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徐翠莲白了他一眼:“分家这么大的事,我还能胡说不成。”
  说罢,她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我要是个恶婆婆,就让三个儿媳天天在跟前伺候,糊弄着把日子过下去,谁让我不是呢。”
  不仅不是,还要时时刻刻关注三个儿子的小家,生怕他们过的不好。
  见自家老伴不说话,徐翠莲猜到他心里不怎么乐意,就耐着性子开解道:
  “这些年你起早贪黑够辛苦了,是时候过几天松快的日子。你把猪肉生意交给他们三兄弟,以后咱俩就待在家里享清福。”
  这番话瞬间戳中张屠夫的心尖。
  回想这些年自己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一年到头睡不上十个整觉,顿时一股浓浓的疲累感席卷而来。
  见男人意动,徐翠莲再接再厉:
  “大奎是长子,分家了咱俩肯定跟着他们小两口过,正好他们俩都忙,没那么多时间看顾孩子,咱俩能给他们搭把手,让他们安心赚钱。”
  张屠夫点点头,觉得这个安排没问题。
  “养了三个儿子,咱俩不能全靠大奎两口子养,二奎小奎他们也得给养老钱,每家每年二两银子,其它的全凭他们的孝心。”
  徐翠莲慢慢给老伴儿盘算着,不会在养老问题上为难另外两个儿子:“要是生病请大夫,花费的银钱就让三兄弟分摊。”
  对张家而言,每年二两银子的养老钱并不多。
  张屠夫再次点头:“是该这样。”
  见他不排斥分家,徐翠莲的脸上有了笑意:“那就先这样定下,年后咱们请二哥过来做见证,白纸黑字写在纸上,免得他们兄弟将来扯皮。”
  张屠夫:“好!”
  回村祭祖这天,天气不太好,空中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云,好在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徐成林早早起床,穿上盛安从金陵给他买的崭新衣鞋,头发梳的整整齐齐,还特意抹上头油,看着油光水滑十分亮眼,苍蝇落在上面都得打滑。
  见儿媳妇频频看自己的发顶,徐成林胸脯一挺声如洪钟地问道:“这样是不是很精神,跟那些富贵老爷的派头一样?”
  盛安憋住笑,脑瓜子猛点:“是是是,爹这副装扮特别显贵气,旁人一看就知道您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哈哈哈,我儿子是解元,我是解元的爹,在这青州地界可不得算一号人物!”
  徐成林被哄的眉开眼笑,大手抚了抚锦缎衣上一处细微的褶皱,心里别提多美了。
  人到了一定年纪,最想看到儿孙出息。
  他有个解元儿子,稳压被徐家坝那些人寄予厚望的人一头,没有比这更让他解气又得意事了。
  看着颇有几分孩子气的老父亲,徐瑾年无奈地摇了摇头,找出一块水头上佳的玉佩挂在他的腰间。
  徐成林美滋滋的欣赏玉佩,突然觉得手上差点意思。
  他赶紧跑回自己的房间,从盛安以前买给他的一堆礼物里,找出一只颇有分量的金镶玉扳指戴在拇指上。
  这么一打扮,活脱脱一个富贵人家的老爷。
  徐成林满意极了,大手一挥道:“出发!”
  这一次回村,他要在那帮人面前狠狠地装一波,让他们瞪大狗眼看清楚,当年冤枉瑾年是天煞孤星有多打脸!
  盛安和徐瑾年照例骑马,徐成林坐上马车,由李田两个护院赶着,一起来到张家捎上要去凑热闹的徐翠莲。
  张家其他人也挺想过去看热闹,奈何家里家外一堆活实在抽不开身,只能遗憾的目送他们离去。
  徐家坝村口,以族长为首的一群男女老幼,早早站在那里等候。
  连徐老大一家、徐老四两口子和马大花,也在族长的命令下不得不过来一起等。
  原本徐老四两口子打算前往金陵照顾断腿的徐怀宁,结果徐怀宁特意托人来到家里,再三嘱咐他们不要去,他最多一个月就回来。
  徐老四两口子饶是不放心,也不敢忤逆这个儿子的意思,只能窝在家里当望儿石,日日盼着徐怀宁回家给他们长脸撑腰。
  与其他满怀激动地村民们不同,徐老大等人脸色铁青,比吞了活苍蝇还要难看。
  见他们甩脸子,族长冷冷一哼:“今日是整个徐氏的大喜日子,你们拉着一张驴脸给谁看?”
  徐老大十分头铁,脖子一梗说道:“不就是中举,用得着如此兴师动众?我们怀宁也是举人,不比任何人差!”
