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宫世玉从未对外说过他在外的那些年去了哪,做了什么,甚至很避讳他人提及当年的事。你若想确认这点,有些困难。”
莫醉本来也不觉得这件事会这么容易办成:“那就从照片的拍摄地查起。听说石油小镇鼎盛时,住了几万人,这些人里兴许有人认识照片上的这几个人。”
季风禾一噎,给了个四字评语:“大海捞针。”
莫醉哪儿能不知道这做法有多不靠谱。
先不提几万人中究竟有多少人曾经认识照片上的人,她都记不得她的小学同学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凭什么指望这群人还记得几十年前的事?更何况,就算他们认识,并且记得,如今也应该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她又怎么能保证他们都还活着,思绪清晰,表达能力尚在?
毕竟就连她的祖母,也过世四年了。
另外,她从没忘记她搜寻这一切的目的,是为了查找祖母的过去,关于吉牙族的信息。她之所以查这张照片,是因为这是她找到的关于祖母的最早的一张照片,但这并不意味着,照片上的这几个人也与吉牙有关。
万一只是几个好友心血来潮的一张合影,她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不过是因为她没有别的办法罢了。
莫醉靠到沙发背上,整个人几乎陷进去。墙壁上的射灯光线角度刁钻,将她眼下的乌青和疲惫全部暴露,乌黑长发杂乱四散,包裹遮掩着脸颊,黑白分明,瞧着竟有几分羸弱可怜。
季风禾手指交叉:“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莫醉抬眼看他,声音有气无力:“愿闻其详。”
季风禾正要开口,房门被敲响。他动作一顿,站起身去开门。莫醉立刻调换姿势,趴倒在沙发上,将脑袋搁在沙发扶手后,只露了一双眼,警惕地盯着房门。
房门打开,香味扑鼻而来,是酒店的人送来晚餐。季风禾拒绝了服务生布菜,接过餐车正准备关门,餐车后蹦出一个人,从缝隙中挤进房门,边嚷嚷边东张西望:“老大呢?”
是蔡思韵。
季风禾没拦她,任由她蹦跳进房间。莫醉看到是熟人,松了一口气,肌肉松弛下来,慢悠悠抬起爪子挥了挥:“又见面了~”
蔡思韵已经梳洗整理过,扎了个丸子头,穿着嫩黄色的毛衣,脸颊婴儿肥未退,圆润饱满,笑眼盈盈,已看不出下午时的狼狈模样。她没穿外套,趿拉着酒店的拖鞋,显然也住在这个酒店。
蔡思韵走到沙发边,瞧见莫醉衣衫不整,肌肤泛红,眼神迷茫,有气无力的模样,磕磕巴巴问:“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打扰什么?”莫醉抓抓头发,用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解释道,“你误会了。我和季总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蔡思韵递了个“我都懂”的眼神给她,将手中的塑料袋递给他:“你要的药。”
莫醉视线滑向桌上还未收起的药:“这些不是你买的啊……”
用过的红花油还没收起,碘酒和纱布,甚至还有一盒阿莫西林静静躺在敞开的袋子里,蔡思韵一看就明白,意味深长:“还说你们不是这种关系。”她将塑料袋扔到茶几上,摸出手机划开屏幕,“我来就是为了加你好友的。咱们防空洞里说好了的,我认你做老大,你以后有什么好玩的刺激的探险,一定要叫上我。”
到底谁和谁说好了啊!莫醉慢吞吞起身,磨蹭到手机边,问道:“说起来,你两个星期前刚受伤,这才过了几天,就来了格尔木。在格尔木里又遇到糟心事,你有没有想过,你运气有问题,应该去找点柚子叶去晦气,或者去庙里拜拜啊?”
蔡思韵呆住,真的开始思索莫醉的建议:“你说的有道理啊!回燕城我就去拜拜,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我不信神佛。”莫醉直截了当拒绝。
手机开机的功夫,季风禾已经将菜端到桌子上,招呼二人:“先吃饭吧。”
桌上的餐食以中餐为主,大都是格尔木的特色菜,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摆在盘子里像是艺术品。莫醉肚子叫得震天响,匆匆洗了手回到桌边,手机正好开机。她抓起一块青稞饼啃了一口,眼睛还盯着手机,翻动着微信界面:“我下午没骗你,我真的收到过边洛阳的好友申请,他一定是加了忘记了。”
莫醉微信好友很少,对话框中大多都是各个公众号小程序发来的广告。她划了几页,找到那只带着滑雪镜的萨摩耶,指给蔡思韵看:“喏,这人是不是边洛阳?”
