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路上捡的,归你了。”
感觉说出这个是给他准备的生日礼物,就好像我气消了,已经原谅他了一样。
事实上并没有。
毕竟这家伙也没有按照和我约定的一样完全变回从前。
尽管不能怪他。
早知道就不买他喜欢的那款排球了。他都说想用今年的新年红包自己花钱买,为什么我还要多此一举?里面甚至还装了一对护膝。我应该先把护膝拿走。
我开始不停地后悔。
“去吃饭了。”东西交出去,我一把关上门,不想再看他的反应。
回去吃饺子。
不知道是谁做的,可能是缘下力,可能是缘下太太,也可能是一起。味道很好,还带着热度,明显是刚做好就送来了。也不知道他自己吃没吃,说不定还没吃就往我家跑来送东西。
我嚼着饺子,短暂放空脑袋,左手翻看他刚刚发的消息。
【缘下力:千树在家吗?
缘下力:家里做了饺子,妈妈让我给你送一点。我在你家门口】
跟他说的一模一样。
无聊。
本要关闭聊天框,那些文字却忽然向上移动。最下方出现了一条新消息,紧接着是第二条。
【缘下力:有时间的话,要不要一起去体育馆打排球?
缘下力:用千树捡来的这个】
我沉默着又吃了三个饺子,按动手机。
【加藤千树:再说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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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
新年第一天,仍然很冷。
我按掉闹钟,艰难从床上爬起来。一会儿要跟缘下家去新年参拜,之前约好的,所以不能睡懒觉。
推门出去,屋内十分安静,妈妈应该还没醒。我敲敲她的门,直到听见她有回应才前往厨房。
今天是我负责做早餐。保险起见选了火腿三明治与冲泡燕麦。早餐端上餐桌,妈妈还没下楼。我又去房间喊了她一遍,她终于揉着眼睛爬起来。
她睡眠倒是比以前好多了。
记得我刚住进来那段时间,有时候半夜起床上厕所,都能看见她因为睡不着觉,不停地把家里的一切洗来洗去擦来擦去,一直在焦虑的样子。只有两个人生活的家,清洗床品与衣物却比隔壁一家四口还要频繁。
后来才知道,是我刚到家时丢了屋内一大堆东西,把她吓到了。那个时候她一直处在紧张状态,无比害怕我,觉得我嫌弃她之前的脏乱,说不定也会连带着讨厌她。
事实上,我对妈妈并没有过嫌弃。
虽然用词可能不太对,但我其实觉得现阶段的妈妈很乖很听话,和她一起生活不会有太多负担。
只要持续管控她的金钱,不再回想过去,一直向前走,我相信她有能力生活得不错。
就像最近,她已经会在休息日赖床了。
说明现在这个家,还有和她住在一起的我,都不会让她不舒服。她对身边的一切十分放心。
这让我也更加安心。
2.
天空飘了小雪,像云朵碎屑。听缘下太太说,可能是受到天气影响,今天前往寺庙的人较往年少了一些。
寺庙距离家不算远,我们走路过去。妈妈跟缘下太太在最前面,缘下先生扶着前两天滑冰把腿摔伤的拓也位于后方,我跟缘下力在中间。
很冷。
水雾从嘴边飘出,全副武装的我犹嫌不够,还把围巾往上扯了扯,遮住大半张脸。
真不懂他们为什么不怕冷。
“……新年快乐,千树。”
走在我身边的家伙小声说。因为有帽子隔绝声音,我差点没听清。
“嗯,新年快乐。”我姑且回应一句。
“一会儿参拜结束要抽签吗?”缘下力问。
“抽一下。”
我这个人,运气比较差劲。以前住在寺庙旁边,每年参拜都会顺便去抽签。按照往年的抽签结果,我大概率会抽到凶或者末吉,小吉已经算是幸运,再往上的吉签屈指可数。
很奇怪。根据概率来看,明明是吉更容易抽到。
不过抽签这件事也不需要太过相信。像我去年唯一一次抽到大吉,衷心许愿奶奶可以陪我更久。可没过几个月,她就永远离开了我。
所以神佛并不会聆听人的祈祷,不会拯救人的生命。即使奶奶无比虔诚,十几年如一日地焚香礼佛,念诵经文,做好每一件该做的事,她也依然会离开。
她的死亡并不淡然,充满了遗憾与痛苦。嘶哑的声音和唇角的鲜血让我明白,不是神佛,不是信仰。唯有医学,才能拉住将死之人的手,让他们免于坠落。
至于为什么还想抽,纯粹是图个仪式感。
来都来了。
3.
