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别总是丢给我想,”我怼他一下,“问你呢。”
“那也要千树满意才行……”
5.
夏日。切实经历时总觉得无比漫长,漫长到看不见终点,一切记忆也仿佛被拉长变慢,泛着浅浅的,令人目眩的白光。
我瘫倒在沙发上大口喘气,残留的暑气让我浑身都在发烫,像是体内的血不断燃烧,把人烧得发红。
汗液黏糊糊地粘连了衣服与皮肤,好难受,我想洗澡。好难受,没有力气,洗澡好麻烦。好热,好累。
今天就不该去体育馆打球,回来的时候明明是下午,太阳却还是那么晒。我忘记带伞,只能一路尽量找有阴影的地方走。不到二十分钟的路程,身上就全都是汗。
有点生气。
虽然我知道我不该生气,虽然我知道小缘不许我把空调开到最低温,不许我现在吃冰棒喝冰水是对的,虽然究其根源是我自己没带伞。但我还是生气。我对他总有一些没所谓的脾气。
气不过,又听见旁边人的轻笑。
笑什么啊……!
我往他腿上踹了一脚。
“怎么,”他顺手拿纸巾,细致地帮我擦掉额角的汗珠,笑意未褪,凑近问我,“这就有力气了?”
我瞪他一眼,哑着嗓子开口:“水。”
“这儿呢,”他拿过刚刚准备好的温水,握在手里不给我,“坐起来喝。”
撑着沙发坐起来,水杯已经递到手边。接过,喝水润了润嗓子,我又跟没骨头一样倒在沙发上。他拽了一下我胳膊,我顺着力气往那边倒,靠在他身上。
胳膊碰胳膊,两人份的黏。
我皱了眉,想坐起来换一边倒:“你也热。”
他按住我肩膀不让我起:“但是有风。”
“哪有……”我感受不到。
“别急。”
啊,现在有了。
他拿了扇子,慢悠悠给我扇风。我记得他爷爷会做手工扇子,他手上扇子不少,偶尔随身会带折扇。微弱的风让皮肤泛起凉意,不那么热得难受了,在空调作用下,他手上的风变得更有用。
我闭上眼睛,靠着小缘,再没别的意见。他一只手随意搭在我膝盖上,靠近大腿的位置,我对这种稍微越界的触碰也不作反应。
屋内寂静。
6.
高一的暑假,我和我的邻居缘下力达成了某种微妙的默契。
默契中最根本的一条就是少说多做,不问感情,不问关系,不问缘由,不考虑结果。不仅不问,我甚至没怎么想过。
只考虑当下,只考虑心情。
我们会更多地在一起——时间上,空间上。
大多数时候只是学习,他会在结尾半个小时问我问题,前面我都不管他。可能一天下来我们会相处十多个小时,但除讲题外只说过不到二十句话。我和他都很适应。
有时候我问他要不要傍晚出去走走,有时候他问我要不要抽时间去打球。有时候他陪我去买文具买生活用品,有时候我陪他去买食材买运动装备。
我甚至和他一起去钓过鱼。
在河边坐了两个小时,用他的装备。他钓一个小时,我钓一个小时。他钓了一小桶,我钓了两条。他笑话我,我作势要把他钓上来最大的那条鱼放生,他认罪求饶。
最终那天吃了鱼。
小缘做的,很美味。
不过在大多数不会考虑过往与原则,刻意忽略掉不少端倪跟征兆的相处中,其实也有人打破过界限。
是小缘。
他之前突兀地,故意和我提起。在学习之后,一起散步的晚上。距离开学还有一个星期,即将回归之前一周见一次面的生活。我以为我们都接受良好,不对此发表意见。
所以我说。
“快开学了。”
“嗯。”
然后他拐到。
“还好,那家伙不在白鸟泽。”
“谁?”我一时间没想起来。
“跟你告白的人。”
“啊……”
一个已经忘记叫什么名字的恶心家伙。
“嘛,就算他不在,说不定还会有别人喜欢千树。”小缘说得随意。
“所以呢?”我轻飘飘问。事实上我根本不那么招人喜欢。
“所以……”
他垂眸,勾住我两根手指,食指和中指。这绝对算不上牵手,他也没用力气,松松散散地勾着。在我们中间,有了一个小小的,可以忽略不计的连接。
“我大概不会去白鸟泽。”
“我知道。”
以他的成绩,其实可以考一下试试。但他一开始就没那么想去白鸟泽,压线进去只会压力倍增而已。白鸟泽的排球部是绝对的强豪,社团活动也不会让他愉快,加上很少见到家人……小缘去白鸟泽,并不是多好的选择。
“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告诉我,和之前一样,”他认真说,“全部,都可以。”
“我想听。”他补充一句。
话语里不含有想念,他也不敢直言。但我相信我们都知道。
越界的,不受控的部分在增加。
从我的默许开始。从他的告白开始。从我们相遇开始。一直一直,没有片刻停顿地变得越来越多,交织在一起的,分不清彼此的,凌乱的,快要无法被朋友或者邻居或者其他词汇所定义的——
感情。
我松开了手指,目光移到一旁。
“……再说吧。”
“好。”
第24章
1.
