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三。”
洞开开始合拢,莫醉气得脑袋疼。她正准备起身,试试能不能将边洛阳丢上去时,他终于动了。
边洛阳闭了下眼,踩在莫醉的肩膀上,将脚下柔软的骨骼当做一块石头,垫着脚去够季风禾伸下来的手。但他身量不够,无论怎么尝试,都还差一点。季风禾跪在地上,一只手紧紧扣着边缘,另一只手尽可能地向下伸。
风沙还在吹,大地还在震。季风禾看着不远处已经合上一半的洞口,扬起声音,盖过凄厉风声:“莫醉,再托起来点!”
边洛阳被困几日,早就不剩什么力气,此刻如一块能站立的死肉,只能依靠季风禾和莫醉。莫醉不发一言,紧咬着嘴唇,手撑住墙壁,深吸一口气,终是将边洛阳又顶高了几公分。
季风禾终于拉住边洛阳的手。
季风禾在洞口处用力拉,莫醉在洞底处使力托住他的脚,在洞口还剩三分之一时,将边洛阳送了上去。
边洛阳在地上翻滚一圈,仰面躺着,在风沙中大口喘息。他看着眼前昏黄暗沉的天色,如此刺眼,如此绚烂,忍不住放声笑起来,心甘情愿吞下一口又一口的沙。季风禾来不及管他,回到洞口边想要拉莫醉时,却看不到她的身影。
莫醉将边洛阳送上去,抓住岩板合拢的最后一丁点时间,拿出手机草草拍摄顶部岩板的花纹。不远处传来季风禾的怒吼:“莫醉!”
“来了!”莫醉将手机塞回口袋,身手灵活,三两下跃起,抓住季风禾的手,最后一个离开地下洞穴。
岩板在她的身后缓缓合拢。
片刻后风止沙停,天地重归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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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的风沙打断直升机的搜救,混乱的磁场让外界再次于莫醉和季风禾失联。好在没过多久,成坤就接到季风禾的电话,说他们一切安好,正在往七里镇走。
成坤犹豫了一下,还是提了句蔡思韵的情况:“除了周寻,其他两个人的情况比较严重,已经在去西安的飞机上了。蔡思韵上飞机前醒了一次,问边洛阳的情况。你们那边怎么样了?需要叫车在七里镇等你们吗?救护车还是殡仪车?”
季风禾瞥了一眼正在副驾昏睡的人,淡淡道:“救护车吧。他看着挺精神的,比周寻的情况还好。”
成坤松了口气,又问:“莫姑娘呢?她会和你一起出来吗?”
季风禾透过后视镜,看着后面乖巧跟着的皮卡,“嗯”了一声,堵住电话对面喋喋不休的嘴:“电话费贵,出去再说。”
成坤:……
电话挂了,车内安静下来。发动机的轰鸣和车胎碾压砂石路发出的响声在漫长的路程中彻底沦为白噪音,倒是身边那人偶尔的咳嗽声,听着几分刺耳。季风禾看着前方无边际的荒野,脑海中闪过从洞穴中爬出来时的景象。
按照原定计划,将边洛阳救出来后,他会带着他尽快离开罗布泊,而莫醉会继续留在这片没有生机的土地上,去做她要做的事。可不知为何,从洞口出来后,莫醉突然改变计划,决定随他们一道离开。
她似乎有什么秘密。
季风禾向来不是个好奇心重的人,可这次却萌生出想要探寻莫醉全部秘密、全部故事的念头。
他打开车窗,终于还是将最后一根烟点了,借着尼古丁,将心头古怪的想法勉强按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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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边洛阳的地方位于罗布泊东侧,离敦煌不远。莫醉本想直接回茫崖,但盘算了一下时间和路线,还是决定从东边离开,而后走国道回去。
到达七里镇时,成坤和救援队的人早就在镇口处等着,莫醉将车停在季风禾的车后面,下车走入人群中。
莫家老二,莫病也在,看到她后,视线扫过她的全身,见她除了身上脏了点,头发乱了点,全须全尾,没受伤后,松了口气,高兴不已:“姑!”
莫醉挥挥手,一眼瞧见他手中提着的冰奶茶,比看到他还高兴。
奶茶的冰化了大半,只剩些许凉意。莫醉丝毫不嫌弃,一把抢过来,插上吸管嗦了一大口,含糊不清道:“阿饱呢?”
莫病嘿嘿一笑:“昨晚被混合双打了一夜,还在床上躺着呢。”
“活该。”莫醉嚼吧嚼吧珍珠,点评字字珠玑。
另一边季风禾和成坤碰面交接后,将后续的事扔给他来处理。季风禾走到莫醉身旁,问她:“晚上一起吃个饭?”
