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又有几辆车靠近此处,停在警车后面。首车走下一人,竟是昨日在医疗大会见过的,蔡思韵的二姐,宫宝珊。
宫宝珊妆容精致,衣着得体,丝毫不见临时被派到此处解决问题的慌乱。莫醉盯着她看,不免想到蔡思韵,那个爱笑爱哭爱玩闹的姑娘,心情异常沉重。
此事和长盛医疗有关,和宫家有关,等于和蔡思韵有关。那姑娘虽然看着单纯可爱,但是否对此事一无所知,无人知晓。无论如何,今夜之后她们算是站在一条河的两岸,若同行,能算朋友,若相望,便是敌人。
全看彼此如何选择。
季风禾似乎知道莫醉在想什么,淡淡道:“或许不用这么急着纠结。”
莫醉烦透了他这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模样,皱眉道:“有话直说。”
“你不是拿到里面的工卡了么?没仔细看过?”
莫醉意识到什么,摸出工卡仔细看,轻声念着:“圣心医疗……圣心医疗?!”她震惊地抬起头,“这不是长盛的园区吗?!”
因着太过震惊,莫醉的声音未能控制住,传入不远处宫宝珊的耳中。她走到莫醉和季风禾面前,脸上挂着得体客套的笑:“这些年,长盛医疗业务缩减,在职员工也少了不少。这么大的园区,空了一半的工位。前两年,公司商议决定腾出一部分办公楼,出租给其他的小微企业,节省成本,还能增收。”她看着不远处热闹又狼藉的天井大楼,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遗憾表情,“来的时候,助理将这里发生的事告知我了,真是骇人听闻。我也没想到,在我们长盛医疗的园区内,会发生这么恶劣的事情。你们放心,我们定会协助警方查清此事,也会出于人道主义,给受到侵害的姑娘们一定的补偿。”
人道主义补偿……几个字将长盛医疗从这件事中摘得干干净净。莫醉冷着一张脸,一个字都不信,却也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此事和长盛医疗有关。
而且,此事确实还存在疑惑之处。关押姑娘们的地方共有十个房间,全住满也只有二十个姑娘。如果圣心医疗是靠这些姑娘做血猪还有代孕挣钱,这个规模似乎有些太小了。养活一个小规模的团队足够,但养活几百人的公司,确实不太够。
莫醉记得,在地下玻璃屋时,曾有人恐吓装疯的安娜,说她们的血液化验结果出来后,会去往不同的地方,有的地方对抓来的姑娘并不好,动辄打骂。关在天井大楼里的姑娘们虽然憔悴,可身体上没有伤口,瞧着还算圆润,应该不是那人口中的人间炼狱。
一定还有她没发现的地方,关着一群更加可怜的人,可能在楼里,可能在园区里,也可能在其他地方。
只是,她已经尽力,剩下的只能交给警察了。
莫醉看着宫宝珊脸上挑衅的笑容,咬牙切齿,心中的不爽快翻涌奔腾,恨不能冲上去撕烂她嚣张的脸。
这人和蔡思韵怎么能差这么多?真的是一个爹妈生的吗?
宫宝珊和季风禾打过招呼后,转头去找警察。莫醉紧紧盯着她的脸,片刻后竟觉得有些熟悉。
昨日在医疗大会上,她讲的内容太过无聊,她昏昏欲睡,并没仔细看她的长相,此时才惊觉,她们似乎在哪里见过。
只是在哪里呢?
莫醉正认真思索着,冷不丁被人摸了把脖子,立刻警觉后退,捂着脖颈,睁圆一双眼,狠狠瞪着肇事者:“你干什么?”
季风禾瞧见她脖颈处的划伤,本想查看一下是否要去医院,被她一喊,手停在半空中,有些无语。二人僵持几秒后,他还是攥住了她的胳膊,掀开她颈边的头发,无奈道:“看不出来吗?”
脖子处传来隐隐的刺痛,像是受了伤。莫醉明白了他的好意,心中愧疚,正要说些什么缓和气氛,耳边再次传来他的声音。
“我在占你便宜。”
第38章 反撩 “去要钱。”
我在占你便宜。
明明只是个玩笑, 气氛却变得几分旖旎。
莫醉长这么大,见过土味撩妹,见过装诗意博学撩妹,还是第一次见季风禾这种, 不加掩饰, 一个直球打来,反倒让她分不清玩笑中是否掺杂真心。
荷尔蒙在血液里疯狂逃窜, 刺激着莫醉的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她朝着季风禾的方向前倾身体, 笑得灿烂:“老板, 你是不是没撩过人,不知道什么叫占便宜呀?”
