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老朱家取大名,前两个字基本确定,第三个字的偏旁也是固定的,留给人自由发挥的空间很小。
  到了崽崽这一辈,大名的前两个字是朱见,第三个字是水字旁。
  太子叫朱见深,朱祁镇被俘期间,万宸妃生下皇二子朱见潾,她这一胎按齿序是皇三子。
  谢云萝紧张地看着朱祁镇,心说大怪物那么喜欢大海,不会叫朱见海吧?
  也太俗气了。
  正在腹诽时,男人低沉好听的嗓音响起:“叫朱见渊,怎么样?”
  朱祁镇说完自己先笑了,真把这个不孝子当人了。
  祂注定是一只深蓝水母,早晚要回归大海,不可能在异族这边久待,还取什么大名啊。
  朱祁镇本来长了一张俊美精致的脸,此时眼中淡漠散去,笑起来如春风拂面。
  饶是早已同床共枕,他何种面目她都见过,还是让谢云萝看痴了。
  朱见渊这个名字对于皇子来说实在算不得好,可从他嘴里念出来,居然像镀了一个金边,显得贵气又雍容。
  崽崽又在肚子里摇头了,谢云萝能感受到,可她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安抚好崽崽的情绪,道:“这个名字很好听,见渊却不知深浅,寓意也很好。这个孩子将来一定是个心胸宽广,能成大事的人。”
  听见娘亲这样说,崽崽赶紧表态,疯狂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将身上刚刚长出来的几根银白触手齐根咬掉,吞吃入腹。
  吞吃触手的时候,嘴巴咧得有些太大,把耳根咧豁了一块,崽崽手忙脚乱一通捏,终于恢复人形。
  祂跟娘亲一样是人,不是小怪物,更不是什么水母。
  花开两朵,宫里“父慈子孝”,宫外一场惊天阴谋正在酝酿之中,不知又有多少人会变成怪物的晚餐。
  第32章
  “什么?都察院弹劾的折子也被留中了?”武清侯石亨问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徐有贞。
  没错, 本朝最出名的三根墙头草又因为弹劾汪家的事,凑在石府商议。
  与前几日的意气风发不同,今天徐有贞蔫头耷脑,没什么精神:“都察院先后递上去三份弹劾奏折, 全都石沉大海。”
  说着两人齐齐望向大太监曹吉祥。
  三人当中能够随意出入宫禁的只有曹吉祥, 而今混得最惨的也是他。
  从永乐朝开始,皇帝常常委派自己信任的太监到军队里担任监军, 代表皇帝监督军队主将。
  土木堡之变前, 曹吉祥是司礼监王振的狗腿, 几次被王振派去监军,拥有丰富的前线督军经验。
  但朱祁镇亲政瓦剌时,王振并没有带上曹吉祥,而是让他留下看家。
  朱祁镇兵败被俘, 王振被杀, 曹吉祥看准风向投奔了新帝朱祁钰, 取代王振坐上了司礼监大太监的宝座。
  朱祁钰对他非常倚重, 放心让他提督京营, 也就是京城守卫最精锐的部队——京城三大营, 即新组建的五军营、三千营和神机营。
  曹吉祥的仕途顺风顺水,已然是太监行业的天花板了,谁知某天去瓦剌留学的太上皇朱祁镇忽然带着王振杀了回来。
  并且很快复辟成功。
  王振回来了, 还有曹吉祥什么事啊。当初王振留下曹吉祥,是让他看家的, 结果看门狗跟着贼跑了, 等主人回来,能有好果子吃才怪。
  曹吉祥不但丢了司礼监的工作,连苦心经营的三大营也与他无关了。
  属于站得越高, 摔得越狠。
  可令人意外的是,他虽然丢了原先的差事,却得到了在御书房伺候的机会,每天在王振眼皮子底下当牛做马。
  牛马,那也是御书房的牛马,比一般人消息灵通。
  “不仅仅是都察院的弹劾奏折,所有弹劾奏折都被皇上扔进箩筐里吃灰去了。”
  曹吉祥叹口气:“一朝天子一朝臣,咱们这些废帝旧臣,用王振的话说,能留下一条性命都算皇恩浩荡。换做他是皇上,早把咱们剥皮抽筋,挂在城楼上示众了。”
  徐有贞胆子最小,当场被吓得一哆嗦:“王振当真如此说?”