  徐老四两口子不住点头。
  就是就是,明明他们的儿子也是举人,可恨族长这个老不死半点面子也不给,非要他们来村口迎接那个天煞孤星。
  哼,等怀宁回来,他们一定要狠狠告一状,让怀宁给老不死一点颜色瞧瞧,看老不死的以后敢不敢刁难他们!
  第223章 祭祖纷争
  盛安一行过来时,远远就看到村口聚集的人群。
  徐翠莲喃喃道:“这就是举人的排场啊!”
  徐成林一脸骄傲:“等明年瑾年考上进士,排场会比这更大。”
  徐翠莲听罢,愈发理解小儿媳王小芳的心思
  要是将来有个孙儿如瑾年这般出息,她会比自家二哥笑得更加猖狂。
  不过,现在的徐翠莲笑容也得意着呢,看徐瑾年的眼神比看亲儿子还要温柔慈祥。
  不等盛安他们走近,以族长为首的人群纷纷迎上来。
  看着一身华服,气质卓然的徐瑾年,村民们心里陡然生出一股浓浓的敬畏,第一次如此强烈的感受到双方之间的地位差距。
  落在最后面的徐老大等人神情要复杂多了,有嫉妒,有不甘,也有……懊恼。
  尤其是马大花,愣愣地盯着马背上的人,心里冒出一个扭曲的呐喊:
  这是我儿子,这是我儿子,这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
  待看到通体富贵的徐成林走下马车,徐老大等人眼里的嫉妒更是藏都藏不住,恨不得冲上去把他全身扒光套在自己身上!
  徐成林看的清清楚楚,下巴高高扬起冲徐老大等人翻了白眼。
  羡慕吧,嫉妒吧,就算把眼珠子瞪出来,也别想得到他一个眼神。
  其他村民对徐成林同样羡慕嫉妒恨,更有人小声地咬牙切齿:
  “看把他得意的,不就是走狗屎运过继了一个出息儿子,又不是他自己的本事!”
  有人同样看不惯徐成林的张狂劲儿,跟着附和:“没错,他完全是占了自己亲弟弟的便宜,不然现在不知道蹲在哪个墙角要饭呢。”
  族长对徐瑾年的态度一如往昔,在小孙子的搀扶下笑呵呵地迎上来:“瑾年回来了,走,先去老头子家里歇歇脚喝口茶。”
  徐瑾年上前,含笑地对族长行晚辈礼:“辛苦族长了。”
  族长眼里的笑意更深,抚须笑道:“不辛苦不辛苦,看到徐氏子弟如此有出息,老头子高兴都来不及!”
  这是族长的心里话,自从接下徐氏的担子,他整日盼着徐氏能在他手里兴旺繁盛,以后到了地底下对列祖列宗有个交代。
  自从徐瑾年展露出念书的天赋,族长对他的关注就没有少过,对徐怀宁也一样。
  徐老四家境贫寒,这些年能供徐怀宁念书,除了吸徐老三一家的血外,族长也帮扶了一二,没少送自家的鸡蛋给徐怀宁补身体。
  这次徐家坝一下子有了两个举人,族长内心地激动和喜悦不比任何人少。
  今日特意把徐老大他们拉过来一起等,是不想加深徐瑾年父子与他们之间的矛盾。
  他不求双方和谐共处,只盼着能够在全村面前维持表面和谐,别让徐氏一族走向分裂。
  在族长的热情邀请下,盛安一行来到族长家。
  村民们并没有散去,围着徐瑾年七嘴八舌的问各种问题。
  如成为举人后,能免多少亩田税,能免多少人徭役,朝廷是不是真会每年给举人发一大笔银子。
  这些问题是他们能想到的也是最关心的。
  得知举人能免二百亩田税和二十人徭役,村民们的一双双眼睛亮如灯笼,无比殷切地看着徐瑾年。
  族长一看,就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出声训斥道:“瑾年考中举人,十里八乡的人都不敢再招惹咱们村,你们不要得寸进尺!”
  瑾年这孩子长年住在城里,对村子没有太深的感情,只要他自己愿意,把自己这一支分出去另开族谱轻而易举。
  他可不能纵容村里人胡来,把瑾年对村里本就不多的情分耗光了。
  被族长一语道破自己的小心思,村民们不禁面色讪讪,却还是有个叫狗蛋的村民厚脸皮开口:
  “瑾年啊,咱们村里过的啥日子你也知道,现在你是举人了,这两百亩的免税田,不如就挂上村里的良田,大家伙儿都会感激你。”
  族长脸色一黑,怒骂道:“这里没你说话的份,闭嘴!”
  狗蛋嚷嚷道:“我也姓徐,咋没有说话的份。族长,我这也是为了整个村子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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