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好像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薛灵娥很安静,一动不动地望着外面,也不说话,钱钺和任浩月也判断不出来她此时是清醒还是不清醒的状态。
两人就陪着薛灵娥望着外面作业的挖土机,期待听到那一声“找到了”的消息。
到了晚上六点,工人们也陆续回家休息了,警队的人员也陆陆续续地下山回家,只留了几个值守人员。
因为薛灵娥不肯离去,两个女孩就自然而然留下来陪她。
到了后半夜,任浩月撑不住,决定去车上躺着睡觉。她跟钱钺打个招呼,等下带薛灵娥到车上睡觉,车上暖气足,有毯子,这辆从分局借的警车,空间也能容纳三个人。
任浩月以前被刘长富喊到野外执行过这种值守的任务,只不过那时她值守的是一片荒地。
而这次是她主动要求值守挖山工地,她有种莫名的感觉,薛仙就躺在那座山的某个角落,孤孤单单地等了很多年等待她们找到她。
她想陪一下她。
短暂地陪一下她。
所以任浩月准备充足,带了枕头毯子放车里做好了过夜的准备。
而这个夜晚薛仙的母亲也在这里陪着她的女儿。
任浩月躺在车里,给车窗开了一条缝,打开空调,躺下睡觉。
躺在车上睡觉并不舒服,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睡梦中感觉有股凉风盘旋在头顶,她打了个喷嚏被外面的光线照醒了。
“天呐……下雪了。”任浩月喃喃着,被窗外的风景震惊住。
在她不知道时候下起了雪,现在整个天地间都是白茫茫一片。
雪花还在一片一片飘下来,顺着车窗的缝隙飘落到任浩月的手上,化成一摊水。
她额头抵住车窗,把玻璃上的水雾擦干净,看到了不远处挥舞着铁锹的两个身影。
施工队还没有来上班。
任浩月意识到这俩人可能没有睡,一直在那里挖。
她把车窗完全地降下来,盯着雪白世界里唯二的两个黑色身影。
雪落在钱钺的硬肩章上,堆得像肩膀两侧长出来小羽翼,随着她挥锹的动作抖落到地上,积雪又很快覆上了她的肩章。
钱钺时不时地靠近薛灵娥说话,突然,埋头挖雪的薛灵娥转头看着钱钺,两人停止了动作,笔直的站在雪地里,望向远处连绵无际的山脉。
风雪在她们身后飞舞,仿佛天地间只有她们两个人。
任浩月起身下车的动作顿住,直觉告诉她,不应该去打扰。
她趴在车窗上看着不远处交谈的两个人,寒风引得她打了个大喷嚏。
那两人听到动静,回过身来,往任指挥室帐篷走。
任浩月这才利索地穿上羽绒服,打开车门跳下去,脚陷进雪里,她愣了一会,再次就被眼前银装素裹的世界冲击到。
“小钺!薛大娘!”她朝着两人跑过去。
钱钺打了个哈欠,任浩月意识到这俩人可能一夜没睡在雪地里挖了一夜,她叹了口气怕了拍钱钺的肩膀:“你们都去车里躺着休息一下吧。”
薛灵娥不为所动,一幅坐在这个最佳监测位哪里都不走的态势。
钱钺苦笑了一下。
知道犟不过薛灵娥,任浩月指挥钱钺:“我在这陪着薛大娘,你去车里睡一下吧。”
钱钺点点头,打着哈欠朝还未关空调的车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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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就本案完结啦~
第30章
金月市的另一边, 罗帼眉刚从检察院余菡时的办公室出来。
关于认定杨强犯罪事实的问题,罗帼眉和钟迎都多次去检察院和余菡时讨论,但是昔日这位慈爱的导师异常固执:如果找不到薛仙的尸体,她这关过不去。
施工队已经在杨强指认的埋尸地点, 挖山搜尸了许多天, 一无所获,眼看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罗帼眉只好换了个方法。
于是凌晨五点钟的时候, 睡在分局办公室的罗帼眉就接到了余菡时的电话:“杨强案子的主办检察官换成了肖飞, 是不是你搞的鬼?”
罗帼眉没有说话。
余菡时怒不可遏:“你现在给我滚到检察院来!”
