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突然,桌面上的手机一声震动声,她看到手机屏幕上出现熟悉的头像,是兰越峰发来的信息:我已经到珠峰脚下了!想要什么礼物给你带回去。
钟迎这才如梦初醒,哐当一声,刀掉在地板上。
秦立明翻了个身继续沉睡。
她抚住胸口,剧烈地呼吸,她刚才想干什么?
她颓然地坐在地上,她该怎么办?她不能杀了他,她不能背叛自己的信仰,让自己的一生都活在杀人的阴影之下,她知道,这会是沉重的枷锁,她再也不可能幸福,她不要过这种人生!
她也绝不能放过秦立明,可她该怎么办?秦立明能受到惩罚吗?谁来办她的案子?舆论会怎样对付她?
更重要的是,一个把自己丈夫送入监狱的女人,几乎可以预见,将不会受到任何重用。
她拼了命地往上爬,却仍然要止步于此吗?
她不甘心,不甘心!
为什么一个男人总能轻而易举地让她的人生陷入泥潭!无论她选择做什么都要面临沉重的代价!
床头的手机再次震动,是兰越峰发来了一张图片。
钟迎拿起手机打开,是一张雪山的照片。
她盯着这张雪山图片很久很久,而对面也发现聊天框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兰越峰:还没睡吗?发生了什么事吗?
钟迎:峰姐,我想吃馄饨了。
兰越峰的电话马上打过来,钟迎却并没有说话。
“有什么是我可以帮你的吗?小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站在你这一边,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对不起,对不起……”
钟迎啜泣着,对不起,因为我,让你不能继续你的攀登计划了。
【我想吃馄饨】这是兰越峰和钟迎之间的暗语,代表着:我撑不下去了,需要你的帮助。
这是她们约下暗语之后的第十二年,她第一次向她求助。
十二年前。
钟迎因为产后抑郁,站在顶楼,是兰越峰接的警。
那天晚上,兰越峰带着她去了一家深夜仍在开业的小饭店,给她买了一碗热腾腾的馄饨。
“吃吧,姑娘,吃饱饭了,没有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的。”
钟迎在医院住院期间,兰越峰来看她了,她们躺在一张床上聊了一整晚。
钟迎问她为什么会这么耐心地想要帮助自己。
兰越峰说,因为她也有过这样的时刻,所以想拉钟迎一把。
在彻夜的长谈中,钟迎还知道了一件事,这并不是兰越峰第一次救她,在更远的二十多年前的一个夏天,深夜值班的兰越峰接到举报电话:明江里发现一名婴儿。
于是兰越峰马上出警查看,联系了大量的救援人员沿着明江搜查那名婴儿的下落,终于发现婴儿卡在河中央的水草上。
那时候天已经快亮了,这位年轻的民警跳入河水中把这名婴儿带回岸上。
民政部门将婴儿接走,她后面回访时知道这名婴儿被送回了自己的父母身边。
“你知道吗?那个孩子从明江上游漂落下来,漂了整整五十公里,漂到了市区,被散步的群众发现,她在河上漂了两天,最终卡在了水草里,我从来没有见过比她生命力更强大的人,在我因为母亲离世患上严重抑郁症躺在家里的时候,我总会想起那个孩子。”
这是兰越峰第二次救下这个孩子。
当清晨到来时,钟迎说饿了,想吃馄饨。
于是兰越峰去买了馄饨给她,约定无论任何时候,钟迎都可以向兰越峰寻求帮助,当她说出【我想吃馄饨】时,就意味着钟迎再次面临着足以毁灭她的艰难时刻。
十二年后,钟迎再次向兰越峰求助。
兰越峰认真地听着钟迎连不成句的讲述,轻声安慰她:“不要害怕,我和你一起处理这件事,我马上回来,你应该向罗政委讲这件事,我们都会帮你。”
这并不是只属于她的艰难时刻。
如果钟迎自己都对维护自己的权益都感到绝望,那么如何给方漫宇继续走下去的信心?