暑假结束的前一天, 我忽然想起来,好像有一段时间没和拓也踢球了。
以前去缘下家都是跟缘下兄弟一起玩,最近却只和小缘独处。一向喜欢追着我们跑的拓也很少出现。
仔细回忆, 我发现整个暑假期间, 拓也都不怎么在白天露面,最常看见他的场景是晚餐餐桌。小孩情绪和状态都不错,不常说话, 只顾着吃东西,嘴巴塞得满满的,难以让我过多关注。再加上我自己日程安排也比较紧, 一直没有在意过。
现在发觉到不对劲, 正好可以问一下小缘——他今天来给我做午餐, 就在餐桌对面。
我说出了疑问。
他眨眨眼, 表情无辜:“有吗?”
我盯着他,不留情面:“再装。”
他仍然想维持那副茫然的神情,结果只撑了几秒就忍不住笑, 笑得肩膀都在抖。我露出几分不满,他才轻咳一声, 掐了自己一把,多少收敛了点。
“好啦……”小缘话语中的笑意还未完全消失, 不过仍然耐心跟我解释,“之前我说拓也去了足球训练营,千树还记得吧。”
我点点头。
这个我倒是知道, 但没想到会是见不到拓也的原因。我以为小学生的足球训练营应该不怎么严格,拓也只有四年级,怎么会整个暑假都很忙。
“训练强度那么高吗?”我问。
“嗯,他踢得不错, 破格加入了高年级训练队,会比较辛苦。现在有好几个初中足球强校都想让拓也入学呢。”
“挺厉害。”我真心赞叹。
“是吧。”小缘也为弟弟骄傲。
得到答案,我继续吃饭,落在我身上的视线却没有移开。沉默了十几秒,小缘带着一点犹豫,尝试开口。
“其实那个训练营,是我建议妈妈给拓也报名的。”
我不懂他要表达什么,想了想,夸他一句:“很有远见。”
但他却否认:“不是远见。”
“那是?”
小缘放下筷子。
微小的“咔哒”声过后,他与我对视。
“是私心。”
2.
小缘声音轻缓,说得随意而自然。
“之前和千树第一次……拥抱的那天,我就在想,拓也得找点事情做,不能总是在家里烦人。”
“反正对他也有好处,就让妈妈送他去了。”
我有点不自在。
先往嘴里扒了两口饭,嚼完,吞下,又喝了口水,才面无表情地戳穿他。
“你在把他支开。”我得出结论。
“对,”他点头承认,又笑,“所以千树说得没错,我也是坏人。”
好像是很高兴我能发现一样,小缘表情中多了几分不常有的得意,甚至狡黠——他故意让我看到。这种神情放在他身上显得有些违和,让我觉得不顺眼。
我白了他一眼。
“千树之前都没问过,我还以为你察觉不了呢。”他自顾自说。
“我又不会特地去记不重要的事情。”
“那下次就不让千树猜了,”他笑意更深,“我自己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