弥补,朕便不需要?
你?萧沉璧轻哼一声,你算计我的次数也不少,咱们半斤八两,我看谁也别翻旧账了。快说!
她眼神凶巴巴的,李修白挑挑眉:办法不是没有,不过朕帮你,有什么好处?
萧沉璧冷嗤,这人果然一点没变。
她起身走过去,径直坐进他怀里,手臂勾上他的脖子,声音故意放得又软又媚:那陛下想要什么?
李修白用指腹轻抚她的唇瓣,目光幽深:你说呢?
萧沉璧主动凑上前,在他唇上轻啄一记:这样,够不够?
李修白显然不满足,扣住她的后颈把她压在案上吻了个彻底。
但也只是吻。
毕竟孝期没过,两人不会真的做什么。
长长一吻后,李修白伏在她上方,气息沉沉,眼底翻涌着暗色。
萧沉璧双颊泛红,眼含水光,一脸无辜:又做不了什么,偏要来招惹我,陛下何苦呢?
李修白替她拢好衣襟,系着衣带的手一用力,打成了一个死结:九个月而已,很快便过去了,到时你可别后悔。
萧沉璧挑眉:那就等着瞧,陛下还能吃了我不成?
说罢她反身跨坐他腿上,扯住他衣襟:快说,到底该如何讨好?
李修白被她闹得无法,只得吐出二字:真心。
这算什么答案?萧沉璧正要恼,却被他按住腰。
当然算,你可知当初我为何明知你是故意引我去魏博,却仍前往?
萧沉璧抬眼望他。
因为一盒棋。他语气平静,自从知晓那棋是你亲手做的,我便觉得,那么多算计里,你多少还是有一点真心的。
一丝,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藏在诸多算计之下为数不多的一点真情。
萧沉璧怔了怔,不曾想一切起始,竟只是那一匣小小的棋子。
午后,她亲自下厨炖了汤,在晚间去拜访老王妃,不,现在应当称作太后了。
新君即位之后,老王妃被封为太后,居住在两仪殿。
而李修白的祖母,那位太妃娘娘,则被封为了太皇太后,住在大明宫的含凉殿。
李清沅理所当然被封为长公主,沿用了先前的封号,被称为华阳长公主。
至于李汝珍,也被加封公主,号丹阳长公主。
本来,李修白是要陪她一起去的,但萧沉璧想,他若是去了,她们即便原谅她,多半也是看在他的情面,于是最终决定独自前去。
谁知这日很不巧,两仪殿不仅有太后,李清沅和李汝珍也在。
三人正在用膳,见萧沉璧进来,气氛顿时一滞。
李汝珍最沉不住气,啪一声撂下勺子。
太后神色如常,语气却带着疏离的客气:郡主今日怎么得空来了?
萧沉璧垂眸,亲手将汤盅奉上:太后安康,听闻您近日偶感风寒,我特意炖了羊肉当归汤,给您补补气血。
太后命人接过,李汝珍却冷不丁刺了一句:阿娘且慢。这汤里放了什么尚且难说。就算汤是好的,是不是她亲手做的还未可知呢。
汝珍!太后轻声斥责。
李汝珍扭过头不肯看萧沉璧。
太后浅浅尝了一口,神色微微缓和这味道与从前在王府时一般无二,宫中的御厨绝做不出这般口味,定是她亲手炖的。
想到此处,太后心中轻叹,论迹不论心,这孩子待他们终究是存着几分真情的。
当初得知真相,特别是听说她曾伤过阿郎时,她不是没有怨过。
但转念一想,一个女子孤身在长安这等虎狼之地周旋,若是没有几分心计,只怕早已尸骨无存。
骗便骗了吧,自始至终她也没真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至于他们小两口之间的恩怨纠葛,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既然阿郎都不计较,她这个做母亲的又何必多事?
想通了这些,太后的语气温和了许多:郡主有心了。可用过膳了?若不嫌弃,便坐下一起吧。
萧沉璧敏锐地察觉到太后态度的转变,心中一块巨石总算落地。但婆母这般轻易就原谅了她,倒显得她先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她轻声道谢,缓缓落座。
这时,李清沅怀中的宝姐儿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瞅了她半晌,忽然张开小手,软软地唤道:抱抱!
萧沉璧一怔,没想到这么久过去,这孩子竟还记得她。
她没有立刻伸手,而是先看了眼李清沅,生怕她有别的想法。
谁知李清沅只是温柔地笑了笑:怎么?郡主是嫌宝姐儿重了,怕累着不成?
这话说得恰到好处,既全了礼数,又给了萧沉璧台阶。
萧沉璧摇头:怎么会?
说罢,她小心翼翼地将宝姐儿接了过来。小家伙一入她怀中就黏糊得紧,非要她喂饭不可,用膳后还缠着她要去院中看星星。
李汝珍在一旁看得直嘀咕:阿姐就这么放心?她可是骗过咱们的人!
李清沅轻声道:还记得在栖霞庄,宝姐儿险些被蛇咬的那回吗?她本可以袖手旁观,却冒险救了宝姐儿。这样的人,再坏能坏到哪儿去?不过是时势所迫罢了。换作是咱们,处在她的境地里,未必能做得比她更好。
李汝珍嘴上不说,心里却已有些动摇。
只是想起自己先前被骗去荐福寺那么多回,终究拉不下脸来示好。
此后,萧沉璧与太后、李清沅渐渐冰释前嫌,唯独李汝珍这个倔脾气对她依旧没什么好脸色。
李修白得知后想要出面调解,却被萧沉璧断然拒绝。毕竟,她利用李汝珍的次数确实最多,合该她自己来化解这段恩怨。
于是萧沉璧只是日日往两仪殿去,陪太后和李清沅说话解闷。
三人相处得越发融洽,反倒将李汝珍晾在了一边。小公主心里明明也想融入,却偏偏放不下身段,只好整天昂着下巴独来独往,故作倨傲。
正当她暗自赌气时,萧沉璧忽然深夜来访。
李汝珍下巴抬得老高,语气讥诮:哟,郡主不是无所不能吗?竟也有事要求我?
萧沉璧放低姿态,温声道:先前与成德军交战之时,我心口处留了道疤。记得小姑曾有祛疤的良方,特来求助,不知小姑肯不肯赐教?
李汝珍虽还在生气,但也知这伤是为大唐而受,再加上对方态度诚恳,便勉强道:罢了,看在你求我的份上,就发发善心去找人帮你配一次药。
多谢小姑。萧沉璧作出一副感激的模样。
李汝珍唇角简直要翘上天,语气却还在假装不在意:哼,我不过是看在我阿兄的面子上,你可别多想。
小姑心善,我一向晓得的。萧沉璧微笑着应下,转身时眼底掠过一丝狡黠。
有了一来,便有两回,话本子里那些痴男怨女,不都是借着一把伞、一盏灯这般你来我往地勾搭上的?
萧沉璧故意承了李汝珍的情,又以答谢为由,准备再送她一份大礼。
这些时日,她渐渐听说了宫变时王府众人的遭遇。原来当初李修白逼宫时,王府中人逃得并不顺利。
冯祉那个老滑头虽然答应放人,却怕暴露身份,只派了两个护卫护送。
于是老王妃带着两个女儿还有宝姐儿易容成逃难的百姓从城门出去。
当时,城内已经大乱,刚出去不久,她们一行人便被流寇盯上。
两个护卫全被杀了,危急时刻,李清沅做主将身上的所有金银都交出来企图活命,这伙流寇才没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