她脑海里涌现出很多很多的顾虑:害怕前途受阻,害怕无人理解,害怕案子走不到最后……
可是仍然有很多很多人涌入她的脑海里,这些年办理案件接触过的当事人,方漫宇,兰越峰、钱钺、任浩月、罗帼眉……还有她的前任局长祁明霞。
终于她拨通了罗帼眉的电话:“眉姐,我需要你的帮助。”
第35章
深夜, 警车呼啸而至,停在天华区新景小区。
罗帼眉带着刑侦大队值班的民警、法医到达现场,钱钺和任浩月因为第二天要值班,都在所里休息, 接到罗帼眉的电话, 钱钺带着任浩月很快就赶到了。
罗帼眉带着一行人到达钟迎家门口时,发现门没有关, 推开门就看见钟迎披着一件外套从沙发站起来, 她下意识地看向罗帼眉又把目光转开。
整个人呆滞、局促、不安, 不知道怎么开口说第一句话。
“我……”
突然身份转换,执法者变成受害者,原来求助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轻松。
罗帼眉从鞋柜拿了一双毛绒拖鞋,蹲在地上给钟迎穿上, 然后站起来拍了拍钟迎的肩膀, 抱了抱她。
罗帼眉身后的人神色各异, 安静等待着罗帼眉的指令, 这是他们职业生涯里遇到的第一起来自同事的报警求助, 还是强|奸案件, 可以想象这个消息将在今晚呈爆炸式传播,明天全市局就会知道。
会有多少人讨论钟迎?
就连几个现场的值班男警都感到一阵来自突破认知的震撼。
罗帼眉安排法医瞿灵和任浩月带钟迎去做体检,离开了新景小区, 剩下的人被指挥着进行现场痕迹检测和取证。
案件刚刚发生,现场所有的物品都保留着第一现场的原貌, 就连床上呼呼大睡的秦立明都是赤身裸|体被拷上手铐。
罗帼眉:“秦立明, 今接到受害人报案,你涉嫌强|奸,现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她颔了颔首, 两个男警要把秦立明押送上车。
秦立明彻底清醒过来,大喊大叫:“报案?报什么案?钟迎报的案?开什么玩笑!你们在搞什么!钟迎在哪里!把钟迎叫过来!什么强|奸,她在发什么疯!”
秦立明仍然在大喊大叫,俨然一匹发疯的马,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钟迎居然报警说他强|奸,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被警察带走。
钱钺和两个痕迹检验的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取证,对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细致的拍照,照相机来回穿梭,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闪光灯如同一道道闪电劈在秦立明身上。
他终于意识到,钟迎要把他告上法庭,且不遗余力。
愤怒、羞耻、恐慌,全部化成了对钟迎的恨意,这个女人怎么敢!怎么敢!
文化人的体面荡然无存,他发了疯一样挣脱民警的桎梏,喊叫着:“钟迎在哪?钟迎在哪!”
秦立明身材高大,两个男警控制不了,眼看现场就要被破坏,罗帼眉大声喝斥:“秦立明!你发什么疯?我这里执法记录仪全程录音录像,你要是想把牢底坐穿,你就袭警,你就抗拒执法!我看你个大学教授还要不要脸有没有一点羞耻心!”
罗帼眉的声音中气十足,秦立明一愣,脸色煞白,胸口还在剧烈的起伏。
这一下戳中了秦立明最在意的东西,就是脸面,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下瘪下来。
罗帼眉:“你好好冷静一下,想清楚自己做了什么事。”
秦立明回过神来,冷笑一声:“我还能做什么事?你们也是闲的。”
罗帼眉摆了摆手,示意男警把秦立明带到执法办案区去,临走时放心不下又拨了一个男警一起去押送。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等到取证工作结束,初日的和煦光线透过阳台的玻璃,照进了一片狼藉的房间,几个姑娘在客厅汇合,钱钺和两个痕迹检验人员向罗帼眉简单汇报了以下取证物品。
罗帼眉听完点头:“辛苦了。”
这两个痕迹检测人员都是丰宜公安调入市局的,对这类案件取证经验丰富,丰宜公安刑侦大队之前专设了一个五中队专门办理强|奸|猥|亵类案件,这两人都是五中队的成员,后面五中队解散,她们被调入市局刑侦支队。
这也是她们调入市局之后接到老同事罗帼眉的第一个电话。
罗帼眉一行人轻声锁上门,踏着晨光,离开小区。
另一边,法医瞿灵和任浩月带着钟迎到了专门体检的地方。
钟迎办过大量的这类案件,对于流程和取证要点非常清楚,她没有对身体进行任何的擦拭和清洗,保留了身体上所有的痕迹和伤口。
这些都是证据,是串起证据的一环又一环链条,直至钉死秦立明。
皮肤上的黏腻如蛆附骨,她忍住想要呕吐的冲动,躺着看着头顶冷白刺目的灯光,努力不把注意力集中在身体上,她在想她要怎么陈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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