凌晨五点,正是雪下得最大的时候,罗帼眉没有犹豫,开着车一头扎进雪里。
跟着余菡时一起加班的实习助理黄叶萌到检察院大楼的侧门开门, 就看见一身风雪、衣着单薄的罗帼眉站在门口, 整个人冒着寒气, 脸色煞白, 像从冰箱里出来一样。
黄叶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罗政委您……”
罗帼眉神态冷得吓人, 黄叶萌没多说什么就领她去余菡时的办公室。
罗帼眉进了余菡时办公室后, 黄叶萌想着还是去泡杯热茶给这俩熬夜加班的师生。
她端着茶刚想敲门,就听里面拍桌子拍得震天响,连办公室的门都轻微抖动。
黄叶萌敲门的手收回, 还是默默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去整理案卷了。
办公室里。
余菡时拍着桌子:“罗帼眉!我看你是当官当久了完了本!”
罗帼眉垂着头端坐着,等待暴怒的余菡时发完火。
“老师, 你身体不好, 你消消气,别把自己气坏了。”
“你不就是想把我气死吗?玩弄权术玩到我头上了!你可真是了不起!”余菡时拍着自己胸,呼吸不畅, 罗帼眉见状赶紧去抽屉里拿出常备药喂余菡时吃。
吃了药,余菡时状态好一些了,罗帼眉低着头轻声说:“老师,我不是要气你,只是这个案子拖了这么久了,总要给家属一个交代,要给薛仙一个交代,要给社会一个交代。薛仙不明不白死了十八年,她要是活着,现在的位置比你我都高,好好的前途光明的大学生就这么被人杀了,她的冤屈去哪里说呢?”
说到薛仙,余菡时的姿态缓和了些,她在金月大学法学院教书,对医学院的这个学生的案子也关注了很久。
罗帼眉继续道:“现在全国媒体都在关注这个事,有明确的杀人凶手却不处理,您知道这会造成多么大的社会影响吗?一口一个唾沫星子都能把我们淹死。”
余菡时冷笑一声:“那让舆论判案吧,要我们做什么?”
罗帼眉知道余菡时常年做法律研究,有一套自己不可动摇的原则,她决定的事就是千夫所指也不改变,这也是罗帼眉想换检察官的原因。
她已经没有时间等了。
罗帼眉没再说舆论这件事,继续讨论案情试图说服余菡时:“老师,这个案子杨强已经承认,供述了杀人经过,指认了抛尸地点,考虑客观因素,证据链已经完整,可以定罪……”
“罗帼眉!吴小文的案子你忘了吗!没有尸体就不能证明杨强杀害了薛仙,杀人案只凭口供定罪,你怎么敢的!过几年又冒出来一个杀人凶手,你担得了这份责吗?罗帼眉,你有什么资格担这份责?”
一提到杨强,余菡时还是寸步不让的姿态,可是现在主办检察官已经换成了别人。
吴小文的案子在余菡时看来简直是金月司法之耻,如同一头房间里的大象,明明大家都知道出了问题,可是没人想去纠正。
想推动吴小文案重新审理的两个人,一个下落不明,一个没有权力,余菡时只会教书,不屑于官场上的弯弯道道,快到退休了,也就还是个三级高级检察官,没有拍板的权力。
玩政治她玩不过罗帼眉这帮人,所以她能做的就是至少确保经手的每个案子经得起检验。
可如今连她手里的案子都要夺走,她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看着自己亲手教出来的爱徒,余菡时感觉到莫大的讽刺。
罗帼眉无言。
是的,她没有资格去担这份责。
房间内一时十分安静,只余呼吸声。
风雪已经堆满了玻璃窗户,外面呼啸的刮风声仿佛要冲进屋内,余菡时对罗帼眉彻底失望,靠在椅子上叹了一口气:“吴小文的案子是这样,祁明霞的案子是这样,你们还要这样造案子多久呢?”
“祁明霞失踪了八年,杳无音讯,生死不明,真的是潜逃在外吗?”余菡时看向别处,轻声叹息,“我们都对不起她。”
“你走吧,以后也不要来找我了,我今天就会去递交辞呈了。”
从检察院大楼出来,罗帼眉踩在雪地里,烙出黑洞洞的脚印,仿佛身上有千钧重。
她有些呆滞的站在雪地里,茫然地看着这被白雪覆盖的天地。
冰雪在她脸上融化,她摸了摸脸上温热的雪水。
直到叶仪芳的电话打过来,告诉她因为天气的原因,施工队将会停工。
来自各方的电话开始不停地打过来,罗帼眉接了一个又一个电话,直到钟迎告诉她薛灵娥还在神女山的施工场地上。
她才想起来,她该怎么面对薛灵娥呢?
这件事总归还是由她来和薛灵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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