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让开。”我瞪他。
“我错了,”他放软态度,都不找理由,立刻道歉,“千树,对不起。”
混蛋。
如果换掉那点笑意说不定会更可信。
我敢说这人甚至没有好好演一下,嘴角都压不住还在这里堵门。他好像把所有难搞的、坏透了的一面都一股脑丢给了我,此时的小缘跟他平时听话的状态截然不同,显得尤其割裂。
难缠。
“我说了,让开。”
我抬高了音量,耐心逐渐告罄。
“真的错了,”他更加诚恳地检讨,“刚才不该那么慢,不该磨蹭的。我就是想……多碰一下千树的头发。”
“对不起……可以原谅我吗?”
“千树……拜托你……”
总感觉可怜巴巴的,有点微妙。但他甚至没敢保证下次不会再这样做。
沉默几秒,我好像隐约察觉到了那点目的——并不是恶意的戏弄,也不是想让我不高兴。在告白之后,在得知那份额外感情之后,我似乎逐渐理解了许多东西,意识到了曾经不会在意的方面。
我正在被属于小缘的,柔软却黏腻的私心,缠绕。包裹。
但占据主动权的并不是他。
我忽然就消了气。
“你就是故意的,对吗?”我平静地,第二次说出这个事实,非要听他亲口承认,“不许撒谎。”
“……嗯,”他点点头,别开脸,“是。”
“为什么?”我更进一步。
“因为,”他低眸,手指不安地捏着袖口,“怕你忘记。”
“忘记什么?”我紧逼不放。
“喜欢,”他说,“我的喜欢。”
哈。
“……蠢货。”
我白了他一眼,轻骂了他一句,把他拽开。这次他乖乖顺着我的力气挪到一边,不再挡人了。而我越过他,打开门,在他身后停留片刻。
距离那次告白,已经过去好久了。
但是。
“放心,忘不了。”我说。
尾音消失在他卧室门前。
第30章
1.
其实我也不清楚自己是拒绝还是接受。
我知道他的喜欢, 并且一直牢牢记得。至于回应如何,全凭当下心情。我没许下任何长久的承诺,没确认过我们的关系, 甚至在逃避可能出现的结果。
而他也从未请求。
这很不公平, 但小缘毫无意见。
想来他即使有意见也不敢说。
很快——就在第二天——我们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默契地回归之前的相处模式。
唯一一点区别是,他变得更不要脸了。
“千树。”
“怎么?”
已经关好门的卧室内, 他在我身边坐下,试探性地靠近。磨蹭半天,脑袋搭在我肩膀, 闭上眼, 声音懒懒的没什么精神。
“……靠一会儿。”他咕哝一声。
他没有把全部重量都压给我。只是有接触而已, 并不像我靠他时那样嚣张。我不管他, 在心里默默设下时限,要是超过三分钟就把他赶走。而他每次都能恰好卡在我接受的限度内。
没能骂他一句反倒成了我不爽的理由,我强行借此骂他。他低笑, 肩膀一抖一抖,过了一会儿才平静地说, 是因为察觉到了我的不耐烦。
啧。我自己都不一定能发现,他还察觉上了。
不过往他身上靠了那么多次, 他想讨回来一点也正常。懒得管,随便吧。
我胡乱想着。
为什么总在思考这些呢?
明明可以完全不在意的。
我忽略掉短暂的自我质疑。
2.
