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电话对面安静下来,只有若有似无的呼吸声,证明电话还没有挂断,他还在听。
  半晌,季风禾开口,带着一丝挑衅:“你怕了?”
  “怕?”莫醉抠了抠耳朵,几乎要以为听错了,“我怕什么?我这是为你好。我这人放荡不羁爱自由,而且喜新厌旧,看到年轻的小鲜肉就拔不动腿。你别太认真了,省得难过。”
  “这么听下来,似乎该是我害怕才对。可怎么办呢,我这人没有怕的东西。”
  这人怎么就说不听呢!莫醉懒得管他:“行行行,你什么都不怕。没什么事我挂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说完,她径自挂断电话,不给季风禾开口的机会。
  一个电话的功夫,天色褪尽。莫醉又坐了一会儿,长叹一声,发动汽车,去了季风禾帮她安排的住处。
  一夜好眠。
  第二日上午,莫醉挑了个早饭和午饭的间隙,晃晃悠悠去了阿妙的羊汤店。
  羊汤店还是旧时模样,门口的贝壳风铃随门开合发出脆响,屋内热气蒸腾,羊肉的香味只闻到就让人垂涎三尺,食欲大开。
  店内没有客人,听到风铃的响声,阿妙从厨房走出,看到莫醉后愣了几秒,然后笑骂:“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这是去哪儿逍遥去了?怎么舍得回来的?”
  莫醉跟着笑起来:“去了趟燕城。”
  阿妙叹道:“真好,我还从来没去过那儿呢。我经常在网上看到燕城的照片和消息,好像是一座特别繁华的城市,听说比格尔木和西宁都要繁华,是不是真的?”
  “我觉得各有各的好。我倒是更喜欢这里,在路上走一走,就心情舒畅。”
  “然后被狂风吹得找不着北!”阿妙笑起来,“你找个地儿坐下,我去给你弄汤粉。”
  莫醉跟着阿妙来到厨房,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活,突然问:“我记得你爸妈都是茫崖本地人?”
  “是啊。我爸妈和我一样,生在茫崖长在茫崖,去过的最远的地方就是西宁。”阿妙狐疑,“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莫醉没回答她,继续往下问:“我记得你妈姓吕,你的姥姥姥爷也是茫崖人吗?”
  阿秒将汤勺扔回锅里,转头看着莫醉:“你今天一来,我就觉得你怪怪的。果然,一开口就问东问西。说吧,到底什么事?”
  莫醉轻声道:“我这趟回来,是想见你母亲,问她几件事,事关她的身世。这件事对我很重要,我必须要知道答案。”
  阿妙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转身继续去盛汤:“我妈和我爸一会儿就到店里来。你再等一会儿,就能见到。至于我姥姥姥爷,在我出生前就出意外去世了,我从没见过她们,我妈也没提过,我什么都不知道。”她挑了几块肉最多的羊骨头放到碟子里,递到莫醉手中,“端着。出去说吧。”
  莫醉一天多没有好好吃饭,闻着香喷喷的羊骨头,口水都快流出来。她洗了手,抓起一块往嘴里塞,边啃边问:”你姥姥姥爷是在你妈小时候去世的吧?你妈在哪长大的啊?”
  阿妙一顿:“你这么一说,我好像确实没听我妈提起她年轻时候的事。我就知道我妈年轻时候在我奶奶的这家羊汤店里打工,后来认识我爸,再然后俩人就好上了。我奶奶看我妈人勤快又聪明,也就同意了这桩婚事。”
  “那你妈和你提过燕城吗?或者石油小镇?还有,她提没提过燕城宫家或者姓神的人?”
  阿妙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啊?她都没去过燕城,她提燕城做什么?石油小镇倒是偶尔会提,这几年旅游发展起来了,我妈前几天还说呢,要不是旅游,那地方现在早就彻底荒废了。至于什么宫什么神,这是人名吗?我从未听说过。我妈就是一个普通人,她哪儿能认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人?”
  俩人正说着,贝壳风铃再次响起。莫醉转身便看到阿妙的父母走入店内。
  羊汤店莫醉常来,但通常是挑阿妙看店的时候来,和她的父母不怎么熟悉,但也算认识。此刻仔细看两人的长相,发觉阿妙的母亲、吕婶五官生得不错,浓眉大眼,轮廓深邃,年轻时该是个美人儿。更关键的是,阿妙的母亲长得还真有几分像宫奇玉,那个花花肠子可绕茫崖一圈的老太太。
  圣诞节那日从宫家离开,莫醉猜到阿妙可能和宫世玉有血缘关系后,就想过中间的关联人,究竟是阿妙的父亲,还是她的母亲。羊汤店是阿妙祖父祖母的产业,在城中开了几十年了,阿妙的父亲是在街坊邻里的看顾下长大的,身份应该没有问题。倒是阿妙的母亲,颇为神秘,或许和宫家真有关联。后来在封神村的地洞里,神伯所说,收到过神瑞琼所寄信件,其中提到过她的女儿,更是印证了她的猜测。
  吕虹英许久未见莫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想起她是谁,吃惊道:“小莫?你这些日子去哪儿了?听说警察找你都快找疯了!”
