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徐怀宁在户部当差,每日有处理不完的杂事。
今日他刚整理完一本陈年账目,准备喝口茶休息一下,就从惊惶寻来的下人口中,知晓徐老四和冯莲花被抓一事。
徐怀宁手一抖,茶水泼了一身,一股极度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顾不得打理官服,急匆匆地找上官告假,得到允许后直奔京兆府。
京兆尹没有立即审案,下令把徐老四和冯莲花关进大牢,准备修书一封递去安南侯府。
之前宁思涵表现出对这桩案子的兴趣,京兆尹觉得他可能会抽空过来旁听,何时审案自然要过问一下宁思涵的意思。
信还没有写完,差役进来禀报:“启禀大人,户部有位徐大人求见。”
京兆尹一听到徐这个姓,下意识以为是新科探花徐修撰。
他刚要开口让差役把人请进来,蓦地想到刚才被抓的两口子也姓徐,便正了正神色冷淡道:“就说本官公务繁忙,今日不方便见客。”
若是徐修撰登门,他自然要亲自招待一二。
其他姓徐的就算了,他可没有这个闲工夫。
衙门外,徐怀宁听到差役的话,袖袍下的手猛地收紧,脸色有一瞬间的难看。
抬头看着威严的门头上刻着“京兆府”三个金光大字的门匾,徐怀宁心头的冷意一股接一股袭来,令处在阳光下的他浑身发冷。
他深吸一口气,看了大门一眼,随即转身离去。
傍晚徐瑾年从翰林院回来,就对盛安说了徐老四和冯莲花被京兆府收押的好消息。
盛安没想到京兆府的效率这么高,短暂的兴奋过后就问道:
“徐怀宁大小是个官,京兆尹一点面子不给直接让捕快上门拿人,是不是有充足的证据证明徐老四两口子就是杀害柳花枝和马大花的凶手?”
徐瑾年笑着颔首:“嗯,人证物证俱在,有你的义兄从旁盯着,纵使徐怀宁人脉通天,徐老四也不可能从牢里活着出来。”
盛安拍手称快:“害死了两个人,他早该偿命了!”
柳花枝和马大花都不是什么好人,哪怕她们罪该万死也轮不到徐老四动手,况且她们罪不至死。
“有一对杀人犯爹娘,不知道徐怀宁这个官还能不能当下去。”
盛安幸灾乐祸地说,很想亲眼看一看徐怀宁现在的脸色:
“说起来他考运真不错,方大哥和叶大哥的才学不弱于他,今年的春闱两位大哥皆落榜,他偏偏就好运的中了,排名还那么靠前。
要不是在殿试上发挥不佳成为同进士,振林这个进士出身的最后一名,就得被他挤下去了。”
徐瑾年听罢,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有关科考徇私舞弊一事,是时候拿到台面上说一说了。
第310章 双方博弈
徐老四和冯莲花被投进大牢的一刻,尚不知自己曾经做过的恶事东窗事发了,扒在牢门上大声哭诉自己的冤屈。
挨了狱卒几鞭子,他们吃痛才不得不老实下来,开始思索自己为什么会被抓进来。
两口子想破头,终于想到被抓的原因,徐老四一巴掌扇在冯莲花的脸上:
“定是上次你个死婆娘偷走银楼的金钗被发现了,人家掌柜告到京兆府咱们才会被抓进来!”
冯莲花捂着脸瑟缩了一下,开始回忆当时偷金钗的场景,确定没有人发现是自己偷的,立即大声反驳:
“你放屁!偷金钗是上个月的事,要是被发现了根本等不到现在!十有八九是你前几日去青楼喝花酒不给银子,人家报官找到你了!”
徐老四心虚了一瞬,坚决不承认,又是一巴掌扇到冯莲花脸上:“你个死婆娘胡说八道!”
儿子是大官,还有个郡主娘娘做靠山,他喝花酒不给钱怎么了?
再说哪天他没有自报身份,没人知道喝花酒不给钱的是他,官府也不可能为这点小事,就直接把他抓紧来。
“啊——该死的徐老四,明明是你的错你竟然又打我,我跟你拼了!”
