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话没说完,声音已经抖得连不成句了。
原主是本地土著,跟着她进宫的两个丫鬟也是。双塔寺作为京城香火最鼎盛的皇家寺庙,在本地人心中最是灵验。
“娘娘出宫来为国祈福,如今出了这样的事,还不知道宫里那些人要怎么嚼舌根呢。”琉璃显然没有璎珞迷信,却更现实。
原主这个古代土著都受不了躲出来了,谢云萝初来乍到也不想回去受夹板气。
等宫里分出个上下高低再说吧。
“天下兵戈起,五十万大军说没就没了,有多少冤魂无处容身,又岂是双塔寺这三座灵塔能镇住的?”
穿到大明朝至暗时刻,谢云萝很有些破罐子破摔:“皇上让我为国祈福,我就留下祈福,塔烧了再修,塌了重建。”
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一夜狂风暴雨,雷电交加,寺中又是走水又坍塌,都没能影响到谢云萝好睡。
奈何一觉醒来,又有怪事发生。
“这边的院子住了一窝喜鹊,早晨站在树杈上喳喳地叫,每天都能把人吵醒。”
琉璃睡眠浅,算是苦主之一,今天出门看见喜鹊一家整整齐齐摔死在院中,而树上的窝完好无损,很是诧异。
谢云萝微微蹙眉,派人出去打听,这才得知寺中人没事,小动物集体自杀。
穿越前,谢云萝是宠物殡葬师,最见不得这些。命人将死去的小动物收敛在一起,亲自动手给它们做清理,火化之后将骨灰撒在双塔寺苍松翠柏之下。
“我们今天站在这里,不是告别,而是见证一场温暖的送往……”
谢云萝站在松树林前,沉声诵念悼词:“你们的生命会随着树根融入大地,会伴着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每一次新芽萌发,都是你们在宣告:你们过得很好。愿大地母亲温柔地拥抱你们,愿你们永远安息。”
说完拭去眼角泪痕。
“琉璃姐姐,我听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灵塔遭劫之后,璎珞吓得一宿没睡,清晨又被迫参与追悼,人都要崩溃了。
一早开门发现院子里躺着喜鹊全家,琉璃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可相比恐惧,她心中疑惑更多。
娘娘平日并不爱养宠物,对花草也没有多少兴趣,为何忽然转了性情?
没一会儿佛寺住持闻讯赶来,倒是给出了答案:“娘娘慈悲,佛祖一定会保佑太上皇度过此劫,保佑大明国祚绵延,万世永昌。”
几乎同时,远在宣府城外的太监王振僵立在人血沼泽中,亲眼见证了一场屠杀。
瓦剌人攻上土木堡的时候,他丢下皇上逃命,跑出去没多远撞见护卫将军樊忠被他一铁锤砸倒在地。
王振敢肯定自己死了,魂魄飘飘悠悠往西走,远远看见索命的鬼差却又被一股神秘力量拉回身体。
紧接着被瓦剌人抓住,擦干血水和脑浆继续服侍皇上。
皇上被俘之后昏睡了几个日夜,醒来脑子好像坏了,不认人,不会说话,也不会走路,全身绵软仿佛被抽掉了骨头。
瓦剌的太师也先就是个畜生,皇上都这样了,他还带着皇上去大同城下叫门。
结果吃了个闭门羹。
这家伙不死心,又带皇上去了宣府。
皇上不会走路,也先让人架着他,在宣府城门口说了好些混账话。
王振先是悲愤继而麻木,谁知皇上忽然清醒过来,转头看向旁边架着他的瓦剌士兵,眼中瞳仁瞬间缩成一个小黑点……
无数银白触手自龙袍下钻出,将那个瓦剌士兵淹没,眨眼间人没了,骨头都没剩下,原地只有一滩血水。
变故来得太快,等王振反应过来,身边好几个瓦剌将领都被“吃”光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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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那一天的宣府城下,瓦剌铁骑好像被丢进了绞肉机,数千人留下的血水把脚下土地染成一片暗红沼泽。
真真儿的人间炼狱。
王振吓尿了裤子,他很想跑,就像瓦剌人刚刚攻上土木堡那会儿,可是太冷了,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寒气几乎将他冻僵。
一个没留神,宣府城下只剩皇上和他两个人。
如果皇上还算人的话。
见皇上怔怔望着东边出神,好像在感应什么,王振忍不住颤声提醒:“皇上,瓦剌人死绝了,咱们进城去吧。”
这一声引起反应,皇上僵硬转头看他:“不急,我……朕还没吃饱。”
没、没吃饱?