今年生日那天,我在安原老师的监督下做了一套理科试卷。后续批改, 讲解,攻破难点,整理错题花费了不少时间,再加上顺便就地完成其他科目的学习任务, 回到寝室时已经晚上九点了。
很累,而且肚子好饿。
我尽力抵抗疲惫,撑着身体去洗了个澡。出浴室后随意擦擦头发,从柜子里翻出一包燕麦片就着水干嚼。嚼了大半袋,总算想起打开手机。
上面显示有未接来电,还有未读信息。我扫了眼未接来电某人的名字,选择先回复信息。
有妈妈和缘下太太发给我发来的生日祝福短信,有朋友问我她送我的小发卡可不可爱,有拓也拍下的木质手工小帆船模型照片说是礼物,等我回去再给我……我一一回复,该答谢的答谢,该问候的问候。
燕麦片吃完。
我去床上躺了几分钟,睁着眼睛防止睡着。没过太久,起身扯出一件外套披上,下楼。
广阔深邃的夜色和路灯的黄色光芒占据视野,即将步入夏季,暖热微风吹过皮肤,带来并不刺骨但让人清醒的一抹凉意。宿舍楼还有半小时才关门,足够了。
我拨出电话。
几乎立刻就被接通。
“……千树?”对面人先一步开口。
“小缘。”
好像是什么仪式感,我们喜欢在最初两句话念对方的名字。
他话音带上笑意,轻快地说:“今天好晚啊。”
“因为要学习。”我踢了一脚路边石子。
“辛苦了,生日快乐。”
“嗯。”
“这周回来去浴池吗?”
“去。帮我按摩。”
“没问题。”
对话中基本都是他在说话,我占便宜。我漫无目的地绕宿舍楼乱逛,拿出全部精力听他的声音,但只是听,没怎么去耗费脑力理解意思,几乎把他当成了背景音乐。我习惯这样。
小缘前几天就给了我生日礼物,一张灰色午睡毯。十分柔软,还带有帽子可以遮光,被我放在教室偶尔使用。
他跟去年一样为我做了蛋糕,不过这次不是小小的、只够两个人吃的分量,而是正常大小。因为我和妈妈去了缘下家,她们一起陪我提前过生日。说是看我最近太累,想让我放松一下。
我很开心,被家人(请允许我短暂把缘下一家当成家人)包围的感觉让我有些沉溺。不过那一晚,我和小缘没有单独说过一句话,这几天还总是很忙很累,有点没时间理他。
拖着拖着,就到了今天。
生日当天。
3.
“小缘。”
我忽然喊他,略过了他刚刚讲的话题。都没仔细听他在讲什么,好像是乌野排球部的老头子教练要回来了?记不清。
我纯粹表达需求:
“好饿啊。”
饱含真心实意。
不加糖的燕麦片根本没什么味道,完全不顶饱。我仍然觉得腹中空虚,没有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可能是彻底放弃肠胃蠕动了。只剩下莫名的酸软感,让人浑身都没有力气。
“欸、宿舍还有其他吃的吗?先吃一点垫一下吧。”
“刚吃了包燕麦片,”我有点嫌弃,“不好吃。想吃饭,但是这个时间不让用厨房。”
“唔,的确有点晚……”他开始纠结。
纠结什么啊。
我不太理解。
大晚上的,他又不能来给我送饭。
“算了……”我叹了口气,“没办法,先饿着吧,明天吃早餐去。”
“啊……噢,那千树晚安,”他和往常一样回复,“还有,生日快乐。”
“晚安,”我放松了许多,“下次回去想吃之前那个牛肉炒饭。”
“好,做给你吃。”他立刻答应。
电话挂断。
——我没想到这个小小的愿望很快就能实现。
第二天早晨,我被电话震动吵醒,迷迷糊糊看了一眼来电人才接通。对面是妈妈,我问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急事,因为她从没在这个时间给我打过电话,比闹钟还早。
而妈妈笑着说:“小缘给你做了早饭哦,现在方便出来拿吗?还热乎着呢。我在校门口等你哦。”
我宕机了几秒。
直到拿到那个袋子迷茫地回宿舍,打开饭盒闻到炒饭的香气时,整个人还没有完全清醒。
……干什么。
我跟随本能,麻木地一勺一勺往嘴巴里送饭。
炒饭分量充足,味道顶级,香气把还没醒来的吉田爱都勾起来了。女孩揉着眼睛凑近,随即眼巴巴看着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满脸写着好馋。我望了眼明显超出自己食量的饭,给她扒拉了一小碗。
吉田爱连声感谢,吃得开心。
我心情微妙。
总觉得,有种负罪感。
他为什么能做到这个地步呢?
4.
小缘之前送的丑丑布偶熊被我放在书桌架子上,只要我在书桌前,它就呆呆地看着我。我希望这只笨熊能吸走所有的笨蛋想法,赶走某些不合时宜的心猿意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