蔡思韵看到那只狗一愣,抬起头瞪着季风禾:“二哥,这不是你的微信吗?”
季风禾老神在在,盛了一碗汤推到莫醉面前:“好像是。”
莫醉拧眉:“你怎么不早说?”
“忘了。”
莫醉:……神一样的忘了。
莫醉懒得去琢磨季风禾行为背后的逻辑,和蔡思韵加了微信,随口问她:“你这么东跑西跑,你家里人不担心吗?”
蔡思韵冷哼一声:“当然担心,恨不得把我锁在家里,不让我出门。他们的那点小心思真当我不知道呢。”她摆摆手,不想聊这个话题,将筷子放下,“我不吃了,你们吃吧,我还要留点肚子陪着洛阳吃呢。”
见她不想聊,莫醉也不再多问,专心致志吃起饭来。
莫醉刚来到大西北时,很不习惯这边的吃食,肉多菜少,海鲜更少,但呆了没多久后,就爱上了这里的羊肉,没钱的时候几天一顿,有钱的时候顿顿都要来点。季风禾不算太饿,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将满桌珍馐让给莫醉,和蔡思韵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他将话题引到防空洞里发生的事,蔡思韵虽然不知他为何不问莫醉,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末了将莫醉最潇洒利落英明神武的部分翻来覆去重复几遍,直夸得莫醉飘飘欲然,忽略掉季风禾语言上的试探,不知不觉间将桌上几人份的饭吃得七七八八。
莫醉摸摸突出来的胃,全身暖洋洋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对了,你是不是该回去了?我和你一起吧。”
蔡思韵没想到莫醉晚上不住在这,看看季风禾再看看她,迟疑道:“行啊,你晚上住哪?”
莫醉也不知道这大冷天该去哪儿住,随口道:“我这么大个人了,总不至于露宿街头,别担心了。”
莫醉站起身,看着一桌狼藉,正犹豫着甩手就走是不是不太好时,季风禾开口:“今天时间太晚了,这儿不止一个房间,空着也是空着,就在这凑合一晚吧。”
季风禾背光而坐,面容藏在阴影里,表情如常,却辨不清晰眼神。莫醉心突得一跳,抬眼看他,分不出是客套还是真心,只能开玩笑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就不怕我午夜时分变身,将你一口吃了?”
“这听着倒是有趣。”季风禾挑眉,声音中似有笑意更多的是挑衅,“我还没见过能变身吃人的活人,正想见识见识。”
第23章 回茫崖 “走了。”
房间里的气氛古怪起来。
莫醉自小招鸡逗狗的事没少干, 幼儿园的时候三天两头调戏同班白净小男孩,大学的时候碰到喜欢的学长,主动出击嘘寒问暖,常常让对方招架不住。
从来都是她逗得对面面红耳赤, 倒是少有人和季风禾似的, 三言两语怼得她不知道该接什么。
蔡思韵摸摸鼻子,脚趾抓地, 正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 季风禾目光瞥向她:“我刚刚说的办法, 关键处就在她身上。”
暧昧又尴尬的话题就此揭过。
莫醉眨了眨眼,勉强将混沌的思绪按压,回忆起不久前二人讨论的关于宫世玉的话题:“她不是姓蔡吗?她和宫家有什么关系?”
“宫家?”蔡思韵一脸疑惑,“你是说我姥爷家?”
“嗯。”季风禾颔首, “她想知道关于宫世玉的事。”
莫醉颇有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你和你姥爷熟吗?”
蔡思韵微微蹙眉:“我和我几个舅舅姨妈熟, 和我姥爷不太熟。我姥爷是个挺严厉的人, 和家中小辈儿都不亲近。你想知道关于他的什么事?”
莫醉犹豫着要不要将照片给蔡思韵看, 让她帮着辨认一下, 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直接道:“听说他年轻时候离开过燕城,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我不知道。这事是个秘密,姥爷从不和人说。”蔡思韵顿了顿, “又道,不过我曾经听我姑姥姥, 就是我姥爷的姐姐提过一句, 说姥爷离开燕城去大西北晃荡了一圈,胆子大了,匪气也重了, 一点都看不出是宫家的人,给宫家丢脸。我姑姥姥他们几个一直看我姥爷不顺眼,小时候排挤他,大了又想弄死他。但我姥爷人蛮好的,不记仇,没亏待他们,还让家中小辈和尊敬他一样,尊敬姑姥姥他们。要我说,如今姥爷掌权,姑姥姥他们的小辈都在我妈手下讨生活,我们何必过得这么卑躬屈膝?我们就是甩他们脸色,他们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要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