吃了那么多人,还没饱吗?
想起那些数丈长,比他腰还粗的银白触手,王振顿时理解了皇上的饥饿。
“没吃饱,您打算去哪儿用膳啊?”王振壮着胆子问。
总不会血洗宣府城吧。
皇上干干巴巴吐字:“回去,吃瓦剌人。”
生吃瓦剌人,早知道皇上有这样的神通,带那五十万大军出来干嘛呀。
皇上御驾亲征,一个人就能给瓦剌灭族。
可是……王振站在暗红沼泽中央,举目四望,现场除了他和皇上,连匹马都没剩下。
瓦剌军的大营在十几里外,怎么回去“用膳”啊?
王振能想到的,皇上早想到了,他抬起下巴示意王振问城头守军借马。
这时王振才想起城头守军,心说他们也是有福的,亲眼目睹皇上生吃瓦剌人,恐怕早跟自己一样吓尿裤子了吧。
结果抬头一看,城头盔明甲亮,严阵以待,好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王振头顶升起一个大大的问号,回头看,嚯,被皇上吃掉的瓦剌铁骑依然在身后列阵,一个人都没少。
再看脚下,哪里还有什么人血沼泽,土地干燥坚实。
王振风中凌乱。
“借马。”
听见皇上干巴艰涩的声音,王振瞬间被拉回现实,低头看靴子仍旧淹没在人血沼泽中。
再看身后,空无一物。
到底什么是真的!
王振能够成为明朝太监专权第一人,正是因为他最擅长拿捏人心,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被人拿捏。
而拿捏他的不是别人,正是曾经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皇上。
对上皇上淡漠的眼,王振感觉他能生吃瓦剌人,也能生吃自己。
他大难不死,可不想变成开胃小菜。
“城楼上的人听着,大明正统皇帝在此,你们……”
怎么说呀,皇上想跟你们借马,去吃十几里外的瓦剌人?
身后传来一声不耐烦地“啧”,王振知道皇上这是不耐烦了。从前他都听习惯了,哄哄就能好,此时却感觉好像有一把钢刀架在脖子上。
要么听话,要么死。
“皇上跟你们借两匹马,赶紧放下吊桥,放马出来!”王振吓得扯着脖子喊。
城楼上有人“呸”了一声,高声叫骂:“王振,腌臜阉狗,要不是你撺掇皇上御驾亲征,皇上又怎会蒙尘!”
又一人骂道:“如今皇上蒙尘,你又带着瓦剌人来叫宣府的门,是何居心!爷爷恨不得吃你肉,寝你皮!”
撺掇皇上御驾亲征,是他有私心,他该死,可现在哪儿有瓦剌人啊?
跟来的几千人全都进了皇上的五脏庙。
忍不住回头看,嚯,瓦剌骑兵又回来了,难怪城上守军误会。
王振:难道刚才那场惨绝人寰的屠杀只有自己能看见?
他何德何能!
背后目光不善,王振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恐惧放大了他的声音:“又没让你们投降,皇上只想借两匹马,也借不出来吗?”
快给马啊,求求了,不然我死了,你们这几颗花生米都不够给皇上塞牙缝儿的。
皇上虽然被俘虏了,那也是朱家子孙,城上守军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了两匹战马出来。
皇上翻身上马,回头对王振说:“跟上。”
大兴隆寺遭遇雷火,三座灵塔尽毁,只剩瓦砖,宫里得到消息,派人来接原主回宫。
沿途看见有人家挂白,还能听见哭声,谢云萝让人去问发生了什么,北京保卫战还没开始呢,城中怎么就这样了?
没一会儿,璎珞来回禀报:“娘娘,昨夜城中莫名死了一些人,奴婢问过仵作,说是……自杀。”
让人无端想起昨夜风雨中的血月,被雷劈毁的三座灵塔,和今早寺中死去的那些小动物。
区别是寺中的人没事,外头却死了人。
昨夜正是十五月圆,她盯着那轮血月看时,莫名伤痛,藏在心底的儿时记忆被翻找出来,猝不及防汹涌漫出。
她看见了爸爸躲债所住的乡下土屋,看见他被追债的人活活打死,然后被野狗分食。
她看见妈妈拉着行李箱跟着另一个男人走了,她哭着追出去,摔倒在路边的泥水中。
她看见小小的自己,被遗弃在一处老屋,守着外婆的死尸过了两天两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