  王振在宫里夹着尾巴做人,在宫外人心中却是余威不减。
  谁也不会忘记,他是帝师,他是朝臣们的翁父,更是手握天下,可代天子行权的大人物。
  他的意思,很多时候就是皇上的意思。即便皇上不是那样想的,王振也有本事让皇上去想。
  石亨是武将,面上不显,心里也突突。
  迎上两人严肃的目光,曹吉祥严肃点头:“半分不假,他说起来咬牙切齿,不像是吓唬人。”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曹吉祥曾经权倾天下,又怎会甘心做牛马。
  再加上王振看他越发不顺眼,动辄打骂,曹吉祥早就受够了。
  同时被打压的不止曹吉祥一人,石亨和徐有贞也是,只不过程度没有曹吉祥深罢了。
  听说自己小命不保,徐有贞差点吓尿了,半天才缓过来。
  “反正都活不成了,不如放手一搏,成了是从龙之功,败了也不过赔上这条性命。”别看徐有贞胆子小,逼急了那是真敢说。
  当初朱祁镇被俘,就是他跳出来说自己夜观天象,推算出京城保不住了,在朝会上提议效仿宋朝南迁,保存有生力量。
  要不是于谦及时站出来拨乱反正,表决心,孙太后都差点被徐有贞唬住了。
  三人当中,石亨胆子最大,被徐有贞的提议刺激到,将手中茶碗一摔:“干他娘的!”
  废帝在位时,封他为国公,等到朱祁镇复辟,他又被降回了侯爵,简直是奇耻大辱。
  曹吉祥曾经是王振的心腹,颇得重用,如今在王振身边连条狗都不如,也快被逼疯了:“干就干!”
  墙头草就是墙头草,谋大事自然不会自己傻乎乎提着脑袋往上冲,总要纠结一些势力。
  于是三人先去南宫游说废帝朱祁钰,搞一个师出有名。
  这半年多时间,朱祁钰经历了登基、被废,被人夺妻女,落差比曹吉祥大多了,而且被朱祁镇赏了好大一定绿帽子,想摘都摘不掉。
  头顶青青草原宽广得都能跑马了,朱祁钰恨毒了朱祁镇,唯有吃肉寝皮才能解心头大恨。
  如今见旧部来投,欢喜得泪流满面,朱祁镇能复辟,他为什么不能!
  在南宫搞了一面大旗之后,墙头草三人组扛起大旗四处活动,当真纠结起一股势力。
  当初新帝匆忙上位,形成了内阁与兵部高度配合的共治局面,内阁以首辅陈循为中心,兵部以尚书于谦为核心。
  首辅陈循历程五朝,资历深厚,官场老油条滑不留手,哪怕如今朱祁镇复位,照样吃得开,照样受重视。
  他没有造反的理由。
  倒是兵部尚书于谦,因为原兵部尚书跟着朱祁镇瓦剌几日游,没游回来,被废帝提拔,替补上来。
  据曹吉祥说,于谦这段时间的日子并不好过,私下被王振派人找了好几回麻烦,已然生出了辞官的念头。
  如今的于谦仍旧占着兵部尚书的位置,若兵部、五城兵马司和曹吉祥在京城三大营的旧部联手发动政变,何愁大事不成!
  奈何三人快把于府的门槛踩平了,硬是没见着于谦的面。
  于是三人只能将目光投向内阁。首辅陈循没有造反的理由,高谷高大人与首辅一样,都是朱祁镇在位时的旧班底,为人方正,刀架在脖子上也不可能参与造反。
  “左都御史王文是新帝从地方提拔上来的,此人忠勇,手段酷烈,可堪为谋!”奔走了这么久,终于被徐有贞发现一处可以利用的破绽。
  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朱祁钰只短暂地做了一回皇帝,也往内阁塞了忠于自己人,可朱祁镇复辟,愣是没动内阁和六部。
  所有人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皇上罢朝那会儿,内阁与王振主持大局,互相牵制,王振试图调换来着,后来皇上回心转意,却把这事叫停了。
  似乎对自己非常有信心,不管是谁的人都能用好。
  这就给居心叵测之人提供了便利。
  左都御史王文在王振批红那段时间,日子就不好过,时常被打压刁难。等到皇上亲自处置政务,完全就是一副顺他者昌,逆他者亡的架势。
  哪怕英武如太宗,心中有了计较,也会摆出来与朝臣们商议。
  装装样子也好。
  明睿如先帝,遇事先与朝臣商议,最后拍板一定是个皆大欢喜的结果。
  亲征瓦剌之前,朱祁镇不过是孙太后和内阁手中的提线木偶,只能靠着王振发挥一些作用。
  谁能想到他去了一趟瓦剌,回来好像换了人,傲慢得不将任何人瞧在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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