冯莲花连挨两个巴掌也火了,张牙舞爪地扑上去就在徐老四的脸上挠出四道血楞子。
“嘶——”
徐老四痛的直抽冷气,顿时怒火中烧一把摁住冯莲花,啪啪又是几个大巴掌。
两口子互不相让,就在狭小脏乱的牢房里上演全武行,吵得其他牢房的人不得安宁。
狱卒被惊动了,隔着牢门啪啪几鞭子抽过来,互殴到鼻青脸肿的两口子终于消停了。
徐老四缩在墙角猛喘粗气,盘算着出去了就把冯莲花休掉,再娶一个年轻貌美性格温柔的婆娘。
他这个年纪,指不定还能再生几个儿子。
徐老四越想越美,仿佛已经过上怀搂娇妻,幼子绕膝的幸福日子。
突然,冯莲花“啊”的一声大叫,瞬间打碎他所有的美好幻想。
徐老四怒骂:“你个死婆娘鬼叫什么,还想挨鞭子是不是!”
冯莲花却顾不得跟他吵嘴,连滚带爬地扑过来,青青紫紫的脸上满是惊恐:“会不会是、会不会是那两件事被发现了?”
徐老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张口就要再骂,脏话即将出口的一瞬,猛地意识到冯莲花说的是什么,刹那间脸色一下子白了。
不,不会的,那两件事做的那么隐蔽,又没有人目睹,怎么可能被发现?
再说这里是京城,就算老家有人发现了什么,能千里迢迢跑到京城报官,为两个早就死掉的人伸冤?
如此自我安慰一番,徐老四惊惧的神情恢复平静,恶狠狠地盯着惶惶不安的冯莲花:
“别胡思乱想,咱们儿子是大官,前途不可限量,咱俩是再普通不过的良民,可不会干杀人放火的事!”
冯莲花被徐老四瘆人的目光吓到,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挪:“是,是,是我胡思乱想,我什么都没干,什么都没干……”
姓柳的是面前这个男人动手捂死的,她仅仅是递了根婶子,帮忙把姓柳的吊在房梁上,造成姓柳的上吊自杀的假象。
马大花也不是她动手砸死的,她只是守在门口望风提防有人靠近,根本不知道那天晚上屋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冯莲花自我安慰了一番,惊慌不安的心渐渐放松下来。
看着面色凶恶的徐老四,想起平日里他稍有不顺,就挑自己的不是,轻则斥责辱骂,重则拳打脚踢,她的心也跟着冷了几分。
这对同床共枕几十年、面不和心也不和的夫妻,在牢房里整整关了三日。
期间,他们一直盼望着徐怀宁过来救他们出去,结果徐怀宁连牢房都不曾踏进来一步。
两口子在牢房里度日如年,在心里把徐怀宁怨上了,怀疑这个儿子要彻底放弃他们。
徐怀宁却不是他们所想的那样,在二人被京兆府关押后,他耗尽人脉托人找京兆尹打听消息,想弄清楚他们被关押的原因。
奈何京兆尹守口如瓶,且严令下面的人不得透露有关案情的任何消息,因此徐怀宁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得到。
眼看着徐老四两口子迟迟没有被放出来,徐怀宁再也坐不住了,来到公主府求见善敏郡主,希望她出手把人从牢里捞出来。
否则有一对蹲过牢房的父母,会对他的前途十分不利。
若是徐老四两口子真被定下罪名,受他们的牵连他极有可能被罢官,从此前途尽毁在京城再无立足之地。
听完徐怀宁的来意,善敏郡主眉头蹙起,脸上露出明晃晃的嫌弃:“乡下人果然上不得台面,连这种小事也要本郡主出面!”
徐怀宁难堪至极,面上没有露出半分,下弯的腰又弯下几分:“是下官的错,还望郡主伸以援手。”
善敏郡主嫌弃归嫌弃,看在他这张脸的份上,勉为其难地说道:“本郡主会派人让京兆尹放人,你回家等消息罢。”
徐怀宁暗暗松了口气,露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多谢郡主。”
他留在公主府陪善敏郡主玩了一下午,才带着满身隐藏在衣裳下的鞭痕回到家。
善敏郡主倒是说话算话,第二天就派心腹前往京兆府,要求京兆尹放人。
京兆尹不敢得罪善敏郡主,更不敢背着宁思涵真的放人,便嘴上答应得好好的,等善敏郡主的心腹离开后,亲自前往大理寺找宁思涵说明情况。
宁思涵抽空见了京兆尹一面,听他诉说完自己的为难,眉头都没有动一下,声音浅淡地说道:
“天子脚下,若有人干扰京兆府秉公办案,杜大人大可让御史台出面。”
杜大人嘴角抽搐,脑瓜子开始嗡嗡疼。
他敢让御史台出面,怕是御史台刚去御前告状,他就被善敏郡主从京兆尹的位子上赶下来了。
心里这么想着,杜大人也不敢在宁思涵面前说不,只得苦笑着应下来。
反正放人是不可能放的,善敏郡主不能得罪,宁世子比善敏郡主更不能得罪,况且宁世子占一个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