莫醉的一举一动毫无保留地释放着攻略性,像是可可西里的狼,危险但带着致命诱惑。季风禾看着她, 眼中有细碎笑意, 面上却还是淡淡的:“哦?”
莫醉上前半步, 将手按在季风禾的左心口上。
掌心下是柔软的毛衣, 毛衣下是坚硬的胸膛, 炙热的体温, 以及剧烈的心跳。莫醉的手指微微用力,比推按暧昧,比抚摸更重。季风禾的心口酥麻一片, 夹杂着不可言说的痛,眸色暗沉几分。莫醉仰着头, 笑得挑衅:“老板, 这才叫占便宜。”
散乱的长发被吹拂到莫醉的脸颊上,季风禾用手替她拨开,喉咙逸出沉闷笑意:“嗯, 学会了。”
莫醉怔住,心跳停了一瞬。
她是不是又输了?
她还想要说点什么找回场子,余光瞥见有警察向他们的方向走来,慌忙按压下过于杂乱的心绪,退开半步,拉开和季风禾之间过于亲密的距离。
警察走到跟前,冲着莫醉道:“女士,听安娜女士说,您也受了伤,需要先去医院检查一下吗?后续还有一些问题需要问您。”
莫醉摆摆手:“医院就不用了,不过你们能派几个人,和我一起去个地方吗?我觉得我需要保护。”
“去哪里?”
莫醉磨着后槽牙:“去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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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醉在天井大楼里逃命时,除了思考如何活下去,就在琢磨怎么大卸八块纹着毛毛虫眉毛的黑心房东。
她这一亏吃得太大了,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必须亲手揍那房东一顿,顺便讨回她的房租和押金。
如今大楼已被警方封锁,莫醉琢磨着,这里发生的事没那么快传入黑心房东的耳中。那人定以为她们被严密看管,再无离开的机会,会尽快回到出租屋里,将她们的个人物品整理清除,值钱的留下不值钱的扔掉,为下一个走投无路的倒霉租客腾出空间。
只要在黑心房东到达前赶回出租屋,就有机会给她一个“惊喜”。
莫醉带着警察们,雄赳赳气昂昂回到出租屋。警察们埋伏在小楼周围,莫醉和季风禾藏身出租屋内。
屋子里还是离开时的凌乱模样。公区走廊鞋子东一只西一只,泛黄的瓷砖上布满凌乱的脚印,四十多码的鞋号,是昨晚那些男人留下的。脚印从门口通向不同的房间。三间卧室房门敞着,门内一片狼籍,床榻上被褥拧成一团,有明显的挣扎过的痕迹。桌上地上物品散落一地,像是被人翻找过。
莫醉轻车熟路钻入最尽头的房间,季风禾目不斜视跟在她的身后,欲言又止。
尽头的房间是最狭小的一间,被床和桌子挤满,几乎站不下第二个人。季风禾站在门口,看着只铺了一层的床单,连枕头都没有的床,以及地上小小的行李包,按了按眉心,再也忍不住:“二十万花完了?”
莫醉愣了一会儿,才想起那二十万的事:“那哪儿能啊?我又不是碎钞机。”
“为什么不住酒店?”
“那肯定是有不能住酒店的理由。”
莫醉将床单叠好收紧行李包里,又将床垫搬开一点,摸出藏起来的手机。站起身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一屁股坐回床边,仰头看着季风禾:“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在我身上放跟踪器?”
季风禾抱臂而站:“好奇。对你有兴趣。想追你。这三个理由足够吗?”
莫醉笑起来,指着他的手臂:“心理学上,你这个姿态是防备的意思,说的肯定不是实话。我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几句好听的话就被哄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你说什么我信什么。”
季风禾面露遗憾:“那真是有些可惜。”
房间安静下来,俩人平静对视,心中各有较量。窗外有车声经过,刹车声响彻小巷,打乱人的思绪。莫醉突然有些烦躁,不愿再打太极,直接了当开口:“蔡思韵在罗布泊失踪,你去茫崖找我时带的那张纸条不是莫穷给你的,你是从哪儿得到的?”
季风禾不答反问:“不如重新认识一下,我是季风禾,你是谁?”
莫醉沉下脸:“你查过我。”
季风禾并不否认:“莫仲磊没有一个叫莫醉的妹妹,你是几年前才突然出现的。所以,你到底是谁?”
莫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笑起来:“别打岔。交易讲究有来有往,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先回答我的问题,那张写着盛唐旅馆的纸条,你是从什么地方拿到的?”
“从一个朋友那。”
“哪个朋友?他又是从哪得到的?你又为何要保存下来?还有,你怎么知道住在那地址上的人,和莫穷给你的手机号的主人,是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