到了寺庙,我们一起参拜,抽签,打开签文。
果然,和以前一样。
我默默盯着签文上面的“凶”字,叹了口气。
“我抽到吉了!”旁边的拓也大声喊。
“不错啊,”刚刚拿到签文纸的缘下力摸摸拓也的脑袋,顺便过来问我,“千树是什么?”
我不说话,把签展示给他看。
“啊……”他看看我的签,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试探着问,“一起?”
我眨眨眼。
他把手中的签文纸递给我看——居然也是凶。
我们签文的内容有所不同。我的签文在表达,做事急于求成,会导致诸多不好的后果。他的则是在决策中摇摆不定,反而容易失去得更多。
我轻笑一声:“还以为只有我自己这么倒霉。”
他也笑:“现在倒霉的是两个。”
“新的一年,坏的开始。”
“不带回家就不算坏,”他温声说,率先迈步,“走,去挂上吧。”
“嗯。”
一起把签文纸绑在树枝上,我打了个哈欠,双手插兜。等待家长们购买御守,结束后再一起回家。
离开寺庙下阶梯时,胳膊被旁边人碰了碰。
“今天有空吗?”他看向我,稍显拘谨,“有点功课……想请教加藤前辈。”
想了想时间安排,我点头答应:“可以,不要太多。”
“好。”
我们对新年第一天就准备学习这件事默契地没有提出意见。
4.
原本是想半小时帮缘下力解答完问题,之后就回家自己学习的。
不过因为缘下太太邀请我们一起吃晚饭,还想留下我和妈妈帮忙打年糕和准备年菜,今天可能大半天都要待在缘下家了。
我拿了书包来到缘下力房间,准备暂时留在这里。
他的房间和我初次进来时没有任何区别,依旧是干净整洁,毫无特色。前两天给他的排球被端端正正摆放在柜子上,在实木色与复古风为主的房间中格外醒目鲜亮。我装作没看见。
我们席地而坐,围着小矮桌,一人占一半桌子,把习题册、笔记本和草稿纸都铺开。
进入学习状态。我左手撑着脸,右手在草稿纸上推导题目,不再关注周围。一时间,房间内除了写字与呼吸声之外,再无其他声响。
“……千树,”过了一会儿,他拿笔尾敲敲我的习题册,“现在方便吗?”
我没抬头:“等我写完。”
“好。”
大概三四分钟,笔下的题结束。我对照答案确认推导过程和结果,全部正确。本想立刻往下写,不过动笔之前,我想起他还在。
就当休息一下。
我拿起一支蓝色的笔,起身换位置,坐到他右手边。
“哪道?”
“啊……是这道……”他指着习题册,“同类型的都有点做不下去。”
“我看一下。”
无法避免的凑近,以前给他讲题时也一样。不过我有察觉到,他在悄悄往旁边避开——这让我有了一点逆反心理。
“别乱动,”我说,“又没碰到你。”
“……嗯,”他身体僵住,“对不起。”
我拿起笔在他的习题册上写写画画,还不忘提醒他:“看题。你公式用错了,没办法继续往下推。”
“好……”他回答得虚弱。
不管他的心情如何,我从来不希望自己的时间白费。所以在讲完之后,我让他再写几道同类型题。那些题基本都写对了,证明他有听进去。
我还算满意,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写题。
其间他有绕到我身后看我的书。不过对于他而言,大学化学的习题和笔记大概像天书一样。没看多久他就坐回去了,好像有些颓丧。我不知道他的颓丧从何而来,也不在意。
不在意的感情,我向来都会忽略和忘记。
5.
抬头看时钟,已经下午三点了。
“困,”我伸了个懒腰,打哈欠,“睡一会儿。”
“需要床垫吗?”他问。
“不用。枕头给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