莫病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莫醉瞥了眼天色,摇摇头,认真道:“我这就走了,赶着回去看店。”
季风禾眯着眼回忆那家一个客人都没有、近乎倒闭的小旅店,只当她这是婉拒,不再多说。倒是一旁的莫病有些沮丧:“姑,这么快就回去啊,我出门前我爸还念叨你呢,让我一定带你回去吃晚饭。”
莫醉笑了下:“我确实有些事,需要尽快回去。土豆先放在你们家,麻烦你们再照顾一段时间,等我回来后,再去接它。”
莫病愣住:“你要出去?要去哪?”
莫醉咬着吸管,不说话。
莫病叹了口气:“那你一定注意安全啊。”
“嗯嗯。”莫醉含糊应下这份好意。
不远处边洛阳正要上救护车,突然想到了什么,一瘸一拐走到莫醉身边,将她拉到一旁,轻声道:“听说你不是救援队的,这次进罗布泊只是好心帮忙。我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我想了想,你好像对我说的那个,和季大哥长得很像的人感兴趣。我手机里恰好有他的照片,但是现在手机坏掉了,没办法发给你。要不你留给我个微信号,等我修好手机再发给你?”
莫醉虽然不觉得这是件多么重要的事,但送上门的八卦和秘密,没有拒绝的道理。她返回车里,扒拉出一只笔,将一串号码写在他的手臂上:“我的手机号,可以搜到我的微信。”
边洛阳点头,转身向救护车走。
天边只剩最后半个未落的太阳,余光落在远处的戈壁滩上,金灿灿的,像埋藏着宝藏。夕阳下的万物镀了一层金边,落在七里镇镇口众人的脸上,将劫后余生的欣喜和助人为乐的真挚笑容发酵扩散,像是圣光。
莫醉心情舒畅,不再耽搁,发动皮卡准备离开。车子路过边洛阳时,瞧见他身后几步外站着的正是季风禾,起了点坏心思。
她打开车窗,冲着一群人吹了声口哨,将众人的视线吸引过来后,坏心地对边洛阳道:“忘了给你介绍,那个救你的大哥,就是你女朋友的未婚夫。恭喜你哦,你被小三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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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格尔木 不是所有人都和她似的,有这么……
从敦煌出发,七个多小时车程,莫醉开得很快,六个小时四十七分,赶在凌晨一点前回到茫崖。
街边商店早已歇息,只有霓虹灯牌亮得刺眼,红的黄的白的,边缘在黑夜中晕散,复古又真实。天空星辉斑斓,远离灯光的地方可见棉团儿似的星云。皮卡的远光灯毫无遮挡,刺透整条马路,消融在城市尽头的戈壁和雅丹群中。
莫醉将皮卡停在一条小巷子里,在夜风中走了几十米,回到盛唐旅馆。
大门处落着卷帘门,莫醉抬起半米高,灵巧钻进黑漆漆的旅店内。
明明只离开五日,地面却积了一层沙尘。卷帘门重新落下,莫醉摸黑走到柜台后的角落,瘫倒在斑驳起皮的老旧皮沙发上,长长舒了口气。
这一趟真是有够累的。
她合上双眼,身体疲惫,思绪却很活络,穿越经年的风沙尘土,回到她和罗布泊相遇的起点。
那是四年前的事了。
那年她大学毕业,相依为命的祖母突然病重,她赶到病床前时,祖母已是进气多出气少。她附耳到她的唇边,隔着呼吸机,勉强听清祖母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快逃,去罗布泊,那里是一切的起点,也是所有人的终点。只有罗布泊能保护你。”
祖母还要说什么,只剩大口喘息,再发不出半个音节。她拼尽全力,颤颤巍巍侧过头,看向桌面上倒扣着的水杯,希望她能明白这其中的含义。
莫醉能明白……就怪了。那年她不过二十二岁,还很年轻,只当祖母病入膏肓,在说胡话。后来,她在殡仪馆好心人的帮助下,懵懵懂懂混混沌沌为祖母办了丧事,整理祖母的遗物时,发现一个生锈的饼干盒子。
饼干盒子像是几十年前的款式,表面绘着几个浓眉大眼的小孩子,边缘处锈得看不出轮廓,几乎融在一起,莫醉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撬开。盒子里放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笔记本的内容是关于一个很久以前生活在罗布泊里,名叫“吉牙”的部落,莫醉翻了几页没了兴致,随手放回饼干盒,塞进角落的架子上。
后来的一年,是莫醉人生中最跌宕起伏、惊心动魄的一年,莫名其妙被人绑架,莫名其妙被人抽血,又莫名其妙被人给放了。她也不知道她是如何招惹了这么一群人,只是自那以后,她的生活便发生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