  “前些日子有事离开了一趟。”莫醉和两位老人打过招呼,开口直奔主题,“吕婶,你认识宫世玉和神瑞琼吗?”
  第75章 神瑞琼 “我想知道的,只有那一串数字……
  吕虹英已经很多年没听过这两个名字了, 此时再听到,竟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她表情有些僵硬,回避着莫醉的视线,努力遮掩神态间的异样:“这俩人是谁?我不认识他们。”
  莫醉预料到她会否认, 扔出她准备好的饵:“你不想知道他们俩现在的情况吗?”
  吕虹英猛然抬头, 看向莫醉的眼中全是震惊:“你知道她在哪?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的祖母和神瑞琼是故友,她们曾一起在冷湖石油小镇居住过。之后祖母去了格尔木, 而神瑞琼去了西宁, 才渐渐断了联系。前几年, 我祖母因病去世,留给我一个烂摊子,这个烂摊子和神瑞琼亦有关联,所以我一直在打听她的下落, 最终从某个人的口中, 知道了你的存在。”
  吕虹英张嘴想问什么, 顾念着身边的丈夫和女儿, 面露犹豫。她想了一会儿, 还是对着父女二人道:“我和小莫有事要聊, 你们俩先看店,我一会儿就回来。”
  “等等。”莫醉拦住吕虹英要离开的脚步,看了眼一旁一头雾水的阿妙, 和似乎知道些皮毛的阿叔,劝道, “我觉得这事该让他们俩知道。我知道这是你的私事, 我无权置喙,但事情可能超过你的预料,也超乎当年让你隐藏身份之人的想象。让他们知道, 也好有所防范。”
  “有所防范?你什么意思?”吕虹英眉头紧锁,“你是说,有人会伤害我和我的家人?我就是一普通小老百姓,从不惹事生非,怎么会有人要伤害我们呢?”她深吸一口气,意有所指,“如果是因为那人,我对那人的钱没有任何兴趣,也不会去争抢什么,他们来找我们做什么?更何况——”她停顿一瞬,看向丈夫,咬紧牙关,“我隐姓埋名几十年,从未对外人透露过身份,也未联系过当年认识的人,更不住在以前的地方了,他们怎么可能找到我?”
  莫醉不知道吕虹英对她母亲的身世知道多少,只能含糊道:“他们远比你想的要关注你。他们不仅知道你现在在哪,叫什么,还知道阿妙的存在。不瞒你说,我就是从宫家人口中得知阿妙和神瑞琼还有宫世玉有关,由着阿妙推测出你的存在。”
  “可是……我是他……他再狠毒,也不至于……”
  吕虹英含糊其辞,莫醉却听得清楚明了。她稍作提示:“宫家可不止宫世玉一个人。”
  吕虹英怔住。
  厨房里排油烟机还在低频嗡鸣,伴随着锅里高汤的滚沸声,充斥着整间羊汤店。吕虹英面色纠结,视线在屋中三人的脸上来回滑动,最后下定了决心似的,叹息道:“阿妙,你去关了门,把帘子放下来。我有话对你们说。”
  -
  吕虹英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神瑞琼和宫世玉了,虽然他们是她的生身父母。
  上一次见到他们是什么时候?好像已经是几十年前。那年她不过十三四岁,家庭美满和睦。突然有一天,父亲说要离开西宁,回燕城的家一趟,过段时间再回来。那时的她还不知道这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还曾在父亲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带些西宁没有的零食和文具回来,她要和班上同学炫耀。父亲答应了她的请求,温柔拍拍她的头,而后转身离开家。
  之后两个月,她和母亲照常在西宁的家中,生活没有任何不同。眼看着暑假快要到了,父亲寄来信件,让母亲带着她去往燕城。她高兴坏了,掰着指头数日子。
  出发前几日,母亲和她一起大扫除,将家具盖上白布遮挡尘土。期间,母亲从床底翻出一个铁盒子,盒子中保存着一沓厚厚的信件,有父母恋爱时的情书,有母亲和闺蜜间的往来书信。
  母亲把信件取出,一封一封地看,时而笑时而落泪,直到看到一封来自敦煌的信,表情逐渐僵硬。
  那时她曾因好奇凑上去看,却被母亲躲开